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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一辆灰扑扑的、漆面斑驳的旧轿车，晃晃悠悠地开进了V市郊区的一条窄巷。
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副驾驶座上，天吴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满脸嫌弃：“这破路……导航都导不到这鬼地方。”
杨易航握着方向盘，目光扫过车窗外略显陈旧的街景。两旁的建筑大多只有三四层高，墙面贴着褪色的瓷砖，底商大多是些小卖部、理发店和五金店，偶尔能看到一家挂着“正宗川味”招牌的小饭馆，门口蹲着只懒洋洋的橘猫。
“前面路口右转。”天吴指了指地图“牌子上写的是……V市驱妖师协会分部？就那栋？”
杨易航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路边，一栋灰白色的三层小楼安静地立在那里。门面不大，夹在一家宠物医院和一家彩票站之间，显得格外低调。正门上方挂着一块褪色的木质招牌，上面用行楷写着“逍遥工程”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其中“逍”字的走之旁甚至掉了一半，远远看去像是“肖遥工程”。
门口没有气派的石狮子，甚至连个像样的门禁都没有。一扇半旧的玻璃推拉门大敞着，门后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柜台，柜台后坐着个人，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杨易航把车停在路边，熄火，两人安静地坐在车里，观察了一会儿。
“就这？”天吴终于把烟塞回耳朵后面，一脸难以置信“这地方比我家楼下那个干洗店还小……”
“分部的规模本来就不大。”杨易航说“但是比我想象中……更冷清。”
“想到索蒙那个冰山脸以前就是分部的会长，突然感觉他也挺不容易的。”天吴有感而发。
“索蒙当时在M市，好歹是个一线城市，待遇不会差的。”
“说的也是……”
他们下车，走上台阶，推开那扇玻璃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一声，像很久没有被润滑过。
柜台后面打瞌睡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件不太合身的西服——袖口长了一截，裤腿略短——被门响惊醒，猛地一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啊！欢迎欢迎！”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式微笑“两位……是来干什么的？”
杨易航扫了一眼柜台后的办公室。空间不大，摆着几张旧办公桌，桌上堆满文件、茶杯、零食包装袋和几盆快要干死的绿萝。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海报。
而现在，透过走廊尽头的几扇半开的门，杨易航能看到的活人——加上面前这个年轻人——大概也就四五个。
“我们是来应聘的。”杨易航开口，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初来乍到的拘谨“看到网上有招聘信息，就从外地过来了。”
那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用力点头：“哦哦！对！我们确实在招人！”他转身朝走廊深处喊了一声“魏叔！有人来面试！”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略显臃肿的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来人五十多岁，身材发福，圆脸，两鬓斑白，穿着件洗得泛白的协会外套，领口微敞，露出里面同样洗旧的衬衫。他走路带着点喘，但步伐还算稳当，手里捏着一副老花镜，还没戴上。
“来了来了！”他走到柜台前，上下打量了杨易航和天吴一圈，然后推了推老花镜，目光带着审视“你们俩……来面试的？之前干什么的？”
杨易航按照事先对好的说辞，微微欠身：“我叫杨半仙，以前在西北那边游走，帮忙处理过几桩小案子，没什么正经名头。这位是……我朋友天吴，也是跑江湖的。”
魏长河“哦”了一声，目光在天吴身上多停了一秒。
天吴咧开嘴，露出一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的笑容：“魏叔好！我们其实也不图啥大钱，就想找个稳定地方待着！”
这笑容自然、真诚，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卑微——天吴的演技确实不错。
魏长河沉吟了片刻，又看了看杨易航：“西北来的？那边不太平啊，你一个年轻人到处跑，不怕出事？”
“怕。”杨易航坦然道“所以想找个地方定下来。听说V市这边清净，就来了。”
魏长河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行，那就先试试。我们这儿人不多，事也少，工资不高，但管吃管住。你们要是愿意，今天就先留下来，熟悉熟悉环境。”
杨易航点头：“谢谢魏叔。”
天吴也连忙跟着道谢，表现得满心欢喜。
魏长河转身朝走廊里喊了一声：“小周！带他俩去二楼宿舍看看！”
之前那个打瞌睡的年轻人应了一声，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招呼两人跟上：“来来来，跟我走！”
杨易航和天吴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走过走廊时，杨易航的视线快速扫过两侧的房间。一扇门上贴着“档案室”的牌子，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一扇门上贴着“器材室”，门半掩着，里面堆着不少积灰的箱子；走廊尽头，是魏长河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以及桌面一角那瓶打开的降压药。
小周带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门。房间里两张铁架床，床单枕套干净但很旧，窗户半开，透进新鲜空气和一缕午后的阳光。
“条件简陋，别嫌弃。”小周挠了挠后脑勺“我们这儿平时没啥人，你们算是我来之后见过的第一批应聘的……”
天吴眼睛一亮，装作随意的样子：“你们这儿人这么少啊？平时忙得过来不？”
小周苦笑：“说实话，活儿不多。偶尔有人来报点怪事，魏叔带人去看看，大部分都是虚惊。像你们这种干过实事的，来了估计会觉得无聊……”
“那也挺好，清闲。”杨易航笑道。
小周离开后，天吴反手关上门，凑到杨易航身边压低声音：“兄弟，这儿……真不对劲。”
杨易航站在窗边，望着楼下那条安静的街道，目光平静：“嗯。整个分部，我看到的活人，加上咱们俩，刚好八个。”
“而且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安保措施都没有。”天吴的声音更低了“就凭这，真出了事，分分钟被端。”
“看来会长的直觉很准确啊。”杨易航转过身，脸上那副初来乍到的拘谨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沉着“先安顿下来，看看他们日常到底怎么运作的。还有……”他看向窗外远处的城际线：“看看V市最近这几起事件，到底是真的‘没事’，还是被压下去了。”
“说的也是。”天吴一屁股坐到了床上“讲真的，我觉得这地方越乱越好！我还正愁没机会立大功呢！”
“你可盼着点好吧……”
天吴嘿嘿一笑，眼神里既有紧张又有一丝隐隐的兴奋：“那咱们现在干什么？兄弟，你可老有经验了，可得带带我！”
杨易航把背包放到床上，语气平淡：“先当两天合格的‘新员工’，顺便做一件事。”
“什么事？”
“今晚，出去逛逛。看看V市的夜，到底藏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