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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足吧。」
谢邂撇了撇嘴。
「高级部那边不知道有多少班，抢着想让舞老师教。你还嫌他不近人情？」
张扬子低声嘟囔道：「他们那是没被冻过。」
「跟上。」
唐舞麟只说了两个字。
走在最前方的舞长空已经转过走廊，白色衣角从墙后消失。几人不敢再耽搁，快步跟了上去。
舞长空带他们去的地方，并不是平时训练体能的操场，也不是传灵塔。
而是学院试炼馆。
试炼馆位于教学区后方，整栋建筑呈半圆形，外墙由厚重合金与特殊石材共同砌成。这里专门供学员练习魂技丶进行实战，内部每一块场地都安装有魂导防护装置。
魂技造成的冲击丶火焰丶冰霜，只要没有超过防护罩的承载上限，就不会波及外界。
「我们这是降级了？」
张扬子落在最后，小声问王金玺。
试炼馆是普通班最常使用的地方。
自从他们加入零班以后，真正重要的实战训练几乎都在升灵台中进行。那里有真实的森林环境，有无法预判的魂兽，也有接近死亡的痛苦。
相比之下，试炼馆似乎安全了太多。
王金玺瞥了他一眼。
「你今天话真多。」
「我这是合理表达疑问。」
「那你可以大声一点，直接问舞老师。」
张扬子立刻闭上了嘴。
舞长空与试炼馆内的负责老师简单交谈了几句，很快便调用了位于三层的一块大型场地。
试炼馆一共有三层。
每层各有四处大小不同的试炼场，平日按照学员年级与课程安排开放。
三层使用的人最少。
当厚重金属门向两侧滑开时，一片直径接近五十米的圆形场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地面由灰黑色复合材料铺成，没有任何障碍物，周围墙壁嵌着一圈圈魂导阵纹。顶部光线明亮，整个场地安静得能听清脚步落地的声音。
舞长空走到场地中央，停下。
五人则站在入口附近。
谢邂活动了一下肩膀，显得跃跃欲试。
「舞老师，怎么分组？」
他看向张扬子和王金玺，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是我们三个打他们两个？」
所谓三个，自然是唐舞麟丶古月和他。
上一次内部实战的结果，张扬子显然记得很清楚，听到这里脸色顿时一黑。
舞长空冷冷地道：「不是。」
「那怎么打？」
「你们五个。」
舞长空抬眼看向他们。
「对我一个。」
谢邂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五对一？」
他下意识道：「这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说到一半，他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等一下，您说的是我们五个打您？」
舞长空没有理会他的惊讶。
「记住。」
「这里不是升灵台。」
「你们受到的伤不会被传送机制立刻终止，也没有退出按钮替你们避开后果。」
「我会把魂力压制在与你们相近的层次，不使用魂技，也不会依靠魂力等级强行压制你们。」
「但我会使用武魂。」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至于是否能及时收住剑，要看你们自己的表现。」
试炼场边缘的魂导防护罩缓缓亮起。
淡白光幕升到穹顶，将整片场地彻底封闭。
谢邂咽了口唾沫。
刚才还在抱怨训练强度的张扬子，也立刻闭紧嘴巴。
舞长空道：「开始。」
没有倒数。
没有留给他们继续准备的时间。
一圈圈魂环从舞长空脚下悄然升起。
两黄丶两紫丶两黑。
六圈魂环缓慢律动。
魂帝级别的气息只释放了一瞬，整个试炼场内的空气便仿佛骤然凝固。五人胸口同时一沉，连呼吸都出现片刻停顿。
可下一刻，那股恐怖魂力便迅速收敛。
舞长空的魂力波动不断下降，直到稳定在二环大魂师的层次。
六圈魂环依旧悬浮在他身边，却没有一圈亮起。
他右手虚握。
冰蓝色光芒在掌中凝聚，向外延伸成一柄修长长剑。
天霜剑。
剑身晶莹如冰，刃口却泛着极淡寒芒。它出现的那一刻，周围温度并未明显下降，舞长空那双平日里冷淡的眼睛，却发生了细微变化。
他的视线落在剑上。
那眼神里罕见地多了一丝柔和。
仿佛握住的并不是武器。
而是陪伴他许久丶无需语言便能理解他的旧友。
白衣。
蓝剑。
人站在那里，周围便像已有细雪无声落下。
唐舞麟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八个字。
白衣蓝剑，天冰雪寒。
上一次舞长空真正释放天霜剑，还是面对机甲大队长光飈的时候。
那时的唐舞麟甚至看不清舞长空如何出手，战斗就已经结束。
今天，天霜剑的剑锋却对准了他们。
「阵型！」
唐舞麟低喝一声。
他的声音让短暂失神的四人同时清醒。
古月第一时间来到队伍中央偏后的位置。
谢邂向左侧拉开。
张扬子展开黑色双翼，退向右侧。
王金玺身上骨节轻响，骨龙王武魂开始附体，守在古月后方。
唐舞麟站在最前。
沉星锤在右手中凝聚成形。
暗沉锤身比最初更加凝实，细密星点隐约闪烁。小蚂蚁魂灵也从他手背爬出，停在锤柄根部，两根触角轻轻颤动。
这并不是他们在升灵台中常用的静态防御阵形。
面对舞长空，单纯缩在一起没有意义。
他们只能主动进攻。
「我定住正面。」
唐舞麟迅速道：「古月限制他的移动。」
「谢邂找破绽。」
「扬子丶金玺，从两侧压迫，不要同时进入剑围。」
一句话说完，他已经冲了出去。
舞长空站在原地，天霜剑斜垂。
没有阻止。
也没有提前移动。
唐舞麟脚下黄色魂环亮起。
小蚂蚁魂灵化作一道淡金光影，融入沉星锤。
锤身骤然一沉。
他没有直接攻击舞长空，而是在距离对方还有十余米时，沉星锤猛然落地。
「咚！」
低沉震荡向前扩散。
千钧沉压。
这股力量并不能真正镇住舞长空，却能通过地面扰动他的落脚节奏。只要他的重心出现一瞬变化，古月与谢邂就能抓住机会。
古月的攻击也在同一时刻抵达。
十余枚火球从她身边接连浮现。
每一枚火球都不大，飞行路线却各不相同。有的直线前进，有的从侧方绕行，有的速度极快，有的则刻意落后。
火球彼此之间保持着细微间隔。
可当它们接近舞长空时，后方几枚却被风元素骤然加速。
原本先后飞出的火球，竟在最后一刻同时抵达。
上丶下丶左丶右。
几乎封住了舞长空周围所有闪避空间。
冰与火彼此克制。
在魂力被压制到相近层次的情况下，火元素至少能影响天霜剑周围的寒气。
张扬子与王金玺没有立刻冲入。
两人从左右两翼包抄，以身体和武魂气息压缩舞长空的活动范围。
谢邂则完全消失在正面视野中。
他压低身体，从唐舞麟制造出的震荡边缘快速接近，光龙匕与影龙匕分别藏在双手之中。
五个人的动作没有完全同步。
却自然形成了前后层次。
唐舞麟干扰重心。
古月封锁退路。
张扬子和王金玺制造压力。
谢邂负责真正破点。
这正是他们三个月训练形成的配合。
舞长空终于动了。
他只是向左横移一步。
动作不快。
甚至能让人清楚看见脚掌抬起丶落下。
可就是这一步，让所有火球的落点发生了变化。
原本同时抵达的攻击，因为角度偏移，重新分出了极细微的先后。
第一枚火球来到面前时，天霜剑才缓缓抬起。
剑锋轻点。
没有碰撞声。
火球中心突然出现一个极小的冰蓝光点，随即从内部无声熄灭。
第二枚。
第三枚。
天霜剑似乎只在舞长空身前划出一道淡淡弧线。
十余枚火球便接连消失。
没有被劈碎。
也没有被冰封。
而是在最核心的位置被剑尖准确击中，元素结构瞬间失去平衡，自行溃散。
古月脸色微变。
她能够清晰感受到，每一枚火球都是被从最脆弱的核心点破坏。
舞长空没有用更强的魂力压灭火焰。
他使用的只是眼力与剑术。
就在最后一枚火球熄灭的瞬间，千钧沉压也传到舞长空脚下。
灰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舞长空脚步微顿。
唐舞麟眼神一凝。
「现在！」
谢邂从斜后方骤然出现。
影龙匕直刺舞长空腰侧阴影，光龙匕则封住他的回剑路线。
与此同时，王金玺从右侧正面压来，骨龙爪张开，目标并不是天霜剑，而是舞长空持剑的手腕。
张扬子从左上方俯冲而下。
黑色双翼掠过空气，利爪般的魂力光芒直取舞长空肩部。
三面夹击。
唐舞麟没有冲到最前。
他站在舞长空正面数米之外，沉星锤已经抬起。
只要舞长空向任何一个方向强行突围，他就会用最沉重的一锤把对方逼回包围。
舞长空脚下动了。
只是很轻地转过半步。
原本被三人封住的位置，竟突然出现了一条缝隙。
他的身体像一片落入风中的雪。
看似没有速度。
却从谢邂的双匕与王金玺的骨龙爪之间轻轻穿过。
张扬子的攻击从他肩侧掠过，只差一寸，却连白衣都没有碰到。
谢邂眼前一花。
舞长空明明就在面前，身影却像同时向三个方向晃动。
哪一个是真的？
他的判断只迟疑了一瞬。
唐舞麟心中警兆骤生。
「不对！」
「退回来！」
他没有贸然冲入。
沉星锤横扫地面，锤风与千钧沉压向外爆发，试图逼开舞长空，同时替夥伴制造后退空间。
谢邂最熟悉唐舞麟的判断。
「退」字刚刚出口，他便毫不犹豫收回双匕，脚下第二次发力，身体向后疾闪。
一道冰蓝剑光贴着他的胸前掠过。
千锻云钛背心表面，瞬间凝结出一道细长冰痕。
只差一点。
谢邂后背顿时冒出冷汗。
张扬子和王金玺却慢了半拍。
不是他们不相信唐舞麟。
而是舞长空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两人之间。
没有魂技。
没有强大魂力压迫。
只有一柄天霜剑。
剑锋尚未真正触及身体，寒意便已经沿着皮肤渗入骨骼。
退不掉了。
张扬子与王金玺对视一眼。
长期共同修炼形成的默契，让他们几乎同时作出决定。
两人的手猛然握在一起。
黑暗气息从张扬子体内爆发，黑色双翼完全张开。
王金玺身上则传出一连串密集骨鸣，骨龙王气息迅速攀升。
他们不敢保留。
面对舞长空，只要稍有迟疑，就会立刻落败。
武魂融合技。
暗黑鹰龙！
两种气息开始接触。
黑暗雏鹰的轻灵丶阴影与飞行能力，迅速向骨龙王武魂覆盖。
按照过去的经验，两人的魂力应该在这一瞬相互交融。
王金玺的骨龙王会生出黑色翼影。
张扬子的速度与黑暗属性，也会获得骨龙力量加持。
即便他们的武魂融合并不完整，也足以在短时间内产生远超个体的爆发。
可这一次，情况不同。
王金玺的骨龙王气息刚刚升起，体内便传出一声低沉龙吟。
那声音并不响。
却带着一种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沉重感。
骨节之间隐约浮现出极淡的暗金纹路。
他的气息没有与张扬子的黑暗雏鹰融合。
反而本能地向外排斥。
张扬子的黑暗魂力刚刚覆盖上去，便像流水撞上一块无法渗透的岩石，被硬生生推开。
「什么？」
张扬子脸色骤变。
他强行加大魂力输出。
黑暗气息再次压向王金玺。
可王金玺体内那股骨龙王力量也随之增强，骨骼表面的暗金纹路一闪而逝，竟再次将张扬子的魂力震开。
两种原本能够勉强融合的力量，突然变得格格不入。
像两块已经不再吻合的金属。
即便强行压在一起，也无法重新熔接。
「噗！」
张扬子与王金玺同时闷哼一声。
融合失败带来的魂力反冲，令两人身体剧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舞长空的剑已经到了。
两点寒芒在空中一闪。
天霜剑分别点在两人胸前。
寒意瞬间蔓延。
张扬子与王金玺同时僵在原地，脚下迅速凝结出一层薄冰。
舞长空没有继续攻击。
他收回天霜剑，眼中的冷意第一次被疑惑取代。
唐舞麟丶古月和谢邂也停下动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张扬子与王金玺身上。
刚才那一幕，不可能看错。
他们的武魂融合失败了。
升班赛时，两人明明成功使用过暗黑鹰龙。
虽然融合并不完整，过程也不算稳定，但确实能够将两个武魂的力量连接在一起。
而刚才，不是他们被舞长空打断。
是在真正受到外力干扰以前，两种武魂就已经自行排斥。
舞长空抬手一挥。
天霜剑带来的寒意迅速消退。
张扬子踉跄一步，王金玺也向后退了半步。
两人的神情比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一直知道，自己的武魂单独拿出来，并不是大陆最顶级的存在。
张扬子拥有飞行和黑暗属性。
王金玺则有骨龙王的强攻能力。
可让他们真正拥有顶尖潜力的，从来都是彼此之间的武魂融合。
暗黑鹰龙，才是他们最大的底牌。
也是他们相信自己未来能够站上更高层次的原因。
现在，这张底牌突然消失了。
「怎么回事？」
舞长空看向两人。
声音依旧冷淡，眉头却已经皱起。
张扬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
「刚才明明已经开始融合了，可金玺的武魂突然把我的力量推开了。」
王金玺抬起右臂。
骨龙爪尚未完全收回，指骨表面那一闪而逝的暗金纹路已经消失。
他脸上同样满是茫然。
「我的武魂……好像不愿意接受他的魂力。」
张扬子猛地看向他。
这句话听起来极其刺耳。
就像不是融合出了问题。
而是王金玺的武魂主动舍弃了他。
「再试一次。」
舞长空向后退开。
天霜剑垂在身侧。
「不要管我。」
「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武魂上。」
张扬子和王金玺对视。
刚才还并肩作战的两个人，此刻眼神中都出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不安。
如果只是失误，还可以重新来过。
可如果武魂真的发生了某种变化……
他们都不敢继续想下去。
王金玺深吸一口气。
「来。」
张扬子用力点头。
两人同时将魂力提升到极限。
张扬子背后的黑色双翼完全张开，第一丶第二魂环先后亮起。黑暗雏鹰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虽然魂灵刚刚恢复不久，气息仍有些虚弱，但武魂本身没有明显异常。
王金玺则双脚分开。
骨龙王武魂全面附体。
骨节一寸寸隆起，右臂化为巨大的骨龙爪，身体周围的气息也变得沉重阴冷。
张扬子张开双臂。
这一次，他没有只与王金玺握手。
而是直接向前一步，抱向王金玺。
两人的魂力再次接触。
黑暗雏鹰的虚影向骨龙王身上覆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黑暗与骨龙即将重叠的瞬间——
王金玺体内，那声低沉的龙吟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