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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驱妖师协会总部大楼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异样的焦躁。不是平日里那种被雷克斯低气压笼罩的沉闷，而是一种更具体、更紧迫的不安。
杨易航和诺无刚从和财村那场混乱中脱身不久，带着满身疲惫和未解的疑惑回到协会，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听到了目目连失踪的消息。
“啥子安？！”诺无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温水溅湿了她的裤脚，她却毫无所觉“目目连不见了？！她跑哪点去了？！”
天吴的脸色也很不好看：“今天下午，有人看见她哭着从索蒙办公室跑出来，然后……然后就再没人看见她了。门卫说她没从正门出去，但侧门和后门的监控……有一段空白。已经找遍了协会里她常去的地方，都没有。”
“索蒙？！”杨易航的眉头瞬间拧紧，立刻拉着诺无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通缉部办公区更加冰冷肃杀。
索蒙坐在长桌一端，背脊挺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要让空气结冰。
夏娃坐在他斜对面，脸色沉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雷克斯则大大咧咧地靠在椅子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不善地盯着索蒙。
夏栀在看到推门进来的杨易航和诺无后，有些局促的微笑了一下，示意他们先坐。
“索蒙部长，”杨易航没有坐，而是开门见山的问道“目目连到底怎么回事？你跟她说了什么？”
索蒙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杨易航和诺无：“我指出了她试卷零分的事实，并告诫她，如果继续抗拒学习、浑噩度日，未来将无法在协会乃至社会中立足。”
“就这些？”杨易航不信。
索蒙沉默了两秒：“我还纠正了她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关于她母亲的部分。”
“你跟她说了她妈妈的事？！”诺无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你咋个能跟她说那些！她还那么小！你……”
“我说的是事实。”索蒙的声音冷硬地打断了她“目目连不能永远活在童话里。会长用善意的谎言安抚她，只会让她越来越逃避现实，越来越无法成长。她需要面对真相。”
“所以你就直接告诉她，她妈妈死了？永远不会回来了？”杨易航的声音也冷了下来“索蒙部长，你知不知道这会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
“伤害是暂时的。”索蒙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逻辑清晰得近乎冷酷“但沉溺于虚假希望的危害是永久的。她内心的脆弱，才是导致她逃离的根本原因。如果她足够坚强，就应该能承受真相，并以此为契机改变。像你们这种一味纵容、回避问题的方式，才是对她最大的不负责。”
“放你妈的狗屁”雷克斯冷笑了一声“虽然我对那小妖怪没什么感觉，但你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啊。”
索蒙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射向雷克斯：“雷克斯部长，请注意你的言辞和逻辑。我的处理方式或许直接，但目的是为了纠正错误，引导她走向正轨。”
“你这家伙！”杨易航终于忍不住了，要是不是看雷克斯还在，他真想上去给索蒙一巴掌“目目连不见了！你就没有半点悔意吗！？”
“杨易航驱妖师，你似乎搞错了什么？”索蒙周围，有些不解的看向杨易航“对于这件事，我固然有错。但导致目目连失踪的主要原因还是她内心太过脆弱。而且我认为现在不是划分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难道不是找人吗？”
眼看冲突要升级，夏娃重重敲了一下桌子：“都闭嘴！会长已经调取了协会周边所有监控。目目连最后出现在东侧小巷入口，然后……监控画面出现了大约十五分钟的技术性空白。恢复后，她已经不见了。而在那段时间里，监控拍到了这个。”
夏娃操作了一下面前的平板，将画面投影到会议室墙壁上。
画面是协会东侧小巷入口处的监控视角，画面里，目目连哭着跑进小巷，身影消失在拐角。紧接着，画面开始出现雪花和扭曲，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当画面恢复清晰时，小巷空空如也。
但在画面完全扭曲前的最后一帧，捕捉到了一个快速掠过的、模糊的黑色影子——轮廓很小，四足，似乎是……一只羊？
“羊？”诺无愣住了，随即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黑羊？！”
杨易航的心也猛地一沉。和财村……瑞玛丽……
“技术部分析过，那段空白不是设备故障，而是人为制造的。”夏娃的声音凝重“能做到这种程度，而且目标明确是目目连……对方不简单。”
索蒙看着画面中那个模糊的羊影，眉头紧锁，快速在面前的平板上调取数据：“协会数据库内，未收录有以‘羊’为形态特征或与‘羊’相关的、具备此种高科技或高灵能遮蔽能力的已知敌对组织或异常存在。”
“不，有。”杨易航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FRS。”杨易航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母，眼神锐利如刀“一定是他们。”
杨易航清晰的记得，瑞玛丽见到跑跑时说的话——
“FRS的造物，看来我们师出同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FRS？”夏娃的眉头蹙得更紧“他们为什么要抓目目连？”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抓目目连。”杨易航摇头，语气急促“但FRS的行事风格，不就是这样的吗？隐藏在幕后，用各种手段‘收集’他们感兴趣的目标或数据，不管那会带来什么后果……”
他越说越激动：“会长不是能追踪卡尔吗？能不能用类似的方法找到目目连？我们必须立刻去救她！FRS那些疯子，谁知道他们会对她做什么！”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会长缓步走了进来。他的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会长！”杨易航立刻上前一步，急切地说“目目连被FRS抓走了！请您立刻下令，调动协会力量，追踪营救！”
会长看着他，目光平静，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会议桌前，手指轻轻拂过桌面，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说出了一番让所有人，尤其是杨易航，如坠冰窟的话：
“易航，FRS的存在，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和……深远。他们触及的领域，掌握的资源和技术，以及背后可能牵连的势力，即使是驱妖师协会，也需要谨慎对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最终落在杨易航写满难以置信和愤怒的脸上：
“直接与FRS发生正面冲突，强行营救目目连，风险极高，且结果难料。这可能会引发一系列我们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甚至危及协会的存续和更多人的安全。”
“所以呢？”杨易航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愤怒而微微发抖“所以您的意思是……不救了？就因为FRS‘惹不起’，就放弃目目连？让她自生自灭？！”
会长沉默地看着他，那沉默本身，就像一种默认。
“会长！目目连是我们的人！她还小！”诺无也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们不能不管她啊！”
“有时，为了更大的利益和更长远的稳定，必要的牺牲难以避免。”索蒙见会长没有继续接话，于是补充道“这是已知的最后一只目目连，她的存在本身就吸引了FRS的注意——这是在所难免的。”
“在所难免？！”杨易航猛地提高了声音，他再也控制不住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失望“去他妈的！会长，我一直尊敬您，相信您的判断。但这次，我无法认同！”
他环视着会议室里的众人——一种深切的、混合着愤怒、无力与决绝的情绪，彻底淹没了他。
“如果协会因为害怕风险，就放弃自己的成员，放弃一个无辜的孩子……那么，这个协会所维护的‘秩序’和‘安全’，又有什么意义？”
杨易航最后看了一眼会长，那眼神里有失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然后，他不再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杨易航！你要去哪里？！”夏娃厉声喝问。
杨易航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声音清晰地传来：
“你们可以因为‘惹不起’而放弃。”
“但我不能。”
“我自己去。”
话音落下，他已推开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身影消失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中。
“杨易航！等等我！”诺无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抓起自己的小鱼背包，追了出去。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夏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和忧虑，她看向会长：“会长，难道真的……”
会长站在原地，望着杨易航和诺无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夜色已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亮会议室里每个人心中那片沉重的阴影。
目目连被抓走了。
而杨易航知道该去找谁。
因为他终于知道，自己在第一次见到瑞玛丽时，那股熟悉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