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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心头慌的不行，犹自强硬着，对李大头嘱咐，“你先将那娃娃领去厢房里，莫要惊动老大媳妇儿。
我去唤老大起身，悄悄问问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李大头见张氏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才心满意足的点点头，“成，你去问，我领着蛋儿去厢房。
哦，对了，灶上的热饭给蛋儿来一碗。
他娘虽是外头的，但他终究姓李，也不能苛待了不是。”
张氏慌的脑袋一片空白，闻言一摆手，“你自去盛。”
张氏说罢，慌慌张张来到东次间门口。
东次间的门还关着，喜翠正守在门边儿，见张氏又来一趟，忙起身行礼笑道，“婶子。”
“唉，”张氏心不在焉的答应着，“屋里头还没起身呢？”
喜翠轻轻摇头，“还没。”
她顿了顿又解释，“小姐近来神思焦虑，一连几日都不曾好好安睡。昨日姑爷终于平安归来，小姐心神俱安，终得以睡的安稳，今日便起的迟了些。”
她瞧张氏脸色慌慌张张，生怕她这个做婆母的怪罪自家小姐，便又补了一句，“婶子若有事，我便敲门唤小姐起身？”
张氏盯着紧闭的房门摆摆手，她又不是苛待儿媳的恶婆婆，儿媳正坐月子，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吧，折腾她干什么。
她慌的是李善宝这个惹事精，才回来便又起官司。真想冲进去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偏又怕吵着儿媳，真是为难。
想了片刻，还是摇摇头，“罢了，我再等会儿，待会儿你姑爷起了你唤我一声，我给他盛饭。”
“是。”喜翠应罢，眼睁睁看着张氏又慌慌张张离开。
她纳闷，“老太太这是怎么了？”
东次间两人已然醒了，只是二人谁都没有起身，平躺着正在小声说话。
昨日李善宝才回来，周素裳激动欢喜，有些事情便没来得及细问。
她侧过身子，支着脑袋描画他高挺的鼻梁。
“我有一事纳闷。”
“你说。”李善宝声音还带着一丝初醒般的暗哑慵懒。
“昨日你说在河里漂泊许久才上岸，你漂了多久？在哪里上的岸？纵泥路难行，也不该过了这么久才回转到家来。”
周素裳顿了手，复又躺回去看着帐顶，“还有，你本是书吏，做的是六房的差事，县尉大人怎会派你去送公文？”
李善宝转过身来，看着身边的妻子，眉目温柔，他缓缓道出缘由，“县尉大人也是难做，如今衙门里可用的人少，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等着他出错。
况且，如今衙门里兴许还有黄家的眼线，一个不慎，再让他们在城中掀起风浪来，县尉大人这官位怕也是危了。”
他顿了顿，“就拿我这次遇险一事来说，我和大人很怀疑，此番我外出护送文书，是衙门内里有人走漏了消息，这才引得黄柱早早设下埋伏，刻意引我落入圈套。”
周素裳听得一惊，急忙追问，“衙门里有奸细？这可如何是好，他会不会继续对你不利？”
李善宝抓着她的手，轻轻握了握，“不必忧心，我和大人正在排查，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揪到此人的尾巴。”
周素裳仍是担心，她拧着眉，忧心道，“敌在暗我在明，莫说过不了多久，就是一刻不将此人揪出来，都是莫大的隐患。”
她想了想，“衙门胥吏众多，就算排查，一时半刻怕也不会有结果，反倒容易打草惊蛇。
善宝，县尉派你送公文出去，想来该是十分隐秘之事，怎会被他人知晓？
你仔细想一想，此事到底有几人得知，若你和大人只在知晓内情的人里排查，许是会快上许多。”
李善宝经此提醒，便努力回想起那日经过。
“那日，县尉大人传我去，同我说了此事，当时屋中并无旁人。”
他接着往下想，“后，我又带着传令去了兵房，由兵房开出签押文书。当时兵房内办差的吏员约莫有五六人，只到底是谁，眼下我已记不清了。”
李善宝有些懊恼，暗恨自己粗心大意，当时怎没有留意。
周素裳轻轻拍拍他的肩头，“无妨，你大约记得是什么时辰就就可，到时候查起来，兵房那么多人，总会有人知道房中人究竟有谁。”
李善宝稍做安慰，又接着往下续说，“我拿了凭据去马号领马，此时马号只看马的老王头一人在。”
周素裳静静听着，并不催促。
“牵了马出门……”李善宝回忆起那日的事情，场景依旧清晰。
“出门之后，我恐长久不回引你担忧，便给门口看守的差役塞了一把钱，托他给你送个信……”
“什么差役？！”周素裳声音忽然一肃，“我从没有收到衙门递来的信。”
她说，“你出事那日，连天阴雨，我一整日都在家中。直到晚间，天色放晴，我才出门来到巷子口散一散。
谁知……谁知竟就听到了你落水的消息。”
周素裳想起那日又是喉头一哽，连忙住了声，没有再往下说下去。
李善宝“嚯”的坐起身来，他垂眸看向妻子，语带诧异与紧张，“素裳，那日当真没有差役来送信？或许、或许不是差役，他委托了旁人来送信也说不定？或许、或许他敲门了，你在屋中不曾听到也说不准？”
周素裳也撑着身子坐起来，满脸的不高兴，“我骗你做甚？那日上晌，家中共有四人，我、娘，喜翠和绿豆。直到下晌，娘和喜翠出门，家中便是我和绿豆二人。
整整一日，家里就没断过人，莫说我不曾听到有人叫门，她们也不曾听到过。
就算是我耳力不好，她们也聋了不成？若当真有人叫门，怎会我们都听不到？”
李善宝受了一顿排揎，忙小意道错，一边给媳妇儿捏着肩，一边柔声说道。
“素裳，我并非是责怪你耳力不好，只我在想，那日我明明托人来传信，怕他不肯白跑一趟，还特意塞了银钱，怎他就不曾过来呢？”
他皱着眉，沉吟道，“莫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