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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凌小荷听到这句话，接了一句：
“就是那天在菱花渡酒店，三哥晕倒那天。”
凌婉卿一看到女儿，立刻朝她伸出手臂。
她把人揽进怀里，又捧着凌小荷的脸左右看了看，满眼心疼：“有点瘦了。”
凌小荷由着她揉捏两下，随后挽住母亲的胳膊：“那天我和四哥都在。”
凌老爷子道：“小荷，你细说说当天的情景。”
凌小荷道：“姥爷，其他的，我回来之后都给您讲过。”
她看向凌云渡和姜明月，又看向凌婉卿，接着道，
“当时那个金鹤亭坐在轮椅上，一看到楚儿，就把她扶起来，还护在身后。
我感觉他对楚儿很客气，很维护，看起来就像早就认识一样。”
姜明月脸色突然泛白。
她看向丈夫：“楚儿的样子……”她顿了顿，声音干涩，“当年金鹤亭，追求过白馨。”
凌云渡记得这件事。
他微微摇头：“就算金鹤亭是因为白馨，对她照拂几分——”
他话没说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金鹤亭可以态度温良，可这不是白楚儿亲近金鹤亭、结交闵家的理由。
更不是她瞒着凌家、满身珠翠出现在直播里的理由。
楚儿有太多事，一直瞒着姜明月，瞒着凌家。
凌婉卿闻言则是一愣：“白馨？她不都死了好多年了？”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人来了。
凌老爷子淡淡道：“晚点再聊这个。”
“哎呀，我就说你们这些大人拎不清嘛。”
凌月叹了口气，一把挽住凌小荷的胳膊，晃了晃，
“我和小荷姐早就看出，白楚儿不是什么好东西。
就你们一天到晚宠着，捧在手心里当宝。
我们这些小辈儿，难啊！
说轻了，就说我们想太多；
说重了，大舅妈和奶奶，就说我们嫉妒、不懂事。
现在好了，打脸了吧？”
朱锁玉简直恨不得拧住这丫头的小嘴巴！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摁住凌月的肩膀，把孩子拖回自己怀里，手指头直往她腰上招呼：
“你再说，信不信我把你小金库都抢光！”
凌月特别怕痒痒，当即小脸儿憋得通红，边躲边叫：
“妈！妈！我错了！哈哈哈我错了！”
就在这时，凌焰拖着个银色行李箱，大剌剌地从小电梯里走出来。
他手里握着手机，一边看一边问：“爸，是你花的钱吗？”
凌云渡一怔。
凌焰摘下耳塞，指了指手机屏幕：
“我看节目组打上去的是白楚儿。这肯定得有人跟节目组打招呼，得花钱吧。”
凌云渡摇了摇头。
他这两天虽然人在庄园，但每天仍有不少工作上的事找他。
再加上家里的事裹得一团乱，心烦还来不及呢。
跟节目组沟通这么细节的事，他还真没想到。
凌焰又用满怀期冀的目光看向凌老爷子。
凌老爷子摇了摇头，一双老眼闪着点戏谑的光：
“爷爷也不知道是谁。不过，如果是咱家人花了钱，这个钱，爷爷可以管报销。”
凌婉卿“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不在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多少事啊？”
这个养女，还真是好本事。
居然能凭一己之力，把老爷子给逼得当众悬赏，把老太太给气得去住了院。
全家上下，不仅小荷和凌月都在等着看笑话，就连以前总是向着她说话的凌焰，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
居然没一个人替她说句话！
凌婉卿觉得这真是新鲜极了。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凌小荷，在凌婉卿越睁越大的眼神里，缓缓举起了手。
“姥爷，那……不是咱家人花的钱，也管报销吗？”
凌老爷子挑起眉毛。
凌小荷脸颊热气腾腾的，但还是鼓起勇气道：
“这个馊主意，是我出的；钱，是周子逸赞助的。
我当时就是怕凌楚儿……不是，白楚儿，会在网络上乱说。
万一她把要跟大舅做亲子鉴定的事抖落出来，再卖个惨，我怕到时候咱们全家有嘴都说不清。”
如果放在从前，但凡凌小荷敢当着全家人的面说这种话，老太太和姜明月一定是最先开口反驳的。
可如今，老太太不在眼前，就连姜明月也神情恍惚地坐在一旁，半句话都没有。
凌老爷子笑了笑，声音洪亮：
“花了多少，你说个数。咱们凌家的家事，总不能让周大少给贴钱吧。”
凌小荷乖巧地点了点头：“谢谢姥爷。”
凌婉卿狐疑地看了女儿一眼。
出钱就出钱，这丫头脸红个什么劲儿？
凌小荷被母亲那一眼看得心跳都快了半拍，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的情形。
当时她和周子逸一前一后跑回来，原本是要跟凌老爷子商量的。
可那时老爷子在跟萧既明下棋，周振铎、凌凛等人都在。
满屋子的人，人多口杂。
周子逸一把将她拉到廊下，问：“就算老爷子有空，你打算怎么跟你姥爷说？
说怕你家那个养女心怀不轨，让凌氏集团先发个公告？”
凌小荷哑口无言。
她心里清楚，凌家其实很难防住白楚儿在节目上说什么。
嘴巴长在人家身上，直播一开，想哭就哭，想卖惨就卖惨。
凌家若主动发公告，反倒显得心虚，像在故意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更何况，凌家的亲子鉴定还没做，但白楚儿手上，却是有一份此前凌承泽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
只要白楚儿抢先一步在镜头前掉几滴眼泪，说凌家不认她、赶她出门——
仅从舆论上，凌家就已经先吃了亏。
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解释，而是让所有人第一时间看到她的“新名字”
——白楚儿。
打舆论战嘛，真真假假有时候不那么重要，先下手为强！
正犯难的时候，凌小荷看到了手机里白楚儿粉丝炫耀她要上综艺的帖子，忽然灵机一动：
“要不……咱们给节目组一笔赞助费？就一个要求，她上台的时候，名字别带凌姓。”
周子逸听完，不由笑了。
他眼睛本来就生得好看，一笑起来，眼尾微挑，像有碎光落进去：
“可以啊凌小荷！没想到，你还挺有急智。”
他说着，下意识地抬手，在她发顶轻轻拍了一下。
动作自然，像拍一只小猫。
凌小荷怔了怔，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她连忙低头，声音也小了：
“……可是赞助费应该要不少钱吧，不跟家里通气，我手里没这么多钱。”
“没事儿。”周子逸摆了摆手，笑得浑不在意，
“我这几年跟着三哥，没少赚零花钱。这点钱算什么。”
他说完，摸出手机，朝她晃了晃：“先不说了，我去打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周子逸回来了，对着她比了个手势。
“五百万。”
凌小荷瞪大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么贵？”
“没事儿，就当给我们周家打广告了。”
周子逸把手机揣回兜里，“从明天起，周家也是这节目的赞助商。名正言顺。”
凌小荷正要再说什么，冷不防一抬头，对上了不远处周夫人的眼神。
季晴站在台阶上，正看着他们。
那目光不冷不热，但就是盯得人浑身难受。
因为家庭变故的缘故，凌小荷性格一直很敏感。
她看得出来，周夫人似乎并不喜欢自己。
凌小荷慢慢低下头：“我忽然想起，答应妈妈要给她打电话。我先回房间了。”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周子逸没觉察出什么，只目送她上了楼，自己也低头看起了手机。
无人知晓，她靠在二楼的栏杆后，站了好一会儿，才把心头那点说不清的酸涩压下去。
“想什么呢，脸都红了。”凌婉卿伸手碰了碰女儿的胳膊。
凌小荷猛地回神，摇了摇头：“没什么。”
“哼，我看她就吹吧！牛皮早晚有吹破的一天！”
说话间，凌焰已经把手机连上客厅的大屏幕，
“来，都看看，看她到底要说什么。”
画面瞬间放大。
直播画面上，白楚儿微微垂着眼。
阳光从头顶的玻璃天幕落下来，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又无害。
她轻轻抿了抿唇，声音软软的：
“嗯，这次和上次一不一样，我其实是自己来参加节目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努力稳住情绪，眼尾微微泛红：
“也没什么，就是跟家里人闹了点小矛盾。
不过，我们家人都是很好的家人。一些小口角，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像是看不见弹幕的内容，自顾自往下说道：
“我自小就没见过妈妈，但凌家上下对我真的特别好，都把我当亲女儿疼的。
我有四个哥哥，他们性格各异，但每一个人都对我非常好。
上次直播大家见到的那位……那不是我妈妈，是我小姨啦。
不过听认识的人说，我妈妈跟小姨长得可像了。”
说到这儿，她忽然露出一抹神秘又娇羞的笑：
“对了，告诉大家一个小秘密哦——
我很快，就要跟我的亲生爸爸相认了。”
话音刚落，她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镜头外的什么动静，目光猛地往右侧瞥过去。
起初，白楚儿还没反应过来，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等定睛看清楚了，她“唰”地一下就站起身。
裙摆带倒了手边的咖啡杯，半杯冷咖泼在米白色的桌布上，晕开一大片深褐的污渍。
镜头晃了晃，现场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片刻后，白楚儿重新坐回镜头前，眼眶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
“对不起大家……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凌家……凌家不要我了。”
她哽咽着，泪珠啪嗒啪嗒砸下来，话都说不连贯：
“今天的直播……不能继续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