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话孤独的旅人.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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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再次降临。公用浴室里，女孩第一次用那块牛奶香皂洗澡，温热的水流和芬芳的泡沫让她几乎舍不得出来。换上干净的衬裙回到房间，她闻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莱因颂站在窗边，指间夹着一根刚刚点燃的烟。他没有开灯，窗外最后的天光勾勒出他沉默的侧影，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听到她进来的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将烟掐灭在窗台上的一个简易烟灰缸里，挥了挥手驱散烟雾。
    “睡吧。”他说。
    女孩爬上床，盖好被子。新换的干净衣物贴着皮肤，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清爽气息，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安全。她看着莱因颂又在椅子上坐下，面对窗户，身影融入渐深的黑暗中。
    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没有再做那些光怪陆离的噩梦。
    第二天，莱因颂带着她去了附近的集市，买了更多新鲜的食物：水果、蔬菜、一条面包、一块奶酪，甚至还买了一小罐蜂蜜。他教她辨认钱币，告诉她哪些东西大概值多少钱。女孩学得很认真，紧紧跟在他身边，像一块小小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关于这个陌生世界的一切常识。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仿佛进入了一种奇特的、缓慢的节奏。他们住在简陋的旅馆里，莱因颂白天会带她出去熟悉周围的环境，教她最基本的生活常识，去不同的餐馆吃饭，辨认路标。
    晚上，他依旧守夜，沉默地抽烟，偶尔才会在白天女孩专注地看着别处时，快速吸上一支。
    女孩的话依然不多，但眼神里的恐惧在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观察和逐渐增长的依赖。
    她开始习惯莱因颂的存在，习惯他沉默的保护，习惯跟着他的脚步，习惯每天都能吃饱穿暖。
    她依旧会对突然的声响感到惊吓，会对陌生人多的人群感到不安，但至少，在莱因颂身边，她能感到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安全感。
    一天下午，莱因颂带着她坐上有轨公共马车，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街区。这里有一座小小的街心公园，树木苍翠，长椅上坐着晒太阳的老人。
    莱因颂在一个能看到四周情况的长椅上坐下，对女孩说：“去玩吧。”
    女孩有些犹豫地看着公园里跑来跑去的几个孩子，他们穿着漂亮的衣服，笑着闹着。她站在原地，不敢上前。
    莱因颂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一只皮球滚到了女孩脚边。一个扎着辫子、脸蛋红扑扑的小女孩跑过来，好奇地看着她：“你要一起玩吗？”
    女孩不知所措地回头看向莱因颂。莱因颂微微点了点头。
    她迟疑地，弯下腰，捡起了那只皮球，递还给那个小女孩。
    “谢谢！我叫安娜！”小女孩笑嘻嘻地说，拉住了她的手“我们来玩捉人吧！”
    女孩被半推半就地拉入了那群孩子的游戏。一开始她动作僵硬，总是慢半拍，不知该如何是好。但孩子们的欢笑和奔跑似乎有种感染力。渐渐地，她开始尝试着跑动，学着躲闪，苍白的脸上因为运动而泛起难得的红润，甚至偶尔，会露出一丝极其短暂的、几乎看不清的笑意。
    莱因颂坐在长椅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他看着她在阳光下笨拙地奔跑，看着她和那些普通的孩子混在一起，冰封般的眼底，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他摸向口袋，似乎想抽烟，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夕阳西下，孩子们被各自的家人唤回。安娜挥手向女孩告别：“明天你还来吗？”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安娜跑远的背影，然后慢慢走回莱因颂身边，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呼吸还有些急促，眼睛里却有一种亮晶晶的、从未有过的光彩。
    回去的马车上，女孩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第一次没有因为拥挤的人群而感到窒息般的恐惧。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莱因颂，小声说：“……公园，挺好的。”
    莱因颂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夜晚，女孩睡着了，莱因颂依旧坐在椅子上守夜。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他看着床上那团小小的隆起，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许久，许久。
    然后，用她的卡下楼吃了顿夜宵。
    当莱因颂再次回到旅店时，映入眼帘的是如水银般的月光，透过肮脏窗帘的缝隙，在旅馆房间粗糙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冷冽的光带。
    女孩在床上蜷缩着，呼吸声比平时更重，带着一种细微的、令人不安的嘶嘶声。
    莱因颂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注意力已不再完全投向窗外。那双冰封般的眼睛，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无声地扫过床上那小小的身影，精准地捕捉着她呼吸频率的细微变化。
    之前在公园奔跑后泛起的红晕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紧紧蹙着，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偶尔，她会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的呻吟，手指无意识地揪紧胸口的衣料。
    莱因颂的视线落在她揪着胸口的手上，眼神沉静无波，但搭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突然，女孩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般的短促抽气。她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瞳孔在黑暗中因惊恐和痛苦而放大。她徒劳地张着嘴，却像离水的鱼，怎么也吸不进足够的空气，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发出破风箱般的骇人声响。
    “呃……疼……”
    她艰难地挤出破碎的音节，另一只手也死死按住了心口，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衬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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