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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猛人
走了没多久,又碰见一个骑自行车的人。
是一个中年汉子,穿着雨衣,骑着二八大杠,从镇上方向过来。
看见林建军一行人,其中还有个躺着的人,他一惊,以为这群人碰到啥事了,就停下车来,仔细看了看担架上的人,又看了看那几个垂头丧气的劫匪。
「这是————」
「劫道的,我抓的。」
中年汉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第一反应还以为是林建军在开玩笑,但又仔细看了看林建军的表情,意识到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他又打量了一下林建军,一个普普通通的庄稼人,不算壮,也不算高,身上没有伤,衣服没有破,脸上连个划痕都没有。
就这么一个人,抓了五个劫道的?
「你一个人?」他问。
「一个人。」
中年汉子眼睛瞪得更大了,乖乖,自己竟然碰到这种牛人了。
「我帮你。前面就是派出所了,我骑车去报信。」
他骑上车,蹬了两下,又回过头来,看了林建军一眼,竖起大拇指。
「同志,你是个猛人。」
林建军笑了笑,没说话。
消息传得很快。
从三岔口到镇上,七八里路,沿途经过好几个村子。
每经过一个村子,就有人从屋里跑出来看。
有人打着伞,有人披着蓑衣,有人光着膀子就跑出来了,站在路边,伸着脖子看。
「这是咋了?」
「听说有人劫道,被抓住了。」
「谁抓的?」
「就前面走着的那个,一个人。」
「一个人?抓了五个?」
「你看那个躺着的,听说被雷劈了。」
「雷劈?」
「可不是嘛,正抢呢,一道雷劈下来,就成那样了。」
议论声在雨夜里飘散,有人惊讶,有人赞叹,有人怀疑,有人啧啧称奇。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支队伍,有扛着锄头的,有拿着铁锹的,有牵着狗的,有抱着孩子的。
大家跟在林建军后面,像一支自发组织的护卫队,浩浩荡荡地往镇上走,当然,大部分人其实只是想去看看热闹。
平日的生活这么平淡,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一个八卦,必须得吃第一手瓜。
林建军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照着前方的路,步子稳稳当当。
他的身后,是四个垂头丧气的劫匪,抬着一个被雷劈晕的同夥,再后面,是几十个跟来看热闹的村民。
林建军和几个劫匪没人说话,后面的村民一边跟着他们,一边悄悄议论,声音不大,好像也怕打扰到林建军。
夜色里,这支队伍像一条蜿蜒的长龙,在泥泞的土路上缓慢前行。
到派出所时,正好有个值班民警,民警姓韩,名明,三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警服,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他正在值班室里看文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站起来走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他也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湿透的深蓝色外套,手里拿着一把手电筒,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泥,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脸往下淌。
他的身后,是四个垂头丧气的男人,抬着一个躺着的,躺着的那个脸焦黑,衣服上还有烧焦的痕迹,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
韩明退后一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警棍。
「同志,你这是————」
「劫道的。」
韩明听到这三个字,脸色一变,作势就要挥棍战斗。
这年头劫匪都这么嚣张吗,还敢到警局劫道!
林建军见他的动作,瞬间意识到他是误会了。
他赶紧把手电筒关了,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是我碰到劫道的了,不过我已经将他们解决,这是他们的口供,您看看。」
韩明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他不禁有点脸红,接过那几张纸,凑到灯光下看了看。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内容写得很清楚—什么时候丶在什么地方丶几个人丶用的什么工具,连想抢多少钱都有。
每张纸下面都有一个手印,红红的,不知是用血按的,还是是用印泥按的。
他看着那几只手印,又看了看那几个人垂头丧气的脸。
「都进来。」他把门推开,让开身子,「一个一个说。」
值班室里一下子挤进了好几个人。林建军在椅子上坐下来,那几个劫匪蹲在墙角,低着头,不敢吭声。
抬担架的那两个人把担架放在地上,退到一边,气喘吁吁的。
韩明拿起电话,摇了几圈,说了几句话。
没过多久,又来了几个民警,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衣的,都带着本子和笔。
韩明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笔录纸,手里捏着钢笔。「一个一个来,先说姓名丶年龄丶家庭住址。」
方脸那人蹲在墙角,声音闷闷的:「我叫马德胜,孙家峪的。今年三十一。他叫刘小军,也是孙家峪的。那个躺着的叫张二虎,孙家峪的。这两个是我叫来的,一个叫赵四,一个叫孙三,都是孙家峪的。」
韩明一边记一边问:「你们一共几个人?」
「五个。」
「谁带的头?」
马德胜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我。」
「以前干过没有?」
马德胜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韩明抬起头看着他,钢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停下来。
「说。」
「干过。」马德胜的声音更低了,「去年冬天在三岔口劫过一个,是个卖货的,身上带了三十多块钱。今年春天在柳沟那边劫过一个,是个赶集的,身上没多少钱。这是第三次。」
韩明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马德胜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写。
「劫来钱都怎么分了?」
「我拿大头,他们拿小头。」
韩明又问了一些细节时间丶地点丶被劫的人是谁丶多少钱丶怎么分的。
马德胜一一回答了,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
问到张二虎的时候,韩明抬起头看着林建军。「这个人是咋回事?」
林建军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静:「他要抢我,拿刀指着我。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雷劈下来,正好劈在他身上。」
值班室里安静了一瞬。
韩明看了看林建军,又看了看张二虎那张焦黑的脸,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当了这么多年明,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
劫道的见过,被雷劈的也见过,但劫道的时候被雷劈的,这是头一回。
巧?
巧得有点过分了。
但他只是感慨了一下林建军运气好,也没多想,雷打在人身上,打在哪里丶打成什么样,这是老天爷的事,不是他的事。
他只要记下来就行。
「你一个人,抓了他们五个?」他问。
林建军点了点头。
韩明见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和其他人一样,也是一脸震惊。
他认认真真地看了林建军好一会儿,好似要看出林建军是不是有个三头六臂。
小小泰安城,竟会有如此猛人。
只见这个人坐在椅子上,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脚上的布鞋沾满了泥,看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庄稼人。
但他身后蹲着的那四个人,还有地上躺着的那个,都在说明一件事——这个普普通通的庄稼人,不是个普普通通的庄稼人。
「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韩明问。
「响水涯的,种地的。」
韩明又看了他一眼,也说了一句「牛逼」。
笔录做完了,几个人都按了手印,韩明把笔录收好,站起来,伸出手跟林建军握了握。
「林建军同志,今天的事我们会处理的。这几个人涉嫌抢劫,我们先拘留起来,等调查清楚了再移交给上级。后续需要你配合的时候,我们会再找你。」
林建军点了点头,站起来,把帆布包挎好。
「韩同志,那我先回去了。家里还等着我。」
韩明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走进雨夜里,背影在手电筒的光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林建军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小了。
淅淅沥沥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撑着伞,沿着镇上的主街往响水涯方向走。
街上没什么人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在雨夜里显得朦朦胧胧的。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见刚才那个骑自行车的中年汉子推着车跟在后面。
「同志,你怎么还没走?」林建军问。
中年汉子笑了笑:「我送送你。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林建军也笑了。
「我抓了五个劫道的,还怕走夜路?」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
中年汉子说,他姓田,在镇上供销社上班,今天是去响水涯那边送货,回来得晚了,没想到碰上这事。
他说他在路上听那些跟来的村民议论,说这个林建军是个猛人,一个人押着五个人走了七八里路。
他说他活了四十多年,头一回见这种人。
林建军听着,只是笑笑,幸好他们碰到的是自己,才栽了,这样也免得其他人受苦了。
到了岔路口,中年汉子停下脚步,说他往那边走了,让林建军路上小心。
林建军道了声谢,继续往前走。
雨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凉丝丝的,带着一股雨后的清新。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银白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土路上,亮晶晶的。
他走着走着,忽然笑了,他竟然有些回味刚刚发生的事情,毕竟现实的靶子可不常有。
他又想到,今天这一出,怕是又要传遍十里八乡了。
买电视机的事还没消停,现在又出了劫道的事。
一个人押着五个劫匪走七八里路,这种事,放在任何时候都是新闻。
他几乎能想像到明天翠花会怎么说,「建军哥可厉害了,一个人打五个,还把他们都送进派出所了!」
张婶会怎么说,「我就说建军不是一般人,你看,老天爷都帮着他,雷劈那个劫道的,正好劈在他身上!」
但关于金手指以及魔法的事情,他永远不会跟任何人说。
他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力量,从来不是用来欺负人的,但力量,可以用来保护自己,保护家人,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他加快了脚步。
婉晴还在家等着他,大宝和二丫已经睡了。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灶房的灯还亮着,婉晴坐在灶房门口纳鞋底,听见院门响,抬起头来。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路上碰到点事,耽误了。」
婉晴看了看他的衣服,湿透了,裤腿上全是泥。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前,舀了一盆热水,端过来。
「洗洗,换身衣裳。饭在锅里,还热着呢。」
林建军脱了外套,把脚伸进盆里,有点烫,甚至有些疼,但很快就好了,只剩下一股暖意从脚底往上涌。
「建军。」
「嗯?
「」
「路上出啥事了?」
林建军靠在椅背上,看着煤油灯的火苗子一跳一跳的,把婉晴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碰上几个劫道的。」
婉晴「啊」的一声,手里的针线猛地停了,抬起头看着他,脸色一下子白了:「劫道的?你————你没事吧?」
「没事。」林建军握住她的手,「我把他们送派出所去了。」
婉晴不放心,掀起林建军的衣服,各处都认真端详,想确认他到底有没有受伤。
「婉晴,我真没事。」
婉晴没说话,看了好一会儿,发现确实没伤口,她才开口,声音低低的:「你以后别走夜路了。」
林建军笑了:「好。」
两人很快上床了,婉晴的手从被窝里伸过来,搭在他手背上。
林建军把她的手翻过来,十指相扣。
「建军。」
「嗯?」
「你说你是咋把他们抓着的?」
林建军在黑暗中笑了笑。
「老天爷帮我。」
他仔仔细细地「说」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婉晴听的心惊胆战,然后才轻轻叹了口气:「多亏泰山奶奶保佑,而且你福大命大,这次才啥事没有。」
林建军笑着「嗯」了一声,「确实。」
渐渐地,婉晴睡着了,他听着婉晴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力量这东西,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保护,虽然这么说有点矫情,但对他来说,确实如此。
今天,他保护了自己。
明天,后天,以后的日子,他会保护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