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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到，维持这层不朽屏障所消耗的不朽之力，远超正常水平。
平日里，这层屏障可以轻松维持数个时辰而不衰，可此刻，在这片魔气的侵蚀之下，恐怕撑不了太久便会开始出现裂痕。
而这，还仅仅是魔域的余波。
还不是魔星本人的出手。
“这家伙……”山本一木咬紧了牙关，小眼睛死死地盯着头顶那道黑色的身影。
一旁的宇智龟山，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
准确地说，他的处境比山本一木还要糟糕。
作为不朽真仙后期的修士，宇智龟山的修为确实在山本一木之上。
修为更高，反而成了更深的深渊。
因为在这片黑墨色的天空之下，魔气的分布并非均匀的。
那些从天穹倾泻而下的魔气会不自觉地向着修为更强的生灵聚集涌去。
于是，宇智龟山身边汇聚的魔气，比山本一木身边多了将近一倍。
那些漆黑的魔气长枪不是数十根，而是上百根、数百根，密密麻麻地从虚空中刺出，从脚下、从身侧、从头顶、从每一个死角，将他团团围在了中央。
宇智龟山的身上，同样罩着一层不朽屏障。
但他的屏障，已经被侵蚀得不成样子了。
“该死——！”宇智龟山低吼一声，体内不朽之力再度暴涌而出，疯狂地灌注进那层摇摇欲坠的屏障之中，欲要修补那些正在扩大的裂痕。
光芒短暂地亮了一下，将几根刺入最深的魔枪逼退了少许。
但仅仅是“少许”。
下一瞬，更多的魔气便涌了上来，将方才修补好的缺口重新填满，变本加厉地向内侵蚀。
宇智龟山咬紧了牙关，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般扭动，那双怪异发式更加飘逸起来。
他不是没有想过施展自己的不朽之域来对抗。
在方才魔星展开那片黑墨色天空的瞬间，便是第一时间尝试了。
但是——失败了。
那股属于他的不朽之域的雏形刚刚从体内溢出，还未来得及成形，便被这片铺天盖地的魔气直接冲散了。
被压制了。
彻底压制了。
在不朽之域的对抗之中，他连展开的资格都没有。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这片天地之中，对方的不朽之域已经完全取代了他对周遭天地法则的掌控。
“山本君——！”宇智龟山一边拼命调动着体内不朽之力维持屏障，一边偏过头，冲着不远处同样狼狈的山本一木吼道。
要知道，他向来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修为高，胆子大，脾气暴，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什么强者没斗过？即便是面对琅王，他也敢挺直了腰板说话，从不轻易示弱。
可现在——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山本一木听到了他的喊声，侧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短暂交汇。
……
“拼死吧——！”
山本一木矮小的身躯在这一刻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气势，稀疏的胡须根根竖起。
“这人看上去——比之于琅王还要强大！”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无力感。
琅王，那是四方州公认的最强者，是不朽真仙巅峰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浑身魔气的人——
连琅王都不及。
那他们还奢望什么？
“只能拼死施展最强之仙术了！”
山本一木咬碎了牙关，口中铁锈般的血腥味蔓延开来。他的不朽屏障在魔气的侵蚀下已经光芒忽明忽暗，随时都可能熄灭。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体内的不朽之力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流失，再这样拖下去，不需要对方出手，他自己的防御就会先崩溃。
“不然——你我怕是要走不出来这片不朽之域了啊！”
宇智龟山闻言，浑身的肌肉猛然一绷。
他沉默了仅仅一瞬，那双怪异发式下的眼神便彻底变了——从焦躁变为冷厉，从茫然变为杀意，从犹疑变为决绝。
“好。”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之中，蕴含的杀意倾泻而出，将在他身周缠绕的数根魔气长枪硬生生逼退了半尺。
山本一木没有再多言，猛地转过身去，面向身后那片混乱的军阵。
近三十万地仙精锐——不，准确地说，除去方才被魔气抹除的数万人，此刻还剩二十五万余人。
这些人此刻的状态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溃不成军。
已经完全乱了，前后拥挤，左右推搡，有人握着兵器的手在发抖，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更有甚者已经不由自主地向后方退去，想要逃离这片黑墨色的天空。
“都给本座清醒过来——！！”
山本一木爆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这声怒吼裹挟着他全部的不朽之力，化作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猛然向身后席卷而去。
那些还在发愣的、还在发抖的、还在后退的仙兵们，被这道冲击波当头撞上，一个激灵，全部清醒了过来。
山本一木那矮小的身影伫立在魔气之中，不朽屏障已经薄到了极限，身上的衣袍被魔气侵蚀得千疮百孔，露出底下被灼烧得血肉模糊的皮肤。
“赶紧恢复好状态！”
“所有人，听令——”
“一起施展仙术！打破这片不朽之域！”
他猛地抬起手臂，短粗的手指直指头顶那片黑墨色的天空。
“只有如此——才有生存的可能！！”
二十多万地仙联合施展仙术，确实能够汇聚出极为可观的威力。
可那是在正常的环境之下。
而此刻，他们身处一片敌方的、正在不断吞噬他们性命的不朽之域之中。
在这种环境里施展仙术，会遭受大大折扣，甚至更危险的，仙术反噬自身。
只是，不施展，就是等死。
前人之死，还历历在目。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化为了血雾。
下一刻，这种命运就可能落在自己头上。
死在魔气里，和死在仙术反噬里，有什么区别？
至少——施展仙术，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