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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为了彰显自己老当益壮,依然强撑着举办了冬猎,回来后身子就更差了。
「相爷,冬猎场上那事,皇太孙躲了过去。」徐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又带着几分谨慎。
「待春节过去,他就要进入官场了。最近这些时日,我听说皇上把京畿卫戍中郎将韩震调配给了崇安。不知道相爷接下来可有什么对策?」
张恪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午后的天光正一寸一寸地暗下去。
「这事是朝政上的事,我会和元朗还有承远说。」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
「只要我还在,就一定会助我们的儿子登顶。你放心好了。」
徐嫔听到「我们的儿子」四个字,眼眶微微红了一下,随即又笑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张恪,点了点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无非是问对方近来身体如何丶饮食如何丶夜里睡得好不好。
她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可在这人面前,她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被他一眼看中的徐柳。
殿外传来三声轻叩,是宫女在提醒她时辰不早了。
徐嫔从张恪身边退开,理了理衣襟和鬓发,恢复了那个端庄得体丶不动声色的徐嫔娘娘。
她看了张恪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偏殿。
宫女跟在她身后,两人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张恪在殿中又站了一会儿,才从另一侧的门走了出去。
冬日的午后天光尚亮,他眯了眯眼,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
徐嫔回了自己的宫殿,将人都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宫女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子里安静下来。
她在梳妆镜前坐下来,看着镜中的自己。
光线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那些细碎的皱纹照得格外分明。
眼角丶额头丶唇角,岁月的痕迹一道一道地刻在那里,遮不住,也抹不掉。
她已经老了。
容颜不在了。
她伸出手,指尖触了触镜中自己的脸,又缩了回来。
她想起方才在偏殿里,张恪说「你最近轻减了不少」时的语气,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的注意到了。
她没想到,张恪对自己还真的有几分真心。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又落了下去。
去年,他居然还找了一个和自己相似的女子,宠爱有加。
章丽,她见过一次,确实有几分像自己年轻时的模样——眉眼,身段,连说话时微微低头的样子都有几分神似。
张恪那老东西,年纪这么大了,居然还让那女子怀了孕。
也幸亏孙云静善妒,弄掉了那孩子,最终一尸两命。
若是真让那女子生个儿子出来,张恪怕是真的会上心。
不过替身就是替身,没有心计,在深宅大院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今日她和他说的话,已经有催促之意了。
皇上的身体眼看着不行了,前头有皇太孙是正统储君,后头有宣王虎视眈眈,就只有她儿元朗最为势微。
张恪一直说要蛰伏丶蛰伏,这要伏到什么时候去?
她叹了一口气,伸手拿起梳子,慢慢地理着鬓角。
不急,她对自己说,都忍了一辈子了,不差这几个月。
她想起自己刚进府的时候。
那时候皇上还是皇子,刚成年分府出去,她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采买进的王府。
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丫头,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被管事的嬷嬷训了无数次,跪了无数次,才勉强学会了规矩。
后来当时的王妃丶现在的皇后怀了身孕,见她长得貌美,便安排她做了通房。
她至今记得王妃看她的眼神,不是嫉妒,也不是防备,而是一种居高临下毫不在意的施舍。
仿佛在说:你这样的丫头,翻不起什么浪。
皇上和皇后感情很好。
皇上一心想得天下,后来又娶了侧妃纳了妾,每一个都有娘家的助力。
武将丶文臣丶世家,一房一房地抬进来,一个比一个身份贵重。
她一个没有娘家支持的小小通房,早就被遗忘在了角落里。
那些年,她像一株长在墙角的花,没有人浇水,没有人修剪,只能自己拼命地扎根,从石缝里汲取那一点点养分。
张恪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那时候张恪也还不显眼,不过是皇上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幕僚,穿着半旧的青布袍子,在人群里站着,谁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同,那双眼睛里有光,有野心,有藏不住的欲望。
她见多了这样的男人,他们需要的不是女人,是梯子,是跳板,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而她,可以给他。
想到这里,徐嫔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时候她和张恪,确实有过一段甜蜜的往事。
他会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来看她,带一盒点心,或者一支簪子,不值什么钱,可那份心思是难得的。
她会给他讲王府里的事,讲皇上见了什么人丶说了什么话丶对谁更亲近。
他听得认真,问得仔细,然后在第二天的议事中,不动声色地把这些消息用上。
她确实曾有过借他生子的想法。
可她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
风险太大,一旦败露,死的不仅是她,还有她的孩子。
她不想让她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背负着「野种」的罪名。
所以每次同房之后,她都会用深度的法子清洗自己,确保不会留下什么。
哪知那天皇上喝多了酒,她进去伺候。
皇上拉着她的手不松开,酒气喷在她脸上,那一夜之后,她怀了孩子。
在第二天她就立马约了张恪,两人一阵缠绵之后,待张恪走后,她将自己洗的乾乾净净。
她很确定,二皇子是皇上的亲生骨肉。
可她知道,仅凭她一个人,护不住这个孩子,更护不住这个孩子的前程。
她需要一个助力,而张恪,就是最好的爬梯。
给他一个表面是皇室血脉,实则是他亲生骨肉的孩子作为投资的筹码。
她需要一个有权势的人作为孩子的靠山。
那些日子,张恪时常过来。
他对这个孩子深信不疑,从来没有怀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