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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回走的路上，王俊凯始终走在队伍前头。
他和杨紫并排，偶尔接一两句话，笑一笑，但笑得比平时短。杨紫讲了个什么段子，自己先笑弯了腰，他跟着弯了下嘴角，眼睛却没怎么弯。走了一段，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清颜在中间，张艺兴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脚步不快不慢，谁也没说话。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拖在沙地上，长长的，偶尔叠在一起，又被风晃开。
王俊凯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自己蹲在地上给她递水的那几秒，一转头，她肩上就多了一件外套。是张艺兴的，黑色，大了一号，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她拢衣领的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那件衣服本来就该在那儿。
不是嫉妒。他知道不是。
就是那种感觉——有人比你更先一步。在你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人家已经把手伸过去了。而且做得滴水不漏，连给你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低头踢了脚沙子。
“小凯，你走那么快干嘛？”杨紫在后面喊。
“没，我鞋里进沙了。”
他蹲下来，把鞋脱了倒了倒，又慢慢穿上。等站起来的时候，后面的人已经跟上来了，苏清颜走到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件外套的领口。
“鞋里进东西了？”她问。
“嗯，没事了。”
他看了她一眼。灯光底下，她穿那件黑外套的样子有点陌生。不是不好看——是好看到让他心里发紧。那件衣服太大了，袖子盖过她手背，领口松松地搭在肩膀上，把她衬得比平时还小一号。
他移开视线，加快脚步，又走到了前面去。
回到小院之后，大家在门口随便聊了几句，各自散了。杨紫打着哈欠说“明天还得早起”，姜妍已经在揉肩膀了，尹浩宇默默去烧了壶热水。
苏清颜走到自己房门口，正准备开门，听见身后传来王俊凯的声音。
“姐。”
她回头。
他站在走廊那头，没走过来，就远远地站着。灯从头顶照下来，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今晚玩得开心吗？”
“开心啊。”她笑了一下，“你烤的串很好吃。”
“那就行。”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措辞，“以后我多烤给你吃。”
苏清颜看着他。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走过来跟她多说几句，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她进屋了才走。他只是站在那儿，远远地看了她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早点休息。”
说完他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门轻轻合上，走廊里只剩一盏灯，和她一个人。
苏清颜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屋。
房间里没开灯，窗户开着，海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月光从纱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她把外套脱下来，本来想随手搭在椅背上。手举到一半，停住了。
外套很沉，面料厚实，领口那里还留着一点体温，已经凉了，但摸得出来。她鬼使神差地把外套翻了个面，内衬上有个不大的标签，写着洗标和尺码。旁边有一道浅浅的墨痕，像是写字的时候不小心蹭上去的。
她盯着那道墨痕看了两秒，然后把外套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挂回衣柜。
洗漱完躺到床上，她盯着天花板。
今天一天，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反而理不出个头绪。王俊凯在沙滩上说的那句“以后我也会让你一直这么开心的”，声音清亮，眼神笃定，像是真的能兑现。而张艺兴那句“顾及你，从来不是负担”，说得太轻了，轻到几乎被海风刮散，可就是莫名其妙地扎进了她心里，拔不出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苏清颜起得比平时晚了一点。
到店里的时候，后厨已经开始备菜了。林大厨在剁排骨，姜妍在择菜，黄晓明在门口擦黑板。杨紫坐在前厅桌子旁边叠餐巾，看见她进来，招了招手。
“清颜姐，你昨天那件外套是谁的啊？挺好看的。”杨紫问得随意，眼睛弯弯的。
苏清颜拉开椅子坐下来：“张艺兴的。昨晚海边风大。”
“哦——”杨紫拖了个长音，没再往下问，低头继续叠餐巾。
王俊凯从后厨端了盆洗好的菜出来，听见这句话，脚步没停，径直往备餐台走。他把菜放好，又转身回了后厨，全程没往苏清颜这边看一眼。
苏清颜注意到了。
她没说什么，起身去收银台后面拿账本。
上午的营业照常。客人进进出出，前厅后厨忙忙碌碌，一切看起来和前几天没什么两样。但苏清颜感觉得出来，王俊凯今天有点不太一样。
他还是在帮她——她杯子空了，他照样会倒水；她对账对到一半，他照样会过来帮她分票据。但话少了。以前他总是一边干活一边跟她闲聊，说些有的没的，今天他只做事，不怎么开口。
“小凯。”她趁着空档叫住他。
“嗯？”他转过头来。
“你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
“没有啊。”他笑了笑，露出虎牙，和平时没什么分别，“我好着呢。”
他说完就走了，去帮尹浩宇搬一箱矿泉水。
苏清颜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喊他。
中午客人少的时候，她在后门外面碰到了张艺兴。他蹲在台阶上吃午饭，碗里是简单的盖饭，吃得很快。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
“昨晚的外套，我洗好了还你。”
“不急。”他夹了一筷子饭，“你留着穿也行，海边早晚凉。”
“你穿着吧。”苏清颜说，“我看了天气预报，这几天降温。”
他“嗯”了一声，没再推。
两个人并排坐着，各吃各的饭。后门的海风把他们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很安静，不尴尬。
“他今天情绪不太对。”张艺兴忽然说。
苏清颜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你注意到了？”
“嗯。”他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盖上饭盒，“小孩子藏不住事。你找个时间跟他说说话。”
苏清颜侧头看他。
他的语气太平了，平得像在说一道菜的咸淡，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你不介意？”她问出口之后就有点后悔，这话说得太直了。
张艺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低头看了她一眼。
“我介意什么？”他说，“我又不是他的对手。”
说完他把饭盒收好，推门进去了。
苏清颜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手里的饭还有半碗。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她把饭盒盖上，没再吃了。
下午收工之后，她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回民宿，而是拐去了民宿天台。
天台上晒着几件洗好的衣服，风把它们吹得鼓鼓的。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院子里王俊凯正蹲在地上逗房东的猫，手里拿着一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绳子，甩来甩去，猫追着跑。
她看了一会儿，喊了一声：“小凯。”
他抬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
“上来一下。”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上楼来了。
天台上就他们两个人，风比下面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靠在栏杆上，等他走到跟前。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啊。”
“你说谎的样子特别明显。”
王俊凯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用鞋尖蹭天台上的水泥地。
“姐。”他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你披他外套的时候，我在旁边。”
苏清颜没接话。
“我没别的意思。”他抬起头看她，眼神很认真，也很干净，“我就是觉得……我好像总是慢一步。你冷了，我刚发现，他已经把衣服给你了。你累了，我想去帮你，他已经替你做了。我不是生气，我就是……有点急。”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挠了挠后脑勺：“我知道这听着挺幼稚的。”
苏清颜看着他。少年的脸被晚霞映着，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委屈。她忽然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你不慢。”她说，“你每天都陪我，每天都帮我，我都看得见。”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王俊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说：“他护过你更重要的东西。”
苏清颜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天台上的衣服吹得啪啪响。
“小凯。”她终于开口，“那是以前的事。你陪我的是现在。”
“那以后呢？”他问。
她没回答。
远处，夕阳正沉入海面，把整片天烧成暗紫色。院子里那只猫还在追着那截绳子跑，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