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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辉让给他的画提意见，这事儿说出去能让周林吹一年。</P>
估计跟人说都不会有人相信。</P>
但是等韩六拿出一卷子梁辉画的国画，周林打开看的时候，就知道老师为什么让他提意见了，指不定他还让韩六也提过意见呢。</P>
怎么说呢，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P>
那一张张国画黑漆漆一片，也不知用的什么颜料，几乎把画面填满，使得原本柔软的宣纸变得又厚又硬。</P>
画的题材虽然也是人物，却一改他超写实主义的风格，变得十分抽象，不仔细琢磨都看不出画的是人是鬼。</P>
周林眼皮狂跳着伸手触摸画面，只觉着颜料扎手。</P>
忍不住问道：“老师，你用的什么颜料？”</P>
“丙烯！”</P>
梁辉得意的分享他的研究成果，“我发现只有用丙烯才有足够的覆盖力，而且这种颜料用水就能调和，不需要用油。”</P>
周林一脑袋黑线，明白他其实是把国画当油画来搞。</P>
梁辉的眼睛在厚厚的镜片下闪着光，期待的看着他，又道：“你觉着画的怎么样，给我提提意见。”</P>
“好！”周林不假思索的伸出大拇指，却一时词穷，不知该怎么夸赞，只好连连赞叹，“好好好！真好！画的真是太好了！”</P>
“哈哈哈，你别总是夸呀，说说哪里不足，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梁辉十分谦虚，不耻下问。</P>
“这个嘛......”</P>
周林犹豫片刻，才开口道：“我觉着可能风格过于抽象了，会让一般人难以理解，不利于传播。”</P>
梁辉叹了口气，“跟我想一块了，没办法，国内的审美还无法达到如此的高度，至少要过五十年，才能理解我的这种画法。”</P>
周林内心一阵吐槽，你一个用超写实主义题材讨好受众的画家，怎么有脸说出审美的问题，画的什么鬼玩意儿，拿到国外也没人喜欢吧。</P>
这老登大概被人捧惯了，已经无法看清自己。</P>
没办法，还只能顺着他说，“老师说的对，所以还是要找雅俗共赏的办法，毕竟国画的受众，审美也受九州传统文化的影响，讲究个意境，过于抽象肯定不容易被接受，老师的造型能力那么强，其实只需要简单画个人物速写，就应该很受欢迎。”</P>
“这样么？小六，你把我一开始画的那些拿出来给他看看。”梁辉若有所思。</P>
韩六任劳任怨的从乱七八糟堆满书籍的桌子下抽出来一大卷皱皱巴巴的宣纸，放在桌面上打开。</P>
周林一瞧至少有三四十张，说明这些天老梁没少偷偷练习。</P>
这一卷画作大部分都不能算是成品，基本属于习作或者试验性质，有的只是寥寥数笔，简单勾勒一个人物的轮廓，也有试图用水墨或国画颜料去渲染人物的面部，结果糊成一团。</P>
看来老梁也是做了各种试验，最后没办法才用丙烯开始鬼画符，属于无奈的选择。</P>
一张张往下翻看，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构图，是张用水墨画的人物速写，看起来怎么像自己给顾亚楠画的那张人体。</P>
除了没有画背景外，那孤零零曲腿蹲坐的人物，可不就是顾亚楠嘛，就连脖子上挂的翡翠也被随手几笔勾勒出来。</P>
正瞧着时，梁辉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看你给小顾画的造型不错，练习的时候顺手就画了出来。”</P>
周林暗自赞叹，不愧是名家，只是看过油画，就能凭记忆随手改成速写，这本事足以甩自己好几条街。</P>
单独将那张画抽出来仔细观看，发现老梁的造型能力真是没的说，人物的形体和姿态跟自己的作品毫无二致。</P>
但缺点也很明显，他显然没有掌握毛笔的特性，用笔虽然准确肯定，下笔速度很快，但经常出现无法控制笔锋的情况，用笔也没有写的特征，基本上以侧锋为主，没有出现中锋。</P>
而且大概还不能熟练运用水墨，所以干脆全部使用焦墨，使得画面显得有点燥。</P>
即便如此，挂上梁辉的名头，这张画拿出去估计也能值几个钱。</P>
于是脸上显露惊喜之色，道：“老师，这种画法就特别好，只需要稍稍加点颜色，就是张非常好的作品了。”</P>
梁辉摇头，“这只是速写，怎么能算完整的作品。”</P>
周林笑道：“国画讲究意境，若是画太满反倒落了下乘，要给人留下想象的空间。”</P>
梁辉想了想，觉着他说的有道理，就将画拿起来铺到垫了毡布的画案上，问道：“怎么上色？”</P>
周林伸手比划，在人物身上随便指了几个位置，“就这些地方，多加水淡淡染几笔就行了，颜色千万不能重。”</P>
梁辉倒是对他言听计从，找出一只干净的羊毛刷，挤了几种国画颜料，很轻易的调出接近人体肌肤的颜色，加了很多水，在周林肯定的眼神中，直接刷了上去。</P>
周林瞅着眼皮直跳，用刷子画国画，倒是不常见的事情。</P>
不过这也说明梁辉的思维不受局限，未必就是坏事。</P>
画面上的人物很快被上了色，由于梁辉掌握不住用水，即便是半生熟的豆腐宣，也开始往周围渗透，这让他有点失望，以为又要失败，便让韩六拿纸压到画面上吸水。</P>
结果被周林阻拦，“没事，顾亚楠给你拿的这种纸质量不错，一般情况下跑水不跑墨，就算颜色出去一点也没关系。”</P>
梁辉马上纠正，“不行，这纸跑墨还是挺厉害的，我一开始画水墨，洇的一塌糊涂。”</P>
周林解释，“你肯定用的是墨汁，要是研墨就不会出现跑墨的问题，不过颜料跟墨汁差不多，稍微跑出来一些没关系，国画要的就是不确定性，说不定效果更好。”</P>
梁辉将信将疑，看着不断外渗的水迹，决定相信周林一次，等干了看看效果。</P>
这时候闲下来，才开始看周林带过来的油画，仔细看了一会儿说道：“不错，越画越好了，只需要改几个地方就行。”</P>
说完让韩六把油画放上画架，调了颜色开始修改。</P>
画了一会儿，惦记着画案上的国画，起身过去查看，伸手一摸发现还没干，却看到之前上的颜色已经开始变淡。</P>
原本颜料加水就很浅，这一下看起来就更淡了。</P>
他觉着还差点意思，便向周林询问，“现在没干，能不能在上面补一层。”</P>
周林也上手摸了一下，点头道：“这个程度可以，不过要控制一下刷子上的水分不要太大，不然该糊了。”</P>
梁辉听懂了他的意思，拿起刷子，将色泽重新调的稍重一点，然后反复在盘子边缘剐蹭，控制刷子上的水分，感觉差不多的时候，在人物的多个关节部位补了颜色，还根据明暗关系，给轮廓边缘也刷了几下。</P>
如此一来，整个人物都变得立体起来。</P>
这让周林十分惊喜，赞道：“老师太厉害了，这几刷子让人物像活了一样。”</P>
一旁的韩六撇嘴不屑。</P>
梁辉听了却十分受用，笑道：“哪有那么神奇，不过是增加了立体感而已，其实这种画法挺简单的，只是不好控制水分。”</P>
说到这里，他总结了一下，“画油画考较的就是绘画技能，但国画在绘画技能之外还要掌握工具材料的特性，这就比较麻烦了，比如说毛笔，宣纸，颜料，甚至还有墨，就像你说的墨汁跟研墨的区别，将这些因素加在一起，综合到画面上成为一件优秀的作品，可能需要很多年的磨合才行。”</P>
“所以说画国画的越老越吃香。”韩六及时给出配合。</P>
梁辉笑着反驳，“吃香跟年纪无关，是经过几十年勤加练习，年纪越大越能掌握各种材料的性质，作画也越发老辣，所以才受欢迎。”</P>
继续帮周林改画，等他改完的时候，那张国画也彻底晾干，效果完全展现出来。</P>
原本用墨汁画的略显焦躁的线条，经过颜色和水分的充分浸透，已经变得柔和，只是微微有点跑墨，倒不影响整体画面。</P>
而模特身上淡淡的肤色，经过关节部位的加染，使得人物显得淡雅而立体。</P>
确实有一些颜色跑出人物轮廓，却丝毫不显突兀，这在国画中十分常见，甚至还有令人意外的效果。</P>
这让三人看了都觉着惊喜。</P>
周林喜欢的不得了，便道：“老师，这张画我很喜欢，要不卖给我收藏吧。”</P>
梁辉笑着摆手，“喜欢就拿走，原本就是借你的构图，这叫物归原主。”</P>
韩六嫉妒的发狂，没想到老师真正意义上的国画首秀，居然被这个无耻的家伙要走，你嘴咋那么快呢。</P>
周林闻言欣喜，趁机道：“那老师你落个款吧。”</P>
梁辉也正想试试自己练习书法的效果，立即答应，伸手便要去拿墨汁，忽然停下来，对韩六道：“小六，找找上次小顾送的墨条，给我研墨。”</P>
韩六从一个抽屉中找出墨条，然后便要在砚台中研墨。</P>
周林及时阻止了他，让他先洗净砚台中的宿墨，才能进行新的研墨，并向梁辉说明，每次用完砚台，都必须清洗干净，这样每次研出来的墨汁才清透。</P>
梁辉深以为然，让韩六牢牢记住。</P>
趁着韩六去卫生间洗砚台的时候，晃晃手腕上的腕立方，按下开关，伸手从空间内取出一瓶没盖子的一号酒，咕咚咕咚喝下去两口，然后飞快的把酒瓶送回空间。</P>
随即将空间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