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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麟祥一听,眉头拧得死紧:“二叔公,他们好端端的,连我老爷子留下的家产都照拿不误,这叫什么代价?”
“唉……”
二叔公叹口气,摇头道:“我早在家掐指推过……李月盈不知怎么动了胎气,肚里孩子怕是保不住了,顶多今明两天就要落下来。她自己就算捡回一条命,往后也再难有孕。”
这话落在马麟祥耳中,像根针扎进骨头缝里。他是个天生断了子嗣根的人,最怕的不是死,是断香火。一辈子无后,在他眼里,比下刀子还疼。
可他仍不服气,冷笑一声:“行,您不想帮我讨这个公道,我也不强求。我去找我兄弟,大肠头去!”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已掠出六七步远。
“站住!”
二叔公脸色一沉,脚下一跺,忍着腰背酸麻,手指飞快掐诀,朝着马麟祥后背一点。
马麟祥当场僵在原地,连眼珠都转不动。
二叔公盯着他,声音低却压得住人:“你的仇,早就清了。再闹下去,伤的是活人,脏的是阴路。”
说完,根本不理马麟祥眼中翻腾的怨毒。
他转头看向孙诚:“孙家小子,去那口木箱里,把八卦盆拿来!”
“好嘞!”
孙诚一个箭步过去,从箱底捧出一只沉手的铜盆。
盆身呈八角,铸着乾、坤、巽、震、坎、离、艮、兑八字纹;底心雕着阴阳鱼;盆沿一圈密密麻麻的小字,细看竟是《太上救苦经》全文。
孙诚凑近扫了一眼,心里顿时透亮:这哪是普通铜盆?是专送亡魂过界用的法器。
他刚把盆稳稳摆在地上,二叔公已抽出桃木剑,从供桌上挑起一道黄符,“唰”地甩出,符纸不偏不倚,正贴在马麟祥额心。
接着,他绕着铜盆疾走,步子不乱,手印翻飞,每指一次,盆壁上就有一卦纹亮起……乾、坤、巽、震……一卦接一卦,次第生光。
待八卦齐明,二叔公声调陡然拔高:
“尘世浊,阴阳分!”
“功与罪,自有论!”
“送君赴界,莫误时辰!”
“烦请阴差大哥,带他上路!”
话音落,桃木剑尖猛刺马麟祥眉心,旋即急转,剑锋朝铜盆一引……
“嗖!”
一道金光迸射,直钻盆中!
孙诚定睛一瞧,盆底竟似浮起个灰蒙蒙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显出个雾气缭绕、影影绰绰的小天地……
他还想再盯一眼,脑壳突然“嗡”地一响,眼前发黑,后脖颈猛地被人一把攥住,整个人被狠狠往后一拽……
“孙家小子!不要命啦?地府也敢直勾勾盯着看?!”
拉他的人,正是二叔公。
老头儿年近九旬,身子骨看着佝偻,手上劲儿却沉得很。
孙诚一个激灵回神,额头全是冷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你啊,好奇心太野。”二叔公摇着头,嘴角却翘着,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刚才那一场法事,不止送走了马麟祥,他顺手又掐了一卦……堂孙朱大肠的死劫,真解了。
压了他几十年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这会儿再看孙诚,眼神都不一样了:亲热、踏实,像看自家屋里长大的小辈。
孙诚运了两三个小周天真气,晕眩退了些,长长呼出一口气,忍不住问:“二叔公,阴曹地府……真有?仙界呢?”
“有没有地府?”二叔公一拍大腿,“每年七月半,鬼门开,我们这些老家伙谁没见过阴差押着一串游魂上来?还能假得了?”
“仙界?”他顿了顿,咧嘴一笑,“茅山开派那会儿,祖师爷们是飞升过。可打那以后,近千年,飞升册上……一个名字都没添过。”
孙诚心头一跳,立马听懂了弦外之音。
跑销售练出来的本事,就是察言观色。
二叔公这态度,分明是把他当自家人看了。
刚才那一场法,不单送了马麟祥,更替朱大肠破了死局……人家领情,也愿意松口,把压箱底的话掏给他听。
这机会,傻子才放。
他往前凑半步,眼睛亮晶晶的:“二叔公,咱国内还有多少修道的人?”
二叔公一屁股坐在木箱盖上,喘了口气。
到底是快九十的人了,刚才那几下,耗得不轻。
他摆摆手:“多?哪儿来的那么多?虽说不是每个门派都按‘五弊三缺’挑徒弟,可你也摸得着……如今这天地间,灵气稀得跟白开水似的,连草木都懒得长灵性,还怎么修?”
“有些根基扎实的名门大派,还能自己种药、炼丹,帮弟子筑基养气。”
“可今非昔比了……天地灵气越来越淡,就算药材种得再好,炼出来的丹,药力也是一代弱过一代!”
他叹了口气,顿了顿,才对孙诚道:“就拿我们茅山来说,也算响当当的大派了。可眼下还在修行的弟子,拢共不过几百人。里头九成以上,一辈子卡在化气期,再难往前迈半步。”
孙诚一怔,眼睛都睁圆了:连茅山这等招牌,修士也就这点数?
他心里飞快一盘算……怕是整个国内修道界,能掐会算、真正在练的人,加起来也不过万把人。
“那二叔公,”他试探着问,“天下修士之间,有没有个互通有无的地方?比如……一个市集?”
二叔公斜睨他一眼,哼笑:“你生意做惯了,张口就是买卖。哪来的市集?”
“灵气一衰,大伙儿日子都不好过。普通人要是撞上机缘,哪怕自己用不上,也得赶紧报给宗门……好歹能换点赏赐。”
“功法、丹方、法器,哪个不是压箱底的宝贝?自己都紧巴巴地用,谁肯拿出来摆摊卖?”
“熟人之间倒偶尔凑个手……你缺一味药,我少一张符,互相匀一匀,顶多算帮个忙,真要叫‘交易’,那可就太抬举了。”
孙诚一下明白了:这不是没市场,是压根儿没余粮。
刚想再问点别的,二叔公却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哦对了,早年我在龙虎山一位道友那儿听过一嘴……陕省和湘省交界那片,好像有蜃市。”
“蜃市?”孙诚一愣。
“海市蜃楼总听过吧?蜃市就是建在幻境里的集市。不过啊,我也只是听人提过,亲眼见没见过,不敢打包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