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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无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又掉在了地上。
但这次她没有去捡。她蹬蹬蹬跑过去，围着轩辕夔转了整整三圈，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然后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嘴巴张得老大。
“你——你站住了！”她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八度“你不扶东西了！你站住了！！！”
“……嗯。”轩辕夔低头看着她，电弧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可以走路了。走给你看。”
他说完就转过身，朝客厅另一头走去。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从客厅这头走到那头，又转了个身走回来，在诺无面前停下。
“能走直线了。”他说“转弯也稳了。上下楼梯还没试过，但应该——”
他话没说完，因为诺无猛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你晓得这意味着啥子不？！”她扯着他的袖口，电流的微热透过布料传到她指尖，她的眼睛亮得像是自己考过了高级驱妖师资格证“你能站了！你能走了！你可以出门了！你可以——你可以做任何事了！”
轩辕夔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通红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袖子要扯坏了。”
诺无赶紧松开手，但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她转身朝厨房方向喊：“飞飞！飞飞你看到没得！他站稳了！他自己站稳了！！！”
厨房门口，轩辕季站在那里。
他手里还握着一把菜刀，刀面上沾着蒜末，围裙上溅了几点油星。他应该是听到诺无的尖叫声才从厨房里出来的。
诺无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看一眼就转身回去继续切菜。
但他没有。
他站在那里，看着轩辕夔。
然后他朝轩辕夔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然后他转身走回厨房，锅铲的声音重新响了起来。
诺无愣在原地。
“……飞飞刚才是不是点头了？”她小声问轩辕夔。
“……嗯。”轩辕夔说。
“飞飞还会这个？！”
“……嗯。”
诺无捂着嘴偷偷笑了一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偷偷笑，但她就是觉得如果笑得太大声，那个正在厨房里剁蒜的闷葫芦可能会把今晚的剁椒鱼头做成魔鬼辣。
轩辕夔没有笑，但他看着厨房的方向，看了很久……
日子又往前滚了几天。
诺无发现轩辕夔的恢复速度比她想象中快得多。他不止能走路了，还能用电弧手指翻书、端碗、拧毛巾。虽然精细动作还不太利索，比如扣扣子要扣很久，拿筷子夹菜偶尔会夹空，但他每天都在练，练到电弧手指的末端能分化出更细的电流分支，像真正的指尖一样精确地施力。
然后有一天诺无做了一件她后来觉得可能改变了整个局势的事——她给了轩辕夔一部手机。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轩辕夔问。
“你用嘛，”诺无把手机往他手里塞了塞“我在网上看了，那种没有手脚的人可以用嘴巴或者辅助工具操作手机，你这个雷电手比辅助工具好用多了，肯定能行。有了手机你就可以上网看东西，不用天天盯着天花板发呆了。”
轩辕夔低头看着那部手机，靛蓝色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显示出初始设置界面：“我不需要这种东——”
“你需要的，”诺无打断他，语气难得地认真“你天天闷在屋子里，飞飞又不能陪你聊天，我上班的时候你一个人干啥子嘛？看电视？电视有啥子好看的。有了手机你就能看新闻、看小说、看视频，还能跟我发消息。我在协会摸鱼的时候可以跟你聊天。”
“你上班摸鱼？”
“重点不是这个！”诺无把手机开机，帮他把基础设置都调好，然后下载了几个常用软件“这个是浏览器，你想搜什么就点这个。这个是看视频的，这个是看新闻的。然后这个是……”
轩辕夔低头看着那部手机，电弧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戳出一串滋啦滋啦的静电声。
“手指太粗了，”他说“打字不太方便。而且这个材质——手机屏幕是电容屏，电弧是电流，会影响触控识别。”
“你等一下。”诺无翻箱倒柜找出一支电容笔，用橡皮筋绑在他的电弧食指上“这样就可以了，精准点触！”
轩辕夔举着那根绑了电容笔的电弧手指，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不会用。”最终他说。
“我教你嘛，简单的很。”诺无是个行动派，直接开始叽叽喳喳地介绍“这个是开机键，这个是音量键，你看这里，点这个绿色的图标就是微信——”
诺无花了整个周末教他用手机。打电话、发短信、拍照、上网搜索，每一样都要从头教起。轩辕夔学得不算快，但异常专注，每一个功能都要反复试到能独立操作为止。
诺无发现他的学习方式和她完全不同——她是那种乱戳一通、戳到哪个算哪个的类型；而轩辕夔是那种必须理解每一个步骤的逻辑才肯罢休的类型。
“你点这个，然后点这个，然后——”诺无指着屏幕。
“为什么先点这个再点那个？”轩辕夔打断她。
“……因为这样就能打开了啊！”
“为什么这样就能打开？”
“因为程序员就是这么设计的！”
轩辕夔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合理。应该有一个更直接的路径。”
“你要不要自己去写个系统嘛。”诺无翻了个白眼。
但让她意外的是，轩辕夔学会基本操作之后，适应速度快得惊人。第三天他已经能自己搜索新闻看了，第四天学会了在视频网站上看纪录片，第五天——第五天诺无就开始后悔教他用手机了。
因为轩辕夔从晚上八点吃完饭，一直玩到凌晨两点都没放下。她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客厅沙发上还亮着一小片幽幽的蓝光——屏幕光加上他电弧手臂本身的光，把那张冷峻的脸映得像什么水底的幽灵。
“老大，你不睡觉啊？”诺无揉着眼睛站在厕所门口。
“……马上。”轩辕夔头也不抬。
诺无迷迷糊糊地回房间继续睡了。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手机电量从满格掉到了百分之三，而轩辕夔居然还坐在沙发上，只不过换了个姿势。
“你看了一晚上？！”诺无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嗯。”轩辕夔的目光依旧粘在屏幕上，电弧手指翻页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他看得极其认真，猩红色的眼眸紧盯着屏幕，眉头微微皱着。
“你在看啥子？”诺无凑过去看了一眼。
“小说。”
“啥子小说？”
轩辕夔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往自己那边偏了偏，不让她看。
诺无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她趁轩辕夔去上厕所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手机屏幕——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页面还开着。屏幕上是一段描写：“少年林凡仰天长啸，一掌拍出，天崩地裂，日月无光，百万大军灰飞烟灭！‘我说过，动我女人者，死！’他冷冷一笑，眼中寒光乍现，周身气势如山岳般压下——”
轩辕夔回来时，一把从震惊的诺无手里抢回了手机。
“你在看小说？”诺无眼睛瞪得溜圆“你看这个？！”
“有问题？”轩辕夔头也不抬，电弧手指精准地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到下一页。
“没……没得问题。”诺无慢慢直起腰，去厨房帮轩辕季洗菜去了。她洗了根黄瓜，又洗了两个番茄，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从厨房探出头来朝客厅喊了一声“那个，老大，这个小说剧情不现实的哈，你不要全信——”
“嗯。”轩辕夔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
诺无缩回头继续洗菜。过了三秒她又探出头：“特别是那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那种——”
“嗯。”
“……你根本没听我说话吧。”
“嗯。”
诺无放弃了，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没事。老大看点爽文很正常。他累了那么久，看点爽文放松一下怎么了？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