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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干河沟的早晨(第1/2页)
两岸的灌木丛把初升的日头挡住了大半，只有几道光柱从枝叶缝隙里斜斜地射下来，在沟底的石头上画出一块一块的金色斑点。方回踩着鹅卵石走了一段路，在他以前练功的那片石壁前面停住了。
石壁还是那面石壁，壁上那些旧拳坑和剑痕还在。他蹲下来，把白叔给的那卷纸从怀里掏出来，解开麻绳，展开来贴在石壁上看着。纸页上画着一幅更完整的地图，比陈玄机那本册子里夹的还要细。中央的位置描着老鸦岭一带的山形走向，周围用红墨画了几个圈，圈与圈之间用细线连接起来，像一张织网。地图右上角写着几个字，字迹比正文小一些，像是后来添上去的：“凡体一脉最后的火种。去南疆。”
方回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南疆。”他把这两个字念出了声。声音不大，在干河沟两边的灌木丛之间撞了一下就散了。他以前在陈伯的旧档里见过这两个字。白叔上一次跟他提起南疆还是在平安城的巷子里，那时候白叔说得含含糊糊的，只提了一句“那边还有人在”，没有细说。他当时没追问，白叔也没有再说下去。现在这张地图上白纸黑字写着“去南疆”，还加了一句“凡体一脉最后的火种”，像是白叔把上次没说出口的话一口气全写在了纸上。他把地图折起来，折的时候手指头在“南疆”那两个字上按了一下，指腹蹭过墨迹，蹭下来一点淡淡的黑。
他把纸卷收好重新捆起来揣进怀里，在石壁前面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冰凉的石头表面上。石壁上一道旧的剑痕从他指缝间穿过，边缘被风雨磨得光滑了，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湿润的灰色。他蹲了一会儿，脑子里把这几天的经过又捋了一遍。天衍阁里李长老说的那些话，白叔半夜送来的地图，地图上写的南疆。这些事串在一起看，像是有人在替他指路，先往北，再往南，一步一步的。他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但白叔把地图给他的时候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回去再看”。他相信白叔不会害他，就像他相信陈伯当年不会害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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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转身沿着干河沟往下游走。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石壁。石壁上那些旧拳坑和剑痕被晨光照着，有几个坑里积着露水，在光里亮晶晶的。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在这片石壁前面练拳的那个晚上，拳头砸在石面上，手背蹭破了皮，血珠渗出来，他没管，接着砸。那时候陈伯还活着，坐在石壁旁边的松树底下看他练。他那时候不知道陈伯在看他，后来有一次练完了回头看，陈伯靠着树干睡着了，头歪在肩膀上，酒葫芦从手里滑下去搁在膝盖上。他当时站在那儿看了陈伯一会儿，没叫醒他。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画面还在脑子里，清楚得很，连陈伯睡觉时眉头微微拧着的样子都记得。
他转回头继续往下游走。干河沟的沟底越往下走越宽，鹅卵石从密到疏，两边的灌木丛也越来越矮。走到沟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往东边看了一眼。东边是通往后山禁地的那条小路，路口被灌木遮着，看不出有人走过的痕迹。他把目光收回来，往西边拐，沿着干河沟上游那条岔道走了一段，走到尽头翻过那道矮墙，落在了北门外面的土路上。土路两边的田地里有人在干活，弯着腰在收拾稻茬子。他从田埂上走，混在田埂上走不显眼，跟白叔说的一样。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田埂走到了头，前面是一条通向北边的大路。他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张地图又看了一眼。南疆在大路的尽头，还远。他把地图收好，把黑枝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手里，沿着大路往南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