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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宝，娘说的没错。”
周素裳缓缓开口，语声轻柔，“我们从没想过要你做什么大英雄，也不想你有什么英勇壮举。我和娘，还有孩子，都只求你平平安安，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相守度日，无灾无难，康健团圆。”
李善宝此时回想，孰轻孰重，他想了片刻，重重点头。
“你们放心，往后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先顾着自身安危。”
东次间里众人正说着话，屋内暖意融融。
院子里忽然传来李大头洪亮的喊声，“什么时辰了？你们一个个，都不知道饿是不是？”
等了片刻，屋中不见人应声，他又扬声嚷起来，“锅里鸡汤都炖好了！你们到底还吃不吃饭？”
张氏猛然站起来，面带气恼，迈步往外走，“这糟老头子，人说几句话他在外头嚷嚷个没完，嚷嚷嚷！你叫唤啥？！”
李大头昂着头，“你吃饭不吃？！你不吃旁人还要吃呢！
还有老大媳妇儿，她正坐月子，可是饿不得，你这个做婆母的竟就没想到？”
张氏登时一噎，哑了声。
饭时，孙氏拿起汤勺，给周素裳舀了一碗鸡汤，递到她手边，“如今善宝平安归来，你总算不必日夜忧思。你这一场大悲大喜，最是耗损气血，这个月子里，可得好好将养身子。”
张氏也接过话，“亲家说的很是，女子生产本就伤身，更何况老大媳妇儿是惊悸早产，身子更受亏待。
亲家放心，有我在，这个月子里定然好好伺候老大媳妇儿，将她亏损的气血通通补回来。”
孙氏微微点头，“亲家做事稳妥周全，我是极放心的。”
她看向李善宝，女儿受的苦很该让他知道知道。只有这样，他才晓得自家妻子熬过怎样的绝境，往后才会加倍疼惜。
“善宝啊，你此番大难不死，是全家之读，亦是素裳之福。
你不曾晓得，那日闻说你被洪水冲走，素裳惊怕之下气血崩漏。若非县尉当即请了城中妇科圣手及时施针抢救，怕是你此刻回来，见到的，不是热乎乎的妻儿，而是一尸两命的冰冷棺木了！”
孙氏深深叹了一口气。
“更别说生产之后，她凄惶绝望，又害怕婆母看见添忧，便常常趁夜里无人时独自落泪，所有的悲苦、恐惧，全都自己憋着。
你看看她现在，不过短短几日，人都瘦得脱了形。
善宝啊，娘同你说这些，不是要你愧疚，是盼你往后做事之前莫要莽撞，好好想一想家中妻儿。”
李善宝听得心口发沉，他侧身望着妻子憔悴的倦色，一瞬便红了眼眶。
“素裳，是我对不住你。”他喉头艰涩，滚烫的愧疚堵在心头，尽数化作深深的自责。
周素裳亦眉目泛红，她压下心头哽咽，缓缓道，“好好吃饭，你漂泊在外这么久，定是风餐露宿，没食过一顿饱饭。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莫说这些不开心的话，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饭，吃团圆饭！”
张氏忙打圆场，她站起来，给孙氏和李善宝各夹了一筷子鸡肉，“对对对，老大媳妇儿说的对，善宝好容易回来，咱们今儿不说旁的，好好吃一顿安食饭是正经。”
桌上的小两口双双抹了一把泪，相视一笑。
这一日，李善宝睡的特别沉。直到次日日上三竿，也不见醒来。
张氏立在门口望了又望，灶上的饭也热了一遍又一遍，还不见儿子起身。
李大头背着手立在院子里，监督几个绿干活。他转头看向张氏，“你在院子里转悠啥？”
张氏回身白了这人一眼，“你清早起来没事干，净管些鸡毛蒜皮的茅草事！老大还没起来吃饭呢，也不见你关心问上一句！”
李大头摇着脑袋，“你急啥？老大饿了自然就起来吃饭了。他不起来自然是不饿。再说，他跑了那么多日，身子乏累，可不得好好睡上一觉，补补气力嘛！”
“你知道个屁！”张氏气不打一处来，“见天的啥也不知道操心，就会管些烂闲事。起开，别挡我的道！”
张氏抬手一搡，搡的李大头“噔噔”退了两步。
他嘀咕着，“院子这么大，非打我面前过。对了，你又去干啥？”
“我给老大热饭去！”
李大头撇了撇嘴，显见的很不赞同。
“咚咚。”
院门口传来敲门声。
绿豆正要起身去开门，李大头扬手一拦，“你继续剥蒜，我去。”
“谁啊？”
“可是李善宝李书吏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
李大头一听“李书吏”三个字，便晓得是衙门里来人寻老大了。
他心底暗自纳闷。
昨日老大分明说，县尉大人特许他休好几日假，按道理，这几日不该有人来寻。怎么才归家一日，衙门的人便找上门来？莫不是县衙事务繁忙，人手周转不开，急着要把善宝唤回去当差？
这可是不成，李大头摇着头，老大才从生死里走一遭，若不好生歇几日，亏损了根本可就不好了。
他张口便答，“人不在家，出门去了。”
屋外的人声停了一瞬，便又响起，“大叔，李书吏不在，我寻您也是一样的。劳烦您开开门，我有事与您说。”
李大头蹙着眉，思忖了半晌，估摸外头衙门的人也不敢跑进屋里搜人。
便抻了抻衣裳，拉开了门闩。
院门一开，外头立着一名身着公服的差役。差役身旁，一个七八岁的男童正局促的垂着头，懦懦的站着。
“这位差爷，您有何事啊？”
差役连忙摆手，客套的笑着，“大叔，可不敢当，您唤我小江就成。”
小江拱了拱手，“大叔，昨日李书吏才归家，按说咱们不该来打扰。只是……”
他为难道，“昨日李书吏回来衙门，领着的这个小娃无处安置，便暂宿在衙门公房。
今儿衙门里忙乱，大伙儿都忙的不可开交，偏这小娃今日吃饱了饭，有了力气就闹腾个不休，非要寻李书吏。
我们无法，只能将人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