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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牧之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真的假的？你们都成亲多久了？你……”他上下打量萧屹，眼神古怪，“你该不会……不行吧？”
萧屹眸色一沉。
周牧之立刻举手：“我错了我错了。”可眼里的笑意却掩不住，“我就是没想到，咱们战无不胜的镇北侯，在这事儿上倒是……君子得很。”
萧屹放下茶盏，声音平静：“清弦与旁人不同。”
“是是是，不同。”周牧之忍着笑，“那你这要等到何时？总不会真要等到人家心甘情愿投怀送抱吧？”
萧屹没答话，只望向门外。沈清弦正从廊下走来，手里端着茶点，步履轻缓，眉眼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周牧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轻轻拍了拍萧屹的肩：“是我多嘴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若真有心，该说的总要说，该做的……也总要做。”
萧屹沉默片刻，低低“嗯”了一声。
沈清弦走进来时，见两人神色如常，便笑着将茶点放下：“厨房新做的桂花糕，周大哥尝尝。”
周牧之拈起一块，咬了一口，赞道：“不错。清弦，你这府里的厨子手艺见长啊。”
“是侯爷特意从江南请来的。”沈清弦温声道，“周大哥喜欢就好。”
周牧之看看他，又看看萧屹，忽然觉得嘴里这桂花糕，甜得有些发腻。
也罢，他想，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萧屹这般珍而重之，未必是坏事。
只是……他瞥了眼好友，心里暗暗摇头。
这般守着，也不知要守到何时。
又说了会儿话，周牧之便起身告辞。萧屹送他到府门口，翻身上马时，周牧之忽然勒住马缰，回头道：“对了，骁骑营那边，我得空先去转转。等圣旨下来，再请你们喝酒。”
“好。”萧屹点头。
周牧之又看向沈清弦：“清弦，回见。”
“周大哥慢走。”
马蹄声远去，溅起一路雪沫。
沈清弦站在萧屹身侧，轻声道：“周大哥升了职，以后在京中便能常来往了。”
“嗯。”萧屹揽住他的肩，“回去吧，外头冷。”
两人转身回府，府门缓缓合上。廊下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一地暖光。
沈清弦忽然想起什么，侧头问：“方才周大哥同你说什么？我看他神色有些古怪。”
萧屹脚步微顿，随即恢复如常：“没什么，闲话罢了。”
沈清弦虽有些疑惑，却也没多问。只是隐约觉得，萧屹握着他的手，似乎比平日更紧了些。
第71章生辰
正月十五一过，年节便算正式收了尾。
朝中恢复早朝，各衙门也重新开门理事。萧屹变得忙碌起来，常常天未亮便出门，夜幕深垂才回府。
有时沈清弦等到深夜，才能见着他一面，说不上几句话，那人眼底便已带了倦色。
“军中事务繁杂，这几日怕是都要晚归。”萧屹这样解释，揉着眉心，“你若困了便先睡，不必等我。”
沈清弦点头应下，心里却总惦记着。
他会让厨房温着宵夜，在书房留一盏灯，有时靠在榻上看书，不知不觉便睡过去，再醒来时身上已盖了薄毯，灯也熄了，只余枕边淡淡的冷松气息。
这般过了七八日，转眼便是正月二十三。
这日是沈清弦的生辰。
晨起时，碧云伺候他梳洗，脸上带着笑：“郎君今日生辰，该穿更好看些。”说着取出一件月白色绣银丝竹纹的锦袍，外罩一件狐裘披风，都是年前新做的。
沈清弦由着她打扮，目光却总往门外飘。
“侯爷一早就出门了。”碧云小声道，“走前吩咐厨房备了长寿面，让您一定记得吃。”
沈清弦“嗯”了一声，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
他自然知道萧屹公务繁忙，生辰不过是个寻常日子，不该耽误正事。
早膳后，沈府送的生辰礼到了。沈夫人亲自备的礼，除了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还有一匣子沈清弦爱吃的点心，并一封信。信中字字句句都是牵挂，末了写道：“侯爷事务繁忙，你多体谅。若得空，回家来住几日。”
沈清弦读着信，心里暖暖的。他将点心分给院里的下人，又让碧云将文房四宝收好，自己则提笔给母亲回信。
一日平静过去。午后周钰派人送来一份礼，是套前朝孤本的医书，极难寻得。
赵珩也托人带了信和一方古砚，信里照例先写几句正经话，后头才露出本性：“阿弦生辰快乐！等我爹看管松些，定来找你喝酒！”
沈清弦笑着收下，心里那点空落渐渐被田满。
只是直到日头西斜，萧屹仍不见踪影。
碧云有些着急，小声问：“郎君，长寿面……还等侯爷回来吗？”
沈清弦看着窗外渐渐暗下的天色，轻轻摇头：“不等了，怕也不能吃了，重新做一碗吧！。”
不多时，碧云端来一碗面，一看便是精心准备的，细细的手擀面，汤底清澈鲜美，面上卧着荷包蛋，撒了翠绿的葱花。
沈清弦慢慢吃着，忽然想起去年生辰，那时他还在沈府，母亲一早便张罗着长寿面，父亲特意从铺子里赶回来，小妹缠着他要分一口面吃。
不过一年光景，竟已换了天地。
吃好时，天已黑透。沈清弦正打算去书房，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青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变了调：“郎君，您快去看看吧！侯爷……侯爷受伤了！”
沈清弦手中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桌上。
“什么？”他猛地起身，“人在哪儿？伤得重不重？”
“在别院……伤得不轻，军医已经去了，但侯爷非要见您……”赵青语速极快，“马车已经备好了，您快随我来！”
沈清弦脑子一片空白，抓起披风便往外走。碧云慌慌张张要跟上，被他拦住：“你在府里守着，若有消息随时通传。”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急促的声响。
沈清弦紧紧攥着手，指尖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他满脑子都是萧屹受伤的样子，那人那样厉害，怎么会受伤？伤在哪里？重不重？
赵青在一旁不停催促车夫快些，神色焦急得不像作假。
别院在西边梅林深处，平日少有人来。
马车停下时，沈清弦几乎是从车上跳下来的。院门虚掩着，里头静悄悄的，没有灯火，也没有人声。
沈清弦心头一紧，推门而入。
下一刻，他愣住了。
院子里，沿着小径两侧，密密麻麻摆满了莲花灯。
每一盏都是琉璃制成，剔透晶莹，灯芯燃着暖黄的光，将整条小径照得如同星河落地。
灯火蜿蜒向前，一直延伸到院中那座临水的亭阁。
而亭阁四周，竟有无数萤火般的光点盈盈飞舞——是精心布置的萤灯，用极细的丝线悬着，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夏夜流萤。
亭中，萧屹一身墨色锦袍，负手而立。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眉眼在灯火中异常清晰。
他没有受伤。
沈清弦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萧屹朝他走来，步伐平稳。行至面前，他伸手拂去沈清弦肩头的落雪，声音低沉温和：“吓着了？”
沈清弦这才回过神，眼圈倏地红了：“你……你没受伤？”
“是我不对。”萧屹握住他的手，发觉那手冰凉，便拢在掌心暖着，“只是若不这么说，怕你不肯来。”
沈清弦想生气，可看着他完完整整站在面前，那股气又散得无影无踪。最终只哑声道：“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路……”
“我知道。”萧屹将他拥入怀中，“是我不好。”
温暖的怀抱驱散了寒意，沈清弦靠在他肩头，这才有心思细看四周景象。莲花灯、萤灯、还有亭中隐约可见的布置……每一处都精致得不像临时起意。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他轻声问。
“嗯。”萧屹松开他，牵着他的手往亭中走，“你的生辰，总不能草草过了。”
亭中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小菜，都是沈清弦爱吃的。正中是一碗长寿面，与府里那碗不同，这面的汤底乳白，面上整齐码着鲜虾、香菇、笋片，还有两颗圆润的荷包蛋。
“我亲手做的。”萧屹道，“尝尝？”
沈清弦坐下，拿起筷子，夹起面尝了一口。汤底鲜美，面条劲道，火候恰到好处。
“好吃。”他轻声说，眼眶又有些热。
萧屹在他对面坐下，静静看他将一碗面慢慢吃完。等他放下筷子，才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推到他面前。
“生辰礼。”
锦盒是紫檀木的，雕着简单的云纹。沈清弦打开，又是一块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温润如脂，雕成双鱼衔环的样式。雕工极细，鱼鳞片片分明，环中空处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这是……”沈清弦拿起玉佩，触手生温。
“我母亲留下的。”萧屹的声音很轻，“她说，将来若有了心仪之人，便把这个给他。”
沈清弦手一颤，玉佩险些滑落。
萧屹继续道：“我父亲战死那年，我才几岁。母亲病重时把这玉佩交给我，说萧家男儿重诺，这玉佩，只能给认定要过一辈子的人。”
灯火摇曳，映着萧屹深邃的眉眼。他看着沈清弦，一字一句道：“沈清弦，我认定你了。”
沈清弦握着玉佩，指尖能感受到那温润的触感，也能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那不只是块玉，是萧屹母亲的遗物，是萧家的承诺，是眼前这个人……认定一生的心意。
他低下头，指尖细细抚过玉佩上每一道纹路。双鱼衔环，环环相扣，寓意再明白不过。
许久，他才抬起头，眸光在灯火中清澈而明亮，映着点点暖光：“这礼……太贵重了。”
“不及你贵重。”萧屹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沈清弦脸颊微烫，将玉佩小心收进怀中，贴着心口放好。玉石的微凉渐渐被体温焐热，那份重量却沉沉地落进了心底。
两人又静静坐了会儿，亭外莲花灯静静燃着，萤灯盈盈飞舞，将这一方天地照得朦胧而温暖。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夜已深了。
“该回去了。”萧屹起身，朝他伸出手。
沈清弦将手放上去，被他紧紧握住。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话语都让人安心。
离开前，沈清弦回头望了一眼。满院灯火在夜色中静谧地亮着，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而握着他的这双手，将这梦境牵进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