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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殿里安静了。德妃看了叶青玄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江容笙继续看着崔嬷嬷。“崔嬷嬷，你说你走错了路，走到了厢房后面。你走到后面的时候，有没有看见玉观音在地上？”
“看见了。在一个布包里。”
“布包是什么颜色的？”
崔嬷嬷想了想，谨慎道：“蓝色的。蓝布包。”
“布包放在什么位置？”
“墙根底下。靠着墙。”
“靠着墙？还是离墙有一段距离？”
崔嬷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的额头冒出了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崔嬷嬷，你记不清了？”江容笙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一个刚发生不到一个时辰的事，你怎么会记不清？”
崔嬷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美人坐在德妃旁边，手里的帕子攥得皱巴巴的。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可她的眼睛一直在动，从江容笙身上移到崔嬷嬷身上，又从崔嬷嬷身上移到叶青玄身上。
叶青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崔嬷嬷，江容笙问你的话，你回答不上来。我再问你一句，玉观音是你放在墙根底下的吗？”
崔嬷嬷的腿一软，整个人趴在了地上。“皇后娘娘，老奴没有……老奴没有……”
“那你为什么说不清楚？”
崔嬷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叶青玄看了碧桃一眼。碧桃走到崔嬷嬷面前，蹲下来，从她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块帕子，蓝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兰花。
叶青玄接过帕子，看了看，放在桌上。“崔嬷嬷，这块帕子是你的？”
崔嬷嬷抬起头，看了一眼那块帕子，脸色白得像纸。“是……是老奴的……”
“你在太医署才半个月，怎么跟周家的人扯上了关系？”叶青玄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崔嬷嬷身上。
周美人的手指攥紧了。她的脸上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崔嬷嬷趴在地上，不敢说话。
叶青玄靠在椅背上，看着周美人。“周美人，你认识这个崔嬷嬷吗？”
周美人站起来，行了个礼。“回皇后娘娘，臣妾不认识。”
“不认识？那她身上怎么会有你芙蓉阁的帕子？这帕子上的兰花，跟你宫里绣娘的手艺一模一样。”
周美人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皇后娘娘，芙蓉阁的帕子流出去的不在少数。宫女们来来往往的，带出去几条也不稀奇。”
“不稀奇。”叶青玄点了点头，“那崔嬷嬷为什么要陷害江容笙？她跟江容笙无冤无仇，来太医署才半个月。你说说，她图什么？”
周美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叶青玄站起来，走到周美人面前，看着她。“周美人，你还要我说下去吗？”
周美人的腿软了，慢慢跪了下来。“皇后娘娘，臣妾……臣妾不知道……”
“你不知道？”叶青玄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不知道，可我知道。你嫉妒江容笙，恨她跟绿珠的关系，恨她救了燕筱，恨她在太医署站稳了脚跟。你设计偷了玉观音，让崔嬷嬷藏在墙根底下，再让她‘发现’。你想把事情闹大，让贤妃都压不住，让太后治江容笙的罪。”
周美人的眼泪掉了下来，可她咬着嘴唇，没有承认。
叶青玄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周美人的脸彻底白了。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德妃坐在旁边，脸色也很难看。她看了周美人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厌恶，几分嫌弃。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青玄摆了摆手。“来人，把周美人带下去，交给刑部。”
两个太监走进来，把周美人架了起来。周美人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眼泪不停地流。她被拖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看着江容笙。
“江容笙，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你什么都不是。你永远什么都不是。”
江容笙跪在地上，看着她，没有说话。
周美人被带走了。
正殿里安静了很久。
德妃站起来，行了个礼。“皇后娘娘，臣妾身子不适，先告退了。”
叶青玄点了点头。德妃走了，走的时候步子很快，裙摆带风，似乎有些生气。
言贵妃也站起来，行了个礼，看了江容笙一眼，没有说话，走了。
安嫔最后一个走的，走得很慢，白芷扶着她，一步一步地挪出去。
正殿里只剩下叶青玄、叶云萝、江容笙、魏必馨和姜梨。姜梨跪在地上，腿已经麻了，可她不敢动。
叶云萝站起来，走到江容笙面前，伸出手，把她扶起来。“容笙，委屈你了。”
江容笙站起来，膝盖已经跪得没有知觉了，晃了一下，站稳了。“多谢皇后娘娘明察。多谢贤妃娘娘信任。”
叶青玄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江容笙，你今天很聪明。知道从崔嬷嬷身上找破绽。可你也有不聪明的地方。”
“请皇后娘娘明示。”
“出了事，不该自己扛。你早一天告诉我，就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江容笙低下头。“下官知错。”
叶青玄摆了摆手。“回去吧。玉观音你带回去，好好供着。别再丢了。”
江容笙行了个礼，转身走了。魏必馨和姜梨跟在后面，三个人走出了坤宁宫。
走在宫道上，天已经快黑了。西边的天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云层厚厚的，像一层一层的棉絮。三个人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姜梨走在后面，腿还在抖。“姑娘，吓死奴婢了。奴婢以为您这次真的要出事了。”
“没事了。”江容笙走得很慢，膝盖还是疼的，可她咬着牙，没有让人看出来。
魏必馨走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走了一段路，她忽然开口：“容笙，你什么时候怀疑崔嬷嬷的？”
“从她来太医署的第一天。”
“第一天？你怎么看出来的？”
“太完美了。做事完美，说话完美，笑容完美。完美得不像真的。”
魏必馨想了想：“我以后也得学着点。看人不能光看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