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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黛之死引波澜,清垣恍知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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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黛之死引波澜,清垣恍知心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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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黛之死引波澜,清垣恍知心中意(第1/2页)
    翌日,天际浮出微白,本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寒鸦自空中掠过,尖利的啼唤仿若在泣血低鸣。早起的百姓们被这怪异的声音吸引,纷纷举目四望,脸上也皆是惊忧之色。而一夜未眠的时狐裳霓更是心惊不安,越发觉得此乃不祥征兆。
    时狐府浅棠院里,时狐裳霓正无精打采地趴在窗台上,偶尔逗一逗廊下的鹦鹉。院里服侍的侍女都知道最近自家世子心情不美,干起活来也是轻手轻脚,十分小心。可就在如此静谧和谐的氛围下,忽然哗啦哗啦一阵清脆的响声突兀响起,惊得裳霓皱眉回头。
    那侍女眼看自己闯了祸,着急忙慌地下跪请罪,“世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裳霓扫了一眼满地的脆片,不知为何心里愈发烦躁,不耐地罢了罢手,“下去吧,以后你不必上前奉茶了。”
    那侍女连忙磕头求情,“世子开恩,奴婢,是,是奴婢瞧见您头上那发钗现出异象,一时心惊慌了神,才……”
    裳霓闻言,立即抬手摸索着拔下了那支莲黎木簪,见此簪果然灵气四散,寸寸失色,就连簪头的玉石也生出了裂纹,彻底失去了光泽。“糟糕!定是阿黛出事了!”她猛地起身,因动作太急而感觉有些晕眩,但她此刻却丝毫顾不上这些,直接就往屋外冲。只是她人还没到门边就感觉眼前阵阵发黑,只堪堪扶住了门框才得以支撑。
    屋外,银珠正端着托盘愁得跺脚,而她身边的金盏倒眼明手快,立即上前抚住了时狐裳霓,“世子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通知夫人,请医官过府来瞧瞧?”
    银珠这时也发现了小姐的异样,忙冲过来,将手中的餐食往前递了递,“世子这一日不吃不喝,再这样下去身子可怎么受得了啊?世子您听听劝,多少还是用点吧?”
    裳霓缓了一缓,握紧的木簪手指不自觉地用力,微微发白,“不必,你们守好院门,莫让别人发现蹊跷。我需得出去一趟。”
    她话说完,也不顾吓得跪了一地的侍女,直接摸到后院偏墙一处死角,打晕了几名府兵,翻墙跃了出去。
    只是她刚落地,便就被数名府兵围了起来。
    她暗啐了句,失算了,竟没想到院外还有府兵把守!
    府兵们将她扶起,虽然态度十分恭敬,但行动却很是强硬,任她如何好言相商也不肯通融一二,二话不说便又将她架回了院门内。
    裳霓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许多,只得将凤尾鞭高高扬起,急道,“今日我非出去不可,你们若要拦,便只管上前来!”
    府兵们互望一眼,一齐道了声“得罪”,便真欲上前“切磋”。
    幸得虞兰匆匆赶到,“住手!通通给我住手!”
    她忙将裳霓护在身后,一面按住裳霓不许她胡闹,一面打发府兵们回去照常值守,“她不过被关得烦了,想与人打架逗逗趣子。你们若真上了当与她动起手来,回头她是尽了兴,只你们却要因玩忽职守之罪被宗老问责了。不过,今日的事情也怪霓儿贪玩,险些连累了诸位。我在这里代她向你们赔个不是。”
    府兵们见家主夫人如此,哪里又敢受她的礼,连忙避让,“夫人严重了,今日的事情我等只当没有发生过,自也不会向宗老回禀。也请夫人好好劝劝世子,以后还是莫要跟属下开此等玩笑了,毕竟刀枪无眼。”
    虞兰笑着点头示意,将他们好好目送回到了岗位上,才将挣扎不断的裳霓一路拖回了屋内。
    “娘!您什么时候这么卑微了?!凭什么要跟那些下人赔礼??”裳霓用力地甩开虞兰的手,双目都要冒出火来。
    虞兰将侍女们打发下去,又掩上了门,才回过身,轻叹,“霓儿,你莫要再闯祸了。”
    裳霓还紧紧捏着那枯黑的木簪,解释道,“我没有要闯祸!是阿黛,她真的有危险了!我要去救她!”
    虞兰也瞧见了她手上的木簪,眼神微微一凝,却没有质问其来历,只拉着她坐了下来,心平气和道,“你从小到大,我与你阿爹可曾对你说过一句重话?你自幼便是我们掌中的明珠,莫说打骂,便是委屈,我们也从未让你受过半分。可是如今你也十八了,再有两年便到了可以婚娶的年纪,也该学着体谅一下父母了,是不是?”
    “你命侍者将董夏清垣的果饮掉包一事,我和霖儿都已尽力帮你遮掩,可是以你父亲对你的了解,他都不肖问,便知道此事定与你有关。宗老会上,宗老们因痛失神药定要将此事严查到底,同时,此事也确实需要给董夏氏全族一个交代。而这些,都绝非以几个侍者的疏忽过错为由就可以搪塞过去的。”
    “给他们什么交代?!”裳霓心中焦急,越发激动,“阿黛肯定是在董夏府出的事!她猜得不错,董夏清垣一定是故意设计我们时狐氏的!阿黛识破了他的奸计,为了我去找他对峙,所以才会出事!他们应该给我们交代才是!阿娘,您就让我出去吧,我不能眼看着阿黛出事不管啊!”
    虞兰见她还是如此不懂事,少见得冷了脸色,一把挥开了她的手,“董夏清垣多年卧病谢客,病体孱弱,这些皆有医案记录,当日事发又有茯苓医官在场问脉作诊,这些岂能作假?你满脑子想的全是天雪初黛那个臭丫头,可曾想过我们分毫?可曾想过你父亲为了你的过错付出了什么?初黛那丫头灵根半废,又是个孤女,她能知道什么?更别提闯进董夏府去替你出头了。”
    裳霓微微一愣,终于冷静下来,“阿爹他怎么了?”
    “宗老会根本不相信此事乃是疏忽所致,已经怀疑到了你身上,要彻查当日你的行踪。你父亲他为了保护你,已自愿揽下了所有罪责,如今需承受三个月的境幻之刑,又以让渡半年掌族之权作为条件,换得你可以禁足于自己院中,而非入毒峰索道修炼一年。”虞兰长吁短叹,又耐心劝道,“霓儿,阿娘从未对你有过什么过高的要求,只希望你能健康快乐地长大,一世自在喜乐。可是,你并非只是为娘的女儿,同时也是时狐氏的嫡子啊。你即便不爱修炼不爱念书,你父亲对你也从未有过半句微词,更没有逼你去做你不爱的事情。他独自顶着宗老会的压力,只为你能够快乐一生,不受任何委屈。你可能明白我们的苦心?”
    裳霓的眼睛渐渐发红,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默默地依偎进虞兰的怀里,无声抽泣。
    良久,她似是下定了决心,“阿娘,我愿意去毒峰索道修炼,也愿意受境幻之刑,能不能换得阿爹回来?”
    “傻孩子,你这点子修为,如何能挨得住境幻之刑?那毒峰索道更是个凶险万分的地方,便是你哥哥那样的修为去,我也不放心的,你又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事已至此,你也莫要多想。”虞兰拍着她的背,轻声道,“霓儿,你父亲让我瞒着他受刑的事情,是不想让你担心。而娘让你知道真相,也是不希望你懵懂无知被人利用。何况霓儿也长大了,也该学着自己去分辨是非对错。你乖乖听话,好好在自己院子里静养些日子,莫要让我与你父亲再为你忧心了。”
    裳霓哭得眼睛红肿,可却再也说不出要闯出去救初黛的话。爹娘为了保护她已经付出了太多,她怎么能够再继续任性,辜负他们的一片苦心?
    可是初黛出事,她也不能不管啊。初黛自小寄人篱下,受尽了那个疯癫舅母的磋磨,她舅父又是个昏聩无能的,根本不关心初黛的死活,即便初黛有什么损伤,天雪氏也是万万不会为她出头的。如今除了她时狐裳霓,圣京城里哪里还有半个人会在意初黛的处境?裳霓六神无主地在屋里踱来踱去,发愁了半天,暗恨从绒晞居然在这个关巧离了京。
    对了!哥哥!裳霓猛地一拍脑门,她怎么把自己的亲哥给忘了。念及此,她立即招来金盏,让她想办法把莲黎木带出去,送到时狐长霖手上。哥哥一看到这即将枯死的莲黎木,应该就能明白她的意思了。可恨影卫妘婕自她禁足之时起便也失去了自由,否则若让妘婕直接去打探消息,肯定更快得多……
    时光在焦灼的气氛中一点一滴溜走,半点不由人意。眼看着日头偏西,夜幕降临,又是一日过去。裳霓独自坐在窗前,仍是不吃不睡,只伸长了脖子等着,却始终没有等来时狐长霖的身影。
    而此刻天色微亮,天雪府外,一处偏僻无人的荒园后门处,两个倒霉的小厮被指派出来干些脏活。只见他们俩在一前一后抬着一床破草席,从狭窄的小门里侧身而出。
    “你说,咱俩怎么就这么倒霉,每回都摊上这种差事,吃力不讨好……”
    “哎呀你就别叭叭叭个没玩了,早干完就完了。再说,这差事未必不好,待会咱们将她往乱葬岗随手一扔,还能寻个去处多睡会回笼觉再回府干活呢!”
    “啊,按照惯例不是得挖个坑埋了嘛?”
    “你傻啊,之前那些被打死的下人,身上好歹有些铢贝铜板或者银钗首饰孝敬咱俩,可你看这女的,全身上下一个破铜板都没有,头上那根烂簪子还是木头的,那咱们再费力气挖坑,不是白搭嘛!”
    “六哥说的也是,那就听你的……”
    “诶,这就对了,反正听说那乱葬岗每日到了夜里,都有专门的偷尸人去光顾。等过了今晚,她连尸骨都没了,有事也寻不到咱俩头上。”
    ……
    西旻正隐在一处歪脖子大树上闭目养神,这会被这两人吵得睁开了眼。昨夜,他循着踪迹一路跟来了天雪府,并悄悄潜入府中将整个天雪府摸查了个遍,都没有寻到天雪初黛的身影。只有一处,天雪府祖祠,因有禁制他无法进入,所以没办法查探。他猜想,天雪初黛大约就在里面。
    只是,身为外来闯客,他不好一直明目张胆地守在祖祠外面。便只好在府外寻了一处暂时落脚,以静默等待天雪初黛出府。他彻夜未眠,只刚刚休息了一会,就被这两货吵着,心情未免有些不好。只见他偏头朝那两人越走越远的身影看去,眉头一点一点堆起,那两人是去抛尸?而那尸体……他不知自己是否该上前去查看,但只一想,他又觉得自己谨慎太过了,天雪初黛是天雪氏的嫡系血脉,即便出了事,也不会是这样的埋法儿。更何况,她这会儿应该还在祖祠没有出来呢。
    他还是少管闲事吧,万一他离开这会功夫,天雪初黛就从天雪府离开了,他又得费一番破折才能找到她。就在他躺回树杈上,正准备趁着天还没有大亮,继续休息一会之时,就感知到一道极强的气息呼吸间便到了眼前。
    “影西旻,何故来此?”雪仑立在枝头,淡淡开口。
    西旻倏地坐了起来,冲他友好地笑了笑,“雪仑,好久不见啊~”
    雪仑眼神暗了一分,“回答我的问题。”
    “我,就是来看看你嘛,自从上次切磋,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哈哈。”
    “速速离去,若再停留,我不会客气。”雪仑眼神流露出一股信你有鬼的鄙夷,他分明昨夜就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可看他一直没有做什么有损天雪氏的事,只在府中像幽魂一样游来荡去,也未曾靠近家主院等机密之地,所以才一直隐忍不发,没有现身将他赶出去。
    闻言,西旻脸上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来,只是,没有主子的首肯,他并不敢擅自邀战雪仑,以免将事情闹大,坏了主子的事,想到这,他脸上又浮现起一抹落寞色彩,“我倒是想跟你打一场。”
    雪仑微一思忖,便大概猜到了他的使命,“你是来监视谁的?或者,保护?”
    西旻脸色突变,心里紧张起来,“没,没有啊,怎么可能……”
    雪仑看他这不打自招的表情,暗自叹气,只又转念一想,影西旻是自昨夜才来此,这时间,正与初黛女君回府大差不离,莫非,他是为初黛女君而来?“不管你是什么目的,若你要伤害天雪初黛,便是与我为敌。”
    西旻额间立即冒出冷汗来,这威压,还是上一回被他狠狠揍瘫时才感受到过,“我保证!我对天雪女君决计没有恶意!若你不信,我可以以元识立誓!”
    雪仑冷冷瞥他一眼,倒是没有真难为他立誓,毕竟如今各为其主,他若真受了命令,那也是他的本分,没什么必要跟自己保证立誓,“莫再说这些胡话,我再警告你一次,速速离去。”说完,他便消失了身影,只留西旻一人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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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旻挠了挠头,暗道,他受命监视天雪初黛,只是将她的一言一行回禀给主子,应该不算是伤害吧?如此想着,他还是壮着胆子跟了上去,只稍微地留了一段距离,方便随时撤离逃命。
    雪仑回了府,便一路往祖祠赶去。他刚护送完家主进宫,又受家主命,在天雪初黛思过结束后,接她出祖祠,亲自送去郡主府安置。只他刚走到长白杉木底下,便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皱着眉抬起头来,望向数丈高藤的顶端,那上面,似乎好像没有人的气息了。
    但出于谨慎,他还是以影术转瞬身移至了祖祠内,以确保她是否真的已经离开。祖祠正堂中,空无一人,难道,她又趁他未至,提前溜了?雪仑暗自叹气,却在目光触及到地上的斑斑血迹之时,猛地窒住了呼吸。这是谁的血?!
    一股不安的寒意自他脚底钻入,直冲肺腑,冷得他心脏差点骤停。慌乱之下,他急急退出祖祠,正要赶入宫中禀报家主,却在琼林外撞见了惊慌失措的田府官。
    田府官瞧见他就如看到了救星一样,扑上来抱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快,快,快去禀报家主,夫人,夫人殁了……”
    雪仑闻言,如遭雷霆击身,僵硬在原地,迟迟未动。家主夫人殁了??不知为何,他莫名地立即想到了祖祠里地上的那些血迹,这其中,定有关联。只是,他眼下什么都不知道,唯一能做的,便是第一时间请家主回府,主持大事。
    想到这里,他正要闪身赶去圣宫,却被突然冲出来的西旻拦了一把,“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如此惊慌?”
    原来,他前头跟着雪仑进了府,便想着先去祖祠外守株待兔一会,觉着到了这天色,天雪初黛也应该出来了。岂知,他前面的雪仑也是一路直往祖祠去,他便一直远远跟在后面,没有离开,直到他亲眼看见雪仑用特制的天雪银令进了琼林,才知道雪仑也是来寻天雪初黛的。只是,没过一会,他便瞧见只有雪仑一脸慌乱得出来,却没有天雪初黛的身影,这便慌了神,难道天雪初黛昨晚不在祖祠里,那他这一晚上守了个啥?
    可雪仑这会哪里还有空理他,只沉着脸推开他,便立即闪身离去。而西旻一个不防,被他退倒在地,摔在地上的那一瞬,也同样消失了身影。田府官纳闷地揉了揉眼睛,待见眼前确实都没有了人影,这才又匆忙赶回家主院去安抚众人情绪,在家主回来之前稳住大局。
    而在田府官离开后,西旻又再次现身于琼林之外,只手里多了一块天雪银令。他昨夜确定天雪初黛进了天雪府,且这一夜都没有人出来,所以,他很确定,天雪初黛一定就在祖祠里。至于方才一向冷淡的雪仑为什么那么慌乱,他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等他闯进了天雪祖祠,看到了地上那斑痕的血迹时,整个人都呆立在原地,这是发生了什么??!猛然之间,他想到了不久之前,那两个扛着草席要出城抛尸的小厮!这,这不可能吧?!他终于知道为什么雪仑那副表情了,因为此刻,他也同样慌得手脚都乱了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他立即闪身离了天雪府,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往城外乱葬岗赶去……
    日升日落,平凡的一日又再一次飞速掠过,转瞬间,便又到了夜里。暮色深沉,浓郁的仿佛醇厚的酒香,熏得半座城都醉得静悄悄的。而这时,天边似乎有一道气流破开浓稠黑色往紫泉大道而去,落在大街的尽头处。西旻苦着一张脸,站在董夏府的大门,迟迟没有动作。
    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往城外赶了,可是,他居然还是迟了一步。他赶到的时候,乱葬岗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地孤坟,和地上杂乱的几张破草席。此种情形,要么是那两个人偷懒,根本没把尸体运到这里来,而是随便找个地方丢了,要么,就是尸体已经被那什么偷尸人给偷走了。
    可这样的结局,他要怎么进去跟主子交代?主子让他密切监视的人,结果现在死了,他还不知道怎么死的,更不晓得什么时候死的,最最关键的是,他还连尸体都没找到!
    而此刻,还不知道外面风云如何变换的人,正同与时狐裳霓一样处境,同样被禁足,同样彻夜难眠。
    董夏清垣静静立在祖祠静思殿正中央,一幅接一幅地端详着四面八方悬挂着的先祖画像,似乎想从中找出些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佐证。可惜,他并没有什么实在的收获。
    此外,他已在此呆了一整日,可大哥却迟迟没有来审他,没有来听他的解释和交代,也不知是究竟为何。他原本,还准备了好长一段冠冕堂皇的说辞,来作为自己必要演这一场戏的正当理由。倒是有几位宗老,听闻他此次因祸得福,用了魂珠夏翠后恢复了健康的身体,还特意带了许多丹药来探望。还有二姐,她明知道自己的久病是假,恢复是戏,却仍派人送来了贺喜的名贵法器。
    提到二姐,他倒是想起来些以往不曾在意的瞬间。
    二姐对他,似乎与大哥对他有所不同。
    时过戌时三刻,闻玉才将晚膳送进来,董夏清垣没有回头,只道,“止风可来消息了?”
    闻玉一顿,才将食盒放下,声有些虚,“回主子,还没有。”
    董夏清垣的手落在画幕之上,停了一瞬,“那西旻呢。”
    闻玉将菜肴摆好,才道,“也还没,想来这才一日,没有消息也算是好消息。主子还是快些用膳吧,再大的事情,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合计啊。”
    董夏清垣走到近处,正要拿起银筷,却又忽然顿住,“回来了便出来,为何鬼鬼祟祟?”
    只见他话音落,西旻便现身于桌前,一脸的挫败之相。董夏清垣见状,心里登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神情也凝重起来,“究竟何事,速速禀来!”一旁的闻玉也少见西旻露出如此神情,紧张得将戮商剑抱紧了些。
    西旻刚跪下,语气壮烈得似死如归,“属下办事不力,有负主子所托,甘愿领罚!”
    董夏清垣惊得连银筷都掉落在地,伶仃哐当的声音清脆奏起,将这一室的寂静衬得越发死气。西旻是受自己密令前去监视天雪初黛,以防她将自己的身世秘密泄露出去,眼下他这般请罪,难道……
    “属下自昨夜追踪天雪初黛入天雪府,因其入祖祠而不出,只得夜守于府外。今晨,今晨,天雪府生乱,府中夫人无故身亡,祖祠中的天雪女君也,也不知所踪,只残存地上一片干涸血迹……属下,属下追寻天雪府下人踪迹,一路寻至乱葬岗,可,仍一无所获。”他战战兢兢地将这一日夜的成果汇报完,后背已是汗湿一片。
    “什么?!”
    竟然不是他身世泄露的事,可是,为何如此,为什么他心里反而更加沉闷,不像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而像是复加了一座大山。若是她死了,秘密不就永远葬入了地下,他不是更加安稳无虞么?然而,此刻他的情绪却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平静得有些可怖,“不就是一点血迹吗?为何追去乱葬岗查探?”
    西旻的头垂得越发低了,“因为,因为此前,天雪府中除天雪家主外无一人进出,唯有,唯有两个小厮抬了一袭裹死人的草席出府……所以,属下斗胆猜测,那位天雪女君大约是,不在了。”
    闻言,董夏清垣几乎是拍案而起,额上青筋毕现,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处中挤出,“胡说八道!”她那样机敏的性子,谁能要了她的命!
    西旻忙俯身贴地,不敢再抬头看主子的怒容。闻玉见状,感知出事情有些不妙。他只知道主子先前与那天雪女君有过两次短暂的交集,甚至在第二次霜涧受命刺杀她时,还为她专门策划了假死,以蒙骗大世子的耳目。虽说这其中是有着天雪氏族面子的原因,但他总莫名觉得,主子对这位天雪女君,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否则,以主子的谨慎机敏,智谋手段,何至于一连两次都栽在那个形如废物的天雪女君手里?若单以怜香惜玉而论,未免太过轻断。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他亲自送出去的无忧花伎,也是天雪初黛所扮,否则他的猜测,大约会更加接近自家主子的心意。
    董夏清垣惊怒过后,面对一室的空旷,终是稍稍冷静了些。不会的,以她的狡猾手段和顽强心性,不会这样轻易就死了。更何况,她还有魂珠夏翠在手呢。是的!她身上还有魂珠夏翠!一想到这一点,他的心好歹是轻飘飘地暂时降落在地面上。
    只是,万一她过于谨慎,在入天雪府之前,就将魂珠夏翠另存别地了……打住,董夏清垣不敢深想这种可能,只见他复又坐下,熟悉又陌生的心悸之感频如浪潮般汹涌而来,他猛地按住了心脏,眸中雷霆聚集,良久,才沉声开口,“再探天雪府!将这一夜一日的点点滴滴都给我查个明白,一处疏漏也不要放过。务必,给我把她找出来!”
    西旻猛地抬头,眼中俱是惊诧,他猜到了主子会因自己任务未半崩殂而发怒,却没有想到主子如此大怒的主要症结竟是那位天雪女君的生死。“回主子,天雪府有第一影卫雪仑戍守,属下,属下一踏入其领地,便会被察觉。若要暗查天雪府内细况,只怕唯有启动埋在世家府邸里的暗棋……”
    “那就去启用!”
    此话一出,就连闻玉也彻底不淡定了。
    京中八大世家表面亲如手足,暗里也是各有龃龉,互有争利,是以,往对方府里安插暗棋培养间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是,争斗归争斗,算计归算计,不到万不得已,大家都不会撕破脸皮。就像这一次时狐氏生辰宴风波一事,那些个家主未必看不出这件事的蹊跷之处,但有的作壁上观只管看戏,有的自诩判官出言促成,也有的心知身已入彀,只得配合圆场,好叫这场戏唱得下去。
    时狐氏在这件事情上卖了董夏氏这么大一个好,将来,自然找机会在其他地方讨回来便是。各家大族便是这样一来一往,心照不宣,维持着表面的平和。
    可这一次,天雪府发生了家主夫人与唯一嫡系离奇身亡这样的惊天秘事,其中暗龃自然不可轻易为外人所语。在这个极其敏感的时候,董夏清垣还想动用天雪府里的暗棋将人家的隐秘家事查个底儿掉,只怕会触及天雪家主的底线,彻底激怒天雪氏一族。
    这要是被大世子知道了,又不晓得要发多大的怒。自家主子这是招惹完了时狐氏,又开始得罪天雪氏,这京中的八大世家,主子难道要开罪个遍吗?
    西旻接过沉甸甸的金令,又见主子扔过来一枚闪闪发亮的浑黑珠子,忙双手接住,却狐疑道,“影鲛珠?!”主子这是不信任他了?要他用影鲛珠记录下查探的全过程??
    “这是息仪神珠,可集天地万灵之生气,复现十二时辰内的事发景象。你用此神器再进一次天雪府祖祠,我要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董夏清垣眉眼冷淡,只一双眼中积蓄着无尽的雷暴。
    此物乃是从绒晞离京前一刻差人交到他手里的信物,以此物为凭证,董夏清垣可差使他为其办两件事,将来践诺,再将此物原样奉还。从绒晞此人,虽言行举止不够庄重,但人品操行却还过得去,既重信义,也够磊落。
    西旻领命而去,而闻玉心里却开始担忧起来,眼下那天雪女君还不知是死是活,主子已不惜开罪天雪氏,若那位真的被害,主子又会如何?
    这一问,就连董夏清垣自己也不知答案。
    待西旻与闻玉都退下,他也再没有什么食欲,只径自走到了窗边,望着天上的弦月,久久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的心迟迟静不下来,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燥烦不安。他迫切地想知道一个结果,却又害怕西旻下一瞬就闪现身前,带来的却是自己无法接受的噩耗。
    他明明是想找她算账的,她屡次三番得戏弄自己,像一只滑溜的泥鳅一样让他抓不住,又像一尾狡诈的狐狸一样让他摸不透,实在令人头疼。可偏偏这个令他如此头疼的人,却又奇异地牵动着他的心绪,让他既恨得咬牙切齿又忍不住思念,既想亲近又忍不住捉弄……即便她知道了自己的惊天身世,手里还捏着自己的命脉把柄,随时可能会置他于死地,他也似乎,一点儿也舍不得她出事。
    董夏清垣负手身后,慢慢阖上了眼,天雪初黛,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否则,他也不知道,他会干出些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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