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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啊，”萧景瑜满不在乎地掸了掸袖子，像掸掉一粒灰尘，“刘嬷嬷昨日在府门口骂街，我听见了。柳氏造的谣，想坏我名声，逼我把那百两黄金交出去。”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被造谣的不是他，而是隔壁老王家的鸡丢了。
“那、那你不解释解释？”裴邵瞪大眼睛，“这谣言传得难听极了，说你自甘下贱，养男宠，有辱门风……”
“解释什么？”萧景瑜失笑，伸手——一把将旁边站起身的秦烨揽到身边，像展示自家弟弟一样，手掌自然而然地覆在秦烨后脑勺上，揉了揉，“亦安是我弟弟，弟弟跟哥哥住一块，天经地义。清者自清，我管他们嚼什么舌根。”
秦烨被他揉着头，乖乖地“嗯”了一声，仰起脸冲裴邵露出一个乖巧至极的笑，眼底却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暗芒。
裴邵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弟弟？你们哪有半点像兄弟？但……萧景瑜这态度，坦荡荡的，反而让人说不出什么。罢了罢了，你们都不急，我急什么？
“总之，萧兄你小心些，”裴邵叹了口气，“柳氏这谣言传得凶，怕是要闹到朝堂上去。万一影响了你的婚事……”
“婚事？”萧景瑜嗤笑，“我十九了，萧远也没给我说一门亲。他巴不得我在荒草斋烂死，哪会管我婚不婚的？”
他顿了顿，低头看秦烨，笑道：“再说了，我有亦安陪着，要那些虚名做什么？”
秦烨垂着眸，长睫颤了颤，耳尖微红，把脸往萧景瑜肩窝里又埋深了些。
裴邵看得牙酸，摆摆手：“行了行了，我走了，你们……你们继续和泥吧。”
他转身离去，脚步虚浮，心想这差事真不是人干的。
---院子里安静下来。
萧景瑜把剩下的衣服拧干，晾好，拍了拍手，对秦烨道：“别理那些乱七八糟的，哥去给你炖鸡汤。昨日打的野鸡还剩半只，正好补补。”
“嗯。”秦烨乖巧点头，看着萧景瑜转身进屋的背影，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断袖？那是什么？为什么裴邵吞吞吐吐，为什么萧远拍案大怒，为什么柳氏要用这个词来败坏景瑜哥的名声？
他站在院子里，秋风卷着一片落叶从他脚边掠过。他想起方才萧景瑜说的话——“亦安是我弟弟，弟弟跟哥哥住一块，天经地义”。
弟弟。
没错。
真永远是景瑜哥最喜欢的弟弟。
但“断袖”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个词足以毁掉一个人？
第27章景瑜哥也喜欢朕吗？
--当夜，月黑风高。
秦烨假装睡熟，听着身边萧景瑜的呼吸渐渐平稳，才悄无声息地起身，像一缕烟飘出了荒草斋。
巷口，暗卫如鬼魅般现身：“陛下。”
“朕问你一件事，”秦烨站在阴影里，玄色常服与夜色融为一体，声音冷得像冰，“你要如实回答。”
“陛下请说。”
“断袖，”秦烨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目光落在暗卫脸上，“是什么意思？”
暗卫：“……”
暗卫统领浑身一僵，像是被雷劈中了天灵盖。他跪在地上，额头抵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您、您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朕。”
“……是。”暗卫统领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开口，“断袖……断袖之癖，指的是、指的是男子与男子之间……有、有肌肤之亲，有、有龙阳之好，就、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秦烨的脸色在月光下变得极其古怪。
不是愤怒，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近乎茫然的空白。
“男子与男子，”秦烨的声音很轻，像片羽毛落在湖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也可以……有肌肤之亲？”
“……回陛下，可以。”暗卫统领的声音细若蚊蝇，“古有龙阳君，今有……有坊间传闻，男子之间亦可结为契兄弟，同床共枕，耳鬓厮磨，就、就如同……夫妻一般……”
他说完，额头已经贴在了冰冷的地上，浑身冷汗涔涔。
老天爷！陛下问我断袖是什么意思！陛下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是不是要诛我九族？！我只是个暗卫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秦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卷着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的脑海里，像是有千万道惊雷同时炸开，把过往十八年的认知炸得粉碎。
男子与男子……也可以如同夫妻？
那朕与景瑜哥……
他猛地想起山洞里的第一夜，萧景瑜的手解开了他的衣襟，指尖擦过他的锁骨，他说“别动，我能救你”。那时候朕觉得此人僭越，可现在想来……
他想起萧景瑜每日揉他的头发，拍他的头顶，捏他的脸，弹他的脑门。那些朕记在小本本上的“僭越”，原来……原来都可以是“亲昵”？
他想起荒草斋那张破床上，两人挤在一处，萧景瑜的手臂横在他腰间，把他往怀里揽，说“睡吧，哥在”。朕以为那是兄弟之情，可若……若那不是兄弟呢？
他想起那日被打屁股，萧景瑜的手掌落在他臀上，火辣辣地疼，然后又是清凉的药膏，温热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揉。
朕当时只觉受用，只觉那疼痛田满了朕空荡的胸膛。可如今想来……
秦烨的耳尖，在无人看见的夜色里，一点一点地红透了。
原来……原来如此。朕以为朕藏得好，朕以为朕只是贪恋他的温暖。可原来……原来朕早就……
他想起萧景瑜今日说的话——“清者自清”“亦安是我弟弟”。
景瑜哥说“弟弟”，可他的动作呢？他揉朕的头，他揽朕的肩，他与朕同榻而眠，他给朕上药时指尖擦过朕最私密的肌肤。
他若只当朕是弟弟，为何……为何从不避讳这些？
景瑜哥他……他是不是也……也对朕有意？
他称朕“弟弟”，是不是因为碍于世俗，不敢明说？他今日说“清者自清”，是不是因为他心里坦荡，觉得两人相爱并无不妥？
他对那些谣言毫不在意，是不是因为……他早就认定了朕？
是了。一定如此。
景瑜哥是什么人？他神通广大，他见识超群，他岂会在乎区区世俗眼光？
他打朕屁股，他给朕上药，他与朕同床共枕……这些哪里是兄弟之情？这分明是……是……
秦烨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摆，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他待朕这样好，好到朕离不开他。他看朕的眼神，温柔得像春水，朕以为那是兄长之爱，可如今想来……那分明是……是情人之间的宠溺。
朕真傻。朕真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傻子。
朕还以为朕藏得深，朕还以为朕只是贪恋他的保护。原来朕早就心悦他，只是朕不懂，朕不知道两个男子也可以……
现在朕知道了。
秦烨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跳得飞快，像有只困兽要破笼而出。
从今以后，朕不要做他的弟弟了。朕要做他的……他的……
那个词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化作一片滚烫的羞涩，被他咽回了肚子里。
“陛下？”暗卫统领还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抬头，“陛下……您、您没事吧？”
秦烨垂下眸，看向他，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也格外……危险。
“没事，”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梦呓，“朕很好。从未如此好过。”
他转身，往荒草斋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的雀跃。
暗卫统领跪在地上，看着陛下离去的背影，浑身冷汗湿透了三层衣衫。
他不敢再想，一头磕在地上，决定把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秦烨飘回荒草斋时，萧景瑜还在熟睡。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缩在萧景瑜身侧，而是支起上半身，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那人的睡颜。
月光从漏风的窗棂里漏进来，落在萧景瑜脸上，把那层清俊的轮廓描得柔和而温暖。他眉头舒展，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一只手还搭在枕头边缘，指尖离秦烨的手背只有一寸之遥。
秦烨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像做贼一样，极其缓慢地、极其小心地，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十指相扣。
萧景瑜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没有醒，反而反手一握，将他包进了温热的掌心里。
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理所当然的回应。
秦烨浑身一僵，随即，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第28章黄鼠狼拜年
他握住了。他在睡梦中握住了朕的手。若他只当朕是弟弟，为何会如此自然？景瑜哥……你是不是也在等朕开窍？
朕开窍了。朕终于开窍了。
从今以后，朕不会再叫你“景瑜哥”了……不，朕还会叫，但朕叫的时候，心里想的不再是“哥哥”。
朕想叫你……叫你……
秦烨把脸埋进两人交握的手掌间，轻轻蹭了蹭，像一只终于偷到腥的猫。
萧景瑜，你与朕“断袖”，谣言传遍京城。朕起初不懂，如今懂了。朕不但不生气，朕还……还很欢喜。
这笔账，朕不记了。朕要记另一笔朕要记，你握住了朕的手，你在睡梦中回应了朕。这是定情，是朕与你的定情。
朕是天子，朕可以给你半壁江山。但朕现在更想给你的是……朕自己。
窗外秋风呼啸，荒草斋破败的屋檐下，两只老鼠窸窸窣窣地跑过。
而屋内，少年帝王终于开窍了。他躺在十九岁的青年身侧，手握着手，心贴着心，在黑暗中睁着眼，一遍遍地脑补着未来的种种——景瑜哥再给朕上药时，朕可以……可以主动靠过去。
景瑜哥再揉朕的头时，朕可以……可以蹭他的掌心。
景瑜哥再说“弟弟”时，朕可以……可以告诉他，朕不想做弟弟了。
朕要做你的……心上人。
这个念头像一颗糖，在他心口里化了开来，甜得发腻，甜得让他整宿未眠。
而萧景瑜一无所觉。
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把秦烨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着秦烨的发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亦安，别闹，睡觉。”
秦烨埋在他怀里，听着那有力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好，睡觉。朕的……心上人。
柳氏在房里摔了第三只茶盏。
“那个小见人，命怎么就这么硬！”她指着窗外荒草斋的方向，帕子绞得死紧，“断袖的谣言传得满城风雨，他竟跟个没事人似的，还有脸出门买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