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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此言，陈家兴微微一愣，当即追问：“怎么是租的铺子？”
他心底不由得暗自嘀咕，难不成小弟手里银钱周转不开了？
这几年，小弟先后置下三处庄子、一座山头、两间铺面，外加两处宅院，前前后后算下来，足足有一千多两。这般大肆置办产业，如今手头拮据也并非没有可能。
陈家兴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自家积蓄，满打满算不过百余两。就算全部拿出来借给弟弟，也远远不够在县城置办一间像样的铺子。
一念及此，他满心愧赧，只恨自己没有本事，次次都是小弟帮扶自家，如今弟弟遇事，他竟半点帮衬不上。
陈家旺见状，温声解释：“是小溪的主意。她怕贸然买下铺子，日后生意不好、想要换地方时不方便，租一间反倒灵活些。若是经营不佳，随时能挪地方另开。再者，如今县城地段稍好的铺面，售价皆在三百两往上，价格着实不低。”
其实他本心更偏向买铺，安稳长久，不必担忧日后东家突然收回铺面。只是小溪思虑较多，便选择了租赁。
弄清前因后果，陈家兴悬着的心骤然落地，连忙道：“原来如此，我还当你们手头银钱短缺。我和你嫂子这两年也攒下些许积蓄，若是不够，尽管拿去用。”
陈家旺当即轻轻摇头，语气恳切：“大哥大嫂攒钱不容易，我万不会动你们的积蓄。真若缺钱，我慢慢攒便是，不急这一时。”
他虽不知大哥有多少积蓄，却也听爹娘提过家中进项，估摸最多也就一二百两，皆是省吃俭用攒下的辛苦钱。
陈家兴看着他，仍有些半信半疑，满心愧疚地叹道：“当真无事？你可别瞒着我。这些年一直是你帮衬兄长，我这个做大哥的，实在惭愧。”
“大哥进屋细说。”陈家旺笑着拉起他的手腕，引着人往屋内走。
堂屋里，小溪已经洗了满满一盘水果，见二人进来，眉眼含笑招呼：“大哥快坐，尝尝新买回来的果子，格外新鲜。”
盘中殷红小巧的樱桃，陈家兴认得，可旁边那色黄圆润、形似杏子却又全然不同的果子，他从未见过，不由得开口询问：“这果子看着眼生，怕是不便宜吧？”
小溪笑着解释：“倒也不算贵。樱桃大哥应当熟悉，这个叫枇杷，是小贩从江南运来的春果，滋味清甜，大哥尝尝看。”
陈家兴依言拿起一枚枇杷，轻轻咬下。果肉软糯细嫩，汁水丰盈，清甜里裹着一缕淡淡的果酸，入口温润回甘，确实很好吃。
他平生从未吃过这般绵软润口的果子，一时新奇，不知不觉连吃了三颗。
这时，陈家旺才开口：“味道如何？”
陈家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由衷赞叹：“极好，这果子应该来自江南吧！以前从未见过。”
他听闻江南气候温润，物产丰饶，水果种类繁多。
从前吃过一次小弟带回的妃子笑荔枝，鲜甜可口，至今难忘。心底也暗暗想着，日后有机会，定要去江南长见识、开开眼界。
陈家旺勾了勾唇角，语气淡然：“四十文一斤。从前未曾尝过，便买些回来尝尝鲜。”
他心中暗自感慨，江南果然物产富庶，鲜果种类繁多。待孩子们长大成人，定要去江南置一处宅院，闲时过去小住几日，遍尝当地鲜果。
“四十文一斤？”陈家兴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也太贵了，简直堪比抢钱。”
小溪适时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他面前，温声细语解释：“大哥，江南距北地路途遥远，转运耗费人力车马，成本本就高昂，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
聊了一会儿，陈家旺敛了笑意，终于问起心底最挂怀之事：“大哥，爹娘近来可好？我此番不告而别，爹娘怕是动气了吧？”
他最了解老娘的性子，突然的不辞而别，定要唠叨好一阵。
陈家兴摆了摆手，如实回道：“爹倒是没有说啥，就是娘心里有些别扭，怨你走得仓促、不辞而别。即便如此，她仍叮嘱我过来看看你们近况。不过小弟，你这宅院买得实在值当。”
说罢，他又捏起一颗樱桃入口，酸甜适口，只可惜个头小了些，吃的有些不过瘾，若是再大点，就好了。
陈家旺轻舒一口气，温声道：“爹娘不恼便好。等这边铺子的事彻底安顿妥当，我便带着孩子们回去探望二老，备上些礼物赔罪，娘心里的气，自然也就消了。”
小溪在旁跟着点头附和：“这事原是我们考虑不周，娘心中有气也是应当的。大哥，家里近来生意如何？二老身子咋样？”
陈家兴脸上漾起笑意，语气轻快：“你们尽管放心，爹娘身子硬朗得很。自从新增了几样卤味后，每月都有二三两的收入，日子是越来越好。”
他打心底里感谢小溪，不收一文钱，便把自己琢磨出来的卤味方子，拱手送给了爹娘，不然，也不会有这额外的收入。
“既如此，我便不惦记了。”陈家旺稍稍安心，随即又问道，“对了，二哥一家近况如何？年前便说要给毛毛寻个私塾读书，如今可寻妥了？”
毛毛天资聪慧，读书极有天分，若不送去读书，实在可惜。
毛毛是个特别懂事的孩子，只要好好栽培善待，他日金榜题名，必会感念二嫂的栽培，倾力帮扶铁蛋这个弟弟。
就是不知二嫂舍不舍得拿出银钱，供毛毛读书了。
陈家兴接着往下说：“二弟已经许久没回老宅了，我也是春耕回村时碰到过他一次。他说正在给毛毛物色先生，原本打算送去码头上唯一的私塾，后来听铺子里的客人提起，离码头三里远的小河村，有位李秀才教书甚好，一年束脩只要五两，比码头的私塾便宜三两，他便有些拿不定主意。”
陈家旺低声道，“这有什么好纠结的，若是两位先生学问相差不大，优先选码头那家才是。离家近，孩子上学下学都省心。小河村虽说省银子，可路途远，得有人专门接送，看似省钱，实则很麻烦。”
他心里清楚，二哥家无老人帮衬，家底本就单薄，过日子处处都要算计，这才是二哥迟迟拿不定主意的原因。
陈家兴猛地一拍大腿：“小弟，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换作是我，宁可多花这三两银子，让毛毛在码头念书。你二哥二嫂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哪里抽得出空来回接送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