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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连忙摆手，“哎，不必不必！我一个老婆子，平日里总在做活计，鲜亮衣裳不经脏，白白糟蹋了。
掌柜的，莫听我儿媳的，只管给我寻几身颜色沉些，耐脏的细布料子衣裳就可。”
周素裳不听，在一旁暗暗冲掌柜的使眼色。
掌柜立时会意，转身自架上拣出几身成衣捧来。
一件是桃粉细布褙子，配月白交领里衫。一件是浅碧色短衫，领口绣着小小的蔷薇。还有一身浅绛色的布裙，温润耐看。
张氏一瞧这衣裳，止不住的摆手，“不成不成，这般艳的颜色，我一把年纪穿上，怕是要被旁人笑话。”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瞟了又瞟。
“哪会有人笑话。”周素裳拿着衣裳在张氏身上比量，“这颜色衬的人精神，娘看起来都年轻不少。”
掌柜也在一旁附和，“此言不差，这身衣裳瞧着鲜，实则雅致。城里不少上了年岁的大娘都爱这几款，穿上显气色。”
张氏被二人说得心动，捧着衣衫，半推半就的进去里头试衣裳。
脱去棉裳，换上轻衫，张氏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成衣铺子内立了一面铜镜，张氏立于镜前，仔细端看。
周素裳走过来，笑着道，“娘，您瞧，我没诓你吧，这衣裳穿上果真好看，比你那些灰扑扑的衣裳可亮眼太多了。”
“倒……倒是好看。”张氏欢喜低语。
灰扑扑的衣裳她穿了一辈子，没成想临老了，倒还俏气一把。
周素裳见她欢喜，便招手唤掌柜，与她商议价钱。
张氏抬手一拦，“不必，娘自个儿有钱。”
说什么也不让周素裳付，又是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最终以一两六钱银子拿走了三身成衣。
婆媳二人满载而归，心情大好。
今日心情好，又逢黄家案结的喜事，周素裳提议，“娘，您难得来一趟城里，不如咱们今晚去酒楼聚一聚，也尝尝酒楼的口味。”
张氏想了一想，便笑着赞成，“我看行，等晚上老大老四都回来了，咱们再叫上二郎和喜翠，一起去酒楼尝尝鲜。”
张氏说着眸中便充满向往，“活到这么大岁数，我还没进过酒楼呢！哎呀，老大媳妇儿，你说在酒楼里吃饭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规矩，你赶紧跟我说一说，省得我去了啥也不懂，再闹了笑话。”
周素裳抿唇笑了笑，“娘，酒楼里吃饭和咱们在家吃饭都一样，哪来的什么规矩。
且再说了，咱们是去花银子的，酒楼是想挣银子的，谁敢笑话您。”
张氏遂点头笑，“这说的很是。”
至晚间，李善宝下衙，李信宝下学，一家子又喊上喜翠杨二郎，一同往酒楼去。
绿豆看着几人走远，眼露艳羡。唉，喜翠离了铺子，铺中没有账房，只得自己顶上。
若不然，她也能跟去见见世面。说到底，她长到这么大，也没去过酒楼呢。
酒楼之内人声喧腾，木梁间萦绕着酒菜的香气，混着炖肉、热油爆炒的浓郁滋味。满堂宾客笑语不绝，碰杯声、劝酒声，嗡嗡地交织在暖融融的空气里。
既来酒楼，必点酒楼招牌菜蒸河豚，再来莲花鸭、烧羊头两个大菜，配以水晶脍、鲈鱼莼菜羹、芙蓉虾，再来一份梅花包子、荷花饭，便算是一席上好的宴了。
不多时，酒菜上桌。
张氏没急着动筷子，而是对着满桌酒菜啧啧称赞，“这菜名多雅致啊，我听都没听过。再瞧瞧这菜，多雅致啊！盘子里还摆着花儿呢，真好看！我都不舍得下筷子了。”
周素裳执勺给张氏舀了一盅鲈鱼羹，“娘尝尝这羹，鲜的很。”
张氏拿起调羹，送了一口进肚，连连赞叹，“果然鲜香！”
长辈动了口，晚辈便纷纷启筷。
李善宝杨二郎将筷子对准了烧羊头，而李信宝则夹了一筷子河豚肉，送进嘴里细细品尝。
尝罢便道，“书上说这河豚味美，只若处理不好便会有剧毒，世人常道‘拼死吃河豚’，果然不假。这肉入口肥嫩鲜腴，寻常河鱼竟比不得。”
张氏举起筷子正欲夹鸭肉，闻言大骇，连忙放下筷子喝李信宝，“有毒你还吃它做甚？！快快吐出来！”
说话还不算，她急忙起身掰开李信宝的嘴，就要去抠他的嗓子眼儿。
吓的李信宝连忙躲避。
周素裳在一旁拦道，“娘莫怕，酒楼里每日卖出去多少河豚，大厨定然极懂收拾，绝不会带了一星半点的毒在上面。”
一旁的小二也连忙上前，口中解释，“几位客官，本店烹河豚的厨子，乃是专门学过剖洗去毒的法子，每一步都不敢马虎，去净血筋与内脏毒囊，方才入锅烹制，多年来不曾出过半点差池，客官尽可安心食用。”
张氏听得心里仍是紧，仍是嘱咐，“既是带险的吃食，浅尝一口便够了，切莫多吃。”
周素裳也轻轻点头，“娘说得是，尝个滋味就好，不可贪口。”
经了这一小插曲，众人都对这河豚肉好奇起来。整桌人除却张氏，纷纷对这道菜举着筷子跃跃欲试。
最终，张氏口中的浅尝一口没能成行，整道菜竟被众人吃了个精光。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缓缓出了铺子，沿街欣赏夜景。
自打来了县城，众人还没有这么清闲的时候。此刻夜色渐浓，街边灯笼次第摇曳，橘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面上。竟是别样的悠闲。
周素裳身子沉、步子慢，李善宝便扶着她慢慢沿街而行。
前头，张氏在跟李信宝嘱咐，要他懂事听话，好好专注课业，莫要在城里被时兴玩意儿勾去了心神。
身后，喜翠和杨二郎并肩，两人低低说着话，依稀听来，是在讲铺子的营生。
一路闲谈说笑，张氏感慨着，“今日这一顿，当真算是开了眼界。从前只听人说酒楼如何风光，今日亲身来过，才知果然不假。”
说罢又叹，“只是可惜，不曾喊上老二老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