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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召倩姐(第1/2页)
范召倩在录像厅里磨磨蹭蹭耗到天擦黑,估摸着回水沱皮鞋店铁定打烊锁门了,才“咔哒”一声锁上卷帘门,顺着黑黢黢的水巷子往外走。
巷子里青石板铺的路坑坑洼洼,她在这巷子里摸爬滚打了快一年,哪块石板缺了角闭着眼都能绕过去,今天反倒走得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崴了脚。
她心里门儿清,哪是路不平啊,是自己胸口揣了块沉甸甸的石头,坠得腿肚子都发飘发软,脚底下根本稳不住。
主街两边的铺面大半都拉下了卷帘门,只剩几家饭馆还飘着暖黄的灯光,混着炒菜的油香往鼻子里钻。
她埋着脑袋踮着脚快步蹭过回水沱皮鞋店门口,眼角余光飞快扫了半圈,瞅见那道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露,悬在嗓子眼一整天的心才总算往下沉了小半。
前头麻柳酒家的灯箱亮得晃眼,老远就能看见“麻柳酒家”四个红字,门檐下挂的两串红灯笼被河风刮得晃来晃去。
范召倩在门口杵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玻璃门。
老板娘正趴在柜台上算账,手指按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听见门响抬眼一瞟,嘴比脑子转得还快,张嘴就来:“哟!录像西……”
那个“施”字还没来得及蹦出来,她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劲,硬生生把后半截话给咽回了肚子里,脸上立马堆起个热络又尴尬的笑,改口喊:“召倩啊!这可真是稀客,快进来坐!快进来坐!”
范召倩扯了扯嘴角,费劲挤出个笑:“老板娘,我以前坐的老位子还空着不?”
“空着空着,靠窗那桌,你以前每次来都抢着坐的位置。”老板娘颠颠地亲自把她往桌边引,顺手抓过抹布把本来就干净的桌面又来回擦了三遍,“你可是有日子没来了,算下来得有一年多了吧?”
“嗯,去省城待了段时间。”范召倩把包轻轻搁在旁边的椅子上,语气尽量放得轻飘,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老板娘张了张嘴,本来一肚子问题等着往外蹦:省城日子过得咋样啊?好好的咋突然回来了?那个大老板呢?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在这条街上开了十几年饭馆,什么人没见过,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瞅着范召倩身上那身风衣料子是挺体面,可眼底那股子遮都遮不住的疲惫劲儿,哪有半分衣锦还乡的样子,摆明了是在外头过得不顺遂。
范召倩翻开塑封的菜单随便扫了两眼,上面的菜名她闭着眼都能一字不差背下来。
“老板娘,来份东坡肘子、一个藿香鲫鱼,再烧碗酸菜粉丝汤。”
“就你一个人?点这三样哪吃得完,浪费了。”
“吃不完打包。”
老板娘应了声好就往后厨走,脚迈出去没两步又折了回来,凑到她旁边压着嗓子小声补了句:“召倩啊,那个……你妹范思静跟张长禄在一块儿处对象了,这事你知道不?”
范召倩捏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满杯的热茶晃出来小半,差点漾到手背上:“我知道。”
“那你这回来……”
“我就是回麻柳镇随便转转,吃顿饭就走,不耽搁啥。”
老板娘瞅着她那寡白的脸色,知道再问下去就戳人痛处了,识趣地闭了嘴,转身撩开后厨的布帘子钻了进去。
范召倩正盯着窗外出神,玻璃门又被“哗啦”一声推开了。
“老板娘!我们常坐的那桌老位子空着没?”
这声音像根细针,猛地扎在范召倩后背上——是范思静的声音。
她的脊背瞬间绷得像块硬石板,整个人像被人点了死穴似的僵在椅子上,半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不敢回头看,死死攥着拳头把眼睛闭得紧紧的。躲了整整一天,最后到底还是在这巴掌大的小馆子里撞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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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范思静拽着身边人的胳膊往里头走,脚步猛地钉在半道上。
她一眼就瞥见了靠窗坐着的那个背影:米白风衣配挺括的黑直筒裤,黑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发梢还翘着一小撮。这背影她看了二十一年,别说穿成这样,就算烧成灰她都能立马认出来。
旁边的张长禄顺着她目光瞟过去,整个人也愣在了原地。
范召倩知道躲不过了,搁下手里的茶杯,深吸一大口气,慢慢转过身子。
“思静。”她猛地站起来,嘴角使劲往上扯了扯,“长……长禄。”
三个人就这么杵在麻柳酒家厅堂中间,你瞅我我盯你,谁都没先挪步。旁边桌俩客人好奇抬头扫了一眼,又赶紧埋下头扒拉碗里的饭。
范思静最先缓过神。到底是亲姐妹血浓于水,乍一眼看见范召倩,她脑子“嗡”的一下就懵了。
“姐?”她往前跨一大步,上上下下把人打量了个遍,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错愕,“你咋回来了?啥时候到的?怎么连个信都不提前说啊?”
范召倩张了张嘴,话还没蹦出来,眼神不受控制往范思静身后飘了下。张长禄站在那儿,穿件深灰夹克,里头搭着白衬衫,头发理得整整齐齐,比一年前精神多了。
范召倩心口像被人用指甲轻轻掐了一下,说不上疼,就是泛着一股子酸。
“今天下午刚到的。”她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越说越小,“突然嘴馋麻柳酒家的东坡肘子,就直接回来了。”
张长禄这时候才开了口:“站着干啥?坐下慢慢说。”
他语气平平静静的,没带半分刺,也没硬凑热乎,就跟招呼个普通熟人似的,顺手拉开范思静身边的椅子,先让她坐下,自己才在另一边落了座。
范召倩看着这个小动作,心里头五味杂陈说不出啥滋味。以前他俩一块儿吃饭,张长禄也是先给她拉椅子。如今这把椅子换了人,坐上去的偏偏是她亲妹妹。
三人凑成了一桌。范思静挨着范召倩坐,张长禄坐对面。
“姐,你点好菜没?”范思静把菜单往她跟前推。
“点了,就东坡肘子和藿香鲫鱼。”
“那再加个蒜泥白肉、火爆肥肠。”张长禄冲柜台喊了一嗓子,又补了句,“老板娘,拿瓶天高大曲。”
范思静嘴角动了动,没吭声——蒜泥白肉和火爆肥肠可是她的最爱,这男人倒是处处向着她。
酒先端上来了。张长禄拧开瓶盖,顺手就给范召倩倒了一杯,杯子递到半空中,手猛地顿住。
他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咋称呼。
叫“召倩”吧,那是离婚前的叫法,现在俩人半点儿关系都没了,这么喊不光显得轻浮,思静听了心里肯定也膈应。叫“范召倩”吧,连名带姓的太生分,人家好歹是思静的亲姐,这么叫更不合适。
好在张长禄脑子转得快,也就迟疑了一眨眼的功夫,嘴里蹦出来仨字:“召倩姐。”
范召倩接酒杯的手猛地一僵,指节瞬间绷得泛白。她埋着头,死死盯着杯子里晃荡的酒液,喉咙口像塞了一团浸了酒精的棉絮。
这声“召倩姐”体面周全,客气得挑不出错,却字字都扎在人心尖上。
张长禄明明比她大三岁,从前张口闭口都是亲昵的“召倩”,如今多出来的这个“姐”字,直接把俩人过去那点热乎的情分抹得一干二净。
转念一想,他能这么称呼,至少说明没把自己当仇人。真要是恨到骨子里,大可直接连名带姓喊全名,连这个多余的“姐”字都懒得给。
“嗯。”范召倩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烈酒烧得嗓子眼发紧,“长禄,你和思静的事,我听吴思源说了。”
“吴思源?”这下轮到范思静愣住了,“谁是吴思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