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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样子的。”诺无试图辩解“他之前救过我的命，真的。要不是他，我现在都不一定还能坐在这里。他受伤也跟他家里的事有关，很复杂，我一时说不清楚。”
杨易航看着她脸上那种急切而真诚的表情，心里的担忧反而更重了。
救命恩人，这个话题他听过无数次。很多情感操控者就会利用这一套话术——“我救过你”“你欠我的”“别人都不信我只有你懂我”，一步步把人拖进陷阱。
诺无这姑娘看着机灵，其实心软得要命，又没什么感情经历，最容易被这种人骗。
“这样吧。”杨易航站起身来，像是在心里做了个决定“今晚我陪你回去。我见见他。”
诺无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了：“你……你要跟我回家？”
“对。”杨易航点头，语气平静但坚定“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生活，我就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如果是我误会了，那我道歉，以后再也不问。但如果让我看出他有问题，你别拦着，我帮你把人请出去。”
诺无张大了嘴，脑子里瞬间闪过十几个画面：杨易航站在她家门口，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没有四肢、却有着角和猩红眼眸的半妖，然后那个半妖侧过头来，平静地问他：“你是谁？”
诺无真害怕他们两个在她家客厅里打起来，而她被夹在中间。
“不得行！”诺无脱口而出“绝对不得行！”
“为什么？”杨易航的眼神变得更加怀疑了。
“他……他不喜欢见外人。”诺无支支吾吾“而且他伤得很重，不能受刺激。你突然过去，我怕他……”
“一个连外人都见不了的重伤患者，为什么不待在医院里？为什么要住在你一个协会员工的家里？”杨易航冷静地问，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针，扎在诺无最无法反驳的地方。
诺无张着嘴，喉咙里翻涌着无数个借口和理由，但没有一个能在这个场合说出口。最终她只能低下头，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杨易航……你莫管这事了嘛。我不晓得我在做啥子。”
“那你晓得吗？”杨易航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心疼“你最近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打了一样，中午吃饭的时候也在走神，工作文件今天我都帮你改了四处错别字。诺无，你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你已经快被这件事拖垮了。”
诺无不说话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背上有一道新的烫伤，是前两天给轩辕夔倒热水时不小心溅到的。
她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无力感——杨易航说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好意，可她就是没法把真相说出口，轩辕夔的事情一旦暴露，她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地上班下班买卤味了。她的生活会重新被那些要命的东西搅成碎片。
“杨易航。”诺无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但语气很认真“你信我，他真的不是坏人。这件事我以后会跟你解释清楚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杨易航看着她红彤彤的眼眶，终究还是心软了。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好。我不逼你现在说。但今晚让我送你回家。你一个女生，大晚上走夜路，我不放心。”
诺无吸了吸鼻子，接过纸巾在眼睛上按了两下：“索蒙还要我加班到八点……”
“我等你。”杨易航说“你写检讨的时候我帮你泡杯面。加完班我送你到楼下。你上楼，我走。这样可以吧？”
诺无看着他那双温温和和的眼睛，又想哭又想笑。最后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纸巾团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索蒙回来之后，看到杨易航坐在诺无旁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份处理决定重新放到诺无面前：“检讨可以现在写。你有两个小时。”
诺无这次没有反抗。她拿起笔，在那张处理决定上签了字，然后接过索蒙递来的空白稿纸，开始写那份一千字的检讨。
杨易航真的去茶水间泡了两杯面，一杯放在诺无手边，一杯自己端着慢慢吃。索蒙坐在办公桌后面翻阅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挂钟，笔尖在纸上划出细密的沙沙声。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夕阳从百叶窗后面沉下去，天光渐渐变暗，日光灯亮起来，照得满屋子雪白。
诺无趴在桌角写检讨，写到第三段时写不下去了，咬着笔帽发呆。杨易航悄悄把一颗糖放在她手边，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写。
等她写完检讨交给索蒙的时候，已经六点四十了。索蒙接过稿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文件夹里。他又抽出一张值班表，跟诺无确认了补班的时间，才终于大发慈悲地放人走。
诺无把包往肩上一挎，跟杨易航一前一后走出了协会大门。夏夜的城市还带着白天的余温，路面热烘烘的，空气里浮动着烧烤和灰尘混杂的味道。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杨易航说到做到，真的一路把诺无送到了小区楼下。他在单元门口停下来，仰头看了看五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窗帘拉着，灯光从缝隙里漏出来，淡黄色的，像一小片被剪碎的月光。
“你家灯亮着。”杨易航说。
“嗯，他应该在看小说。”诺无顺口应道，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捂了一下嘴。
杨易航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说：“上去吧。我在这里站一会儿，看你房间灯灭了再走。”
诺无知道拗不过他，只好点点头，朝单元门走去。走了两步她回过头来，对杨易航露出一个笑：“谢谢你今天陪我。检讨写得特别顺，估计索蒙看了都觉得感动。”
杨易航笑了笑，朝她挥挥手：“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诺无转身跑进楼里，电梯门合上之后，她才靠在轿厢壁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抬头看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心想今晚回去得跟轩辕夔和飞飞好好商量一下，以后怎么应付这种事情。杨易航不是索蒙，不是可以用“写检讨”打发的人。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五楼。诺无走到205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味和粥香。轩辕夔正坐在地板上练黄豆，电弧手指夹着最后一颗豆子，看见她进来，抬起头说：“回来了。今天很晚。”
诺无脱了鞋，把包扔在鞋柜上，走到客厅中央，一屁股坐在地板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大，我们遇上麻烦了。”她说。
轩辕夔把最后一颗黄豆放进碗里，偏过头看她，电弧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什么麻烦？”
厨房里传来切菜声停了一瞬，又继续响起来。诺无仰面倒在地上，望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说：
“我朋友明天可能非要来看你。他以为我养了个吃软饭的渣男，要来帮我主持公道。我拦不住。你说明天咋子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