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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玑城(第1/2页)
莫擎队长依照原初黛的意思,将羽翎护卫队拆分两批,大部分由时狐裳霓带走,只留一两人继续随行南下。留下的名额不多,莫擎本想自己占一个,可奈何原初黛亲自点名要了副队长,他也只能领队返程。送走了时狐裳霓,原初黛回头才发现自己身边只有一个平时不如何起眼的小侍卫,“蛮副队呢?”
小侍卫战战兢兢回话,“回郡主,小的不知。”
“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好像对你没什么印象。”
“小的名唤谢闻知,是新进羽翎卫的新人,由于职级最低,一直值的夜岗,郡主对小的没有印象,也,也是自然。”
原初黛笑了笑,“谢闻知,真是个好名字,一听就知你家中必不乏书香。既出自文章之家,那就该有些脱俗的风骨,见我不必谨小畏缩,回话也无需紧张害怕。这一路走来,你也大抵知道我的行事作风,只要不犯事,我一向平易宽容。”
谢闻知忙点头,“小的谨记。”
——
回屋后,原初黛又差人在楚宅内外周围寻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蛮奴的踪迹,楚明桐唤来下人一一问询,才知蛮奴自与时狐裳霓对谈之后,就出了楚宅,一路往东去了。原初黛耐着性子等了两日,两日又两日,直到楚明桐都能脱了拐杖正常自行行走了,蛮奴也没有回来。
楚明桐猜测,他多半是因为身份暴露,不敢再回来了,原初黛只笑笑,也不置可否,只让谢闻知通知士为玉收拾行装,即日启程,出发天玑城。
南江郡距离天玑城路途并不遥远,加上此行人数骤减,只有原初黛,士为玉,楚明桐和谢闻知四人,因此行进的速度亦快了不少。几人午后出发,夜里就到了天玑城外,只因深夜城门紧闭,原初黛决定在城外宿一宿,翌日清晨再入城。
第二日,当第一缕晨曦之光射入天玑城内之时,正城门大开,鼓乐渐起,铿锵的兵甲之音也随之肃然传来,随后,四列甲胄齐整的卫兵举着金铜钺鱼贯而出,卫兵们分作双列,一左一右整列于城门正道两侧。随后,两面伞旗从城门处冒头,渐渐拉出一支密密麻麻的队伍。
见状,谢闻知急刹住马儿,侧身护在马车右侧前方,“郡主,好像是天玑城城主出城迎你来了。”
原初黛惊讶抬眸,上前推开车门一角,望了望远处那浩大的声势,又看向身边的楚明桐和士为玉,“你们透露的行踪?”
士为玉和楚明桐同时摇头,只不过,楚明桐立马反应过来,忙低头道,“南江郡一直有楚萧的耳目,郡主在我家逗留了多日,天玑城多半也得到了消息。”
原初黛歪头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士为玉的脸上,“来得正好,我正愁不知该如何以最快的速度,让满城人都坚信我风流不专的人设,阿玉,看你的演技了。”
士为玉配合点头,立即推开门闪身坐到了驾车的位置上。
马车缓慢行进,最终稳稳停在了数百臣工的面前。士城主一身隆重朝服迎风站在最前头,饱满风霜的脸上堆满了逢迎讨好的笑,只是这笑容,在看到自己的儿子居然坐在马车外驾车之时,变得颇为难看。他紧抿着唇,锐利的目光紧紧钉在士为玉身上,但好在常年身居高位,他很快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上前拜礼,“臣下天玑城城主士天明,恭迎天雪女君,风吟郡主大驾。”
马车里静谧了一会,冷不丁传出来一声男子的低沉喘息,惊得满场臣工群体色变。原本肃静的臣僚队伍,也渐渐开始沸腾起来。就在这时,车门慢慢推开,原初黛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的身边,还紧紧依偎着一张人们觉得半熟悉半陌生的脸。
人群里有眼尖记性好的已然惊呼出声,“那不是曾经风靡全城的少年都司楚明桐嘛!”
此言一出,在场诸人更是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天雪女君亲临,是为赐婚恩典宣旨而来,可眼前这景象,因腿伤远退南江郡的楚明桐与女君在车内亲近,而城主长子——女君的准正婿士为玉却在外驾马……这,未免太过惊世骇俗了。
士天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而他那双汇聚了阴沉风暴的鹰目从始至终都如一把凌迟的利刃,刀刀逼临在士为玉的脖颈间,他强撑起一副笑脸,上前再拜,“女君大驾莅临,臣下未曾遣派使者远迎,是臣下的罪过,还望女君恕罪。女君长途颠簸,必定心神俱劳,不知小儿为玉可有跪榻伺疾,将女君服侍妥帖?”
原初黛笑着拍了拍楚明桐的手,随即微微探身,看了一眼车旁的士为玉,“阿玉贤良淑德,知书达理,又善解人意,颇有容人之量,本君甚喜,士城主可真是为本君培养了一个好婿子啊。看在阿玉的面子上,一切从简就好,士城主不必过于自艾。”
士天明勉强笑了笑,恨其不争地又瞪了士为玉一眼,“能得女君青眼,是玉儿的福气,也是我士家的荣光。城中已为女君备下安歇之所,还请女君移驾天乙宫暂歇,晚些时候,臣下会在城主府设宴,为您接风洗尘,届时,我会让玉儿盛装,亲来迎君入府享宴。”
原初黛点头表示知道了,便退回了马车。百官见状,立即自觉退散两边,让出一条康庄大道来,谢闻知打马向前,一人一马犹如战胜凯旋的无敌将军,前无可挡,很是威风。谢闻知之后,马车无人驾驶,却很有灵性地一步一摇,不紧不慢地跟随其后。
官员们见状,纷纷感慨,不愧是世家人的马,竟无需人来驾策驱驰就可以自如行走。
世家女君入城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天玑城,许许多多的百姓涌到官道两旁围观,原本宽敞的道路立即变得狭窄起来。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华贵的服饰,最普通的一人一马一车行走在道路上,吸引了无数探究好奇的目光,至于马车后跟随护卫的冗长队伍,却是无人去看。即便那队伍里全是百姓们平日里根本见不到的高官大人物。
士天明在城外上了另一驾马车,带着士为玉先行回了城主府。一路上,马车里都十分安静,甚至安静得有几分可怕。直到回了府,士天明带着他回到了书房,四下里再无外人,士天明才抄起一旁的椅子朝他砸了过去,“你个废物!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能耐,竟撞上大运得了天雪氏的中意,原来你靠的就是从你母亲那里学来的下流手段!”
士为玉腰腹吃痛,却没有躲开,他如一棵劲松耸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缓了口气,才轻声开口,“我比母亲可厉害多了,毕竟,母亲再忍气吞声,雅量容人,也还是被父亲无情抛弃,被逼出让了大夫人之位。”
士天明脸色一沉,“你这竖子居然敢顶撞我了?谁给你的胆子?你不要以为自己攀上了世家,就可以越到我头上去!你要永远记得,要不是我,你连出生的机会都不会有,更别提今日降临的破天富贵!”
士为玉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若我没有记错,父亲一开始以为天雪女君废物如柴,不久于世,才会选我入京参选秀男的,不是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记恨我?呵呵,夫人说得果然不错,你这孽障,为了区区小事,竟然将为父的养育之恩都抛在脑后,只记得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士天明气急败坏,全屋子转圈,似乎在寻找更趁手的武器。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婉转的声音从后传来,像是一条阴毒的毒蛇攀上他的脊背,“吖,这是玉儿回来了!天明你也真是的,玉儿车马劳顿归家,肯定累极了,你有再多的话,也该等玉儿休息好再说,怎么刚回来就拉着玉儿说个不停?”说着,她还亲近地上前摸了摸士为玉的背。
士为玉应激般地往旁边躲了一步,这突兀的动作落在士天明眼里,又是另一层的挑衅意味,他气得上前猛地踹了士为玉一脚,怒斥道,“忘恩负义,全无人子之道!早知道你如今如此不受教,我就该在你刚出生的时候就掐死你!”
士为玉又挨了一脚,膝盖疼得发麻,可这些疼痛,远远比不上这些年他心里的痛和恨,“大夫人来了,想必父亲也没什么话要与我说了,儿子告退。”
士天明看着他目中无人地退走,又气又急,差点就要踹不上来气儿,好在大夫人楚梦依及时给他递上一杯茶水,安抚着他消气,“他还只是个孩子,你与他置什么气呢?没白的气坏了自己。”
士天明拍了拍她的手,无奈叹气,“什么孩子,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是什么孩子?原本收到京中的消息,我还以为以往是我看走了眼,他还是有出息的,可不曾想,这赐婚神旨都还没宣,他就已经失了女君的欢心……唉,这等逆子,真是生来克我的!”
“城门外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楚梦依笑了笑,扶着他在一旁坐下,继续道,“要我说句公道话,这事儿你还真冤了玉儿了。玉儿什么性情,难道你我不知?他自幼性子孤僻,不喜与人交际,自小到大,莫说有亲缘的亲旧故人,就是府上长伴多年的侍子,哪有一个半个说他半句好的?就这样的性子,你也不想一想,那尊贵的女君凭什么瞧得上?”
“你是说……女君是故意选的他?”
“从我打探的消息来看,这位女君可不是位专情的主儿。听说她极好男色,不辨出身,只要看中了,连最下等的奴仆也是不放过的。我娘家那位远亲,本来射彩招亲招的是与之同行的时狐世子呢!可就被她瞧上,硬生生给抢到了手。这不,把人家世子气得就地割袍,原路返回圣京去了。由此可见,这位女君滥情好欲,酷爱拈花惹草,又惯会见异思迁,喜新厌旧,绝不可能只有正婿一个男人。”
士天明点了点头,“是了,听闻世家规矩严明,不似我们民间可以同娶多人,世家子明面上只能娶一个记入族册,若是她想婚后依旧享尽齐人之福,那么只能选一个既听话又势弱的正婿。看来,玉儿就是她最好的人选了。”
“所以啊,你也别怪玉儿无能,让你失尽颜面了,那等贵人,岂是他能左右的?”楚梦依绕到他的身后,帮他捏着肩,继续道,“不过,虽是如此,玉儿好歹占了一个正婿的名分,以后我们天玑城士家,可就是天雪世家正当的姻亲了啊!你以前不是眼热了扶翼郡虞家许久么?那虞家仗着是世家姻亲,跟您争了多少回风头了?您摆寿宴,他就办花会,您出政令招贤,他就大张旗鼓招募门客,这些年,咱可受了他虞家不少气呢!”
“对对对!”说到这个,士天明激动起来,“这下老子也成了世家姻亲,背靠世家大树,我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跟我硬气!”
“想明白了?那您以后可得换种法子对玉儿了,您老是横眉竖眼的,让玉儿以为您不爱他,厌弃他,若有一天他真的冷了心寒了意,这父子情分可就难以挽回了。”
“是是是,夫人说得是啊!”士天明激动得握住了她的手,又道,“那是不是得把玉儿她们娘俩的院子修一修了?”
楚梦依微微一怔,舒尔一笑,“还修什么,她们原先住的那院子偏僻得很,冬寒夏热的,鱼姐姐又常年生着病,不如让她们迁去南木园,如此,玉儿也住得舒心些。”
“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可真是我的贤内助啊!”
天乙宫中,原初黛等人刚刚安顿好,外头就有下人来报,说是都司楚家派人来请楚明桐回宅。原初黛让她自己决定去不去,楚明桐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回去一趟,毕竟,打仗之前,知彼知己也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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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初黛闭着眼躺在摇椅上摇着,“他这时候来请,无非是想打探你如今在我这里的地位。你高兴就敷衍两句,不高兴大可不必理会,如今你的靠山是我,切莫让自己受了委屈。”
“明桐知道。”
“还有,注意着时间,记得回来陪我赴宴。”
楚明桐应下,便退了出去。
楚明桐刚走,原初黛就突然察觉到一股强大的冷意在往天乙宫的方向急速靠近,她猛然睁开双目,运起灵力护体。原地戒备起来,她却又感知到那冷意似乎停滞不前了。就在她疑惑不已之时,谢闻知披着一层冰霜哆哆嗦嗦地敲门进来。
他手里捧着个冰盒,嘴唇泛紫,“郡主,蛮副队他,他回来了。这,这是蛮副队要属下交给您的。”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冻成这样?”原初黛皱了皱鼻子,总感觉有股冷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直往自己骨头里钻,害得她在这八月酷暑时节还忍不住骤起一身鸡皮疙瘩。
“蛮副队不知怎的了,满身都是冰晶,他所到之处,气温骤降,空中到处飘着细碎冰雨,现,现在,估计半个天玑城都回冬了……”谢闻知一面说,一面打着喷嚏。
原初黛见状,赶紧掀起床上的薄被给他披上,从他手里接过了那冰盒,“你快去通知大家,赶紧寻些冬衣裹上,莫要冻坏了。”叮嘱完谢闻知,她打开冰盒瞧了一眼,里面躺着一枚雪花状的暖色黄玉,黄玉厚寸许,周身晶橘剔透,唯有内里雪花脉络呈蓝焰状,不住地舞动着。
她心下惊骇,这是什么怪东西——玉中蓝焰居然还是活着的??
她惊疑之下,复又合上冰盒,准备去找停滞在外不肯靠近的蛮奴问个清楚,可她刚出房门,就感觉到那股冰寒之气正极速退走。幸好原初黛早有预料,她立即闪身追上,终于在出城之前将人拦在了一处僻巷里。
饶是已有心理准备,在看到蛮奴的模样时,原初黛还是惊了一惊,“你,你做什么了?怎么变成这副模样?”
蛮奴浑身覆满厚厚的冰晶,活生生就是一个冰人,他默了默,看向了她手里抓着的冰盒,道,“这冰海火种封存于雪莲火玉中,是为避毒至宝,你将它佩戴于颈,世间一切毒物都会在近你三尺之内失效。”
“冰海火种?雪莲火玉??”原初黛皱起了眉头,“你不见这些时日,就是去找这些只在书中存在的虚如缥缈之物了?”
蛮奴道,“不是虚如飘渺,它们都真实存在。火玉如今就在你手里,足以证明书中所言不假。”
原初黛扶额苦笑,晃了晃手里的破盒子,“就为了这个东西,你把自己搞成这样?”
蛮奴垂眸呢喃道,“只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些极地海域的万年冰种晶而已,我本就是冰系修士,回头炼个两日,这冰晶就被炼化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原初黛大抵猜得到取火玉的艰辛,只不过险些被下一次毒而已,他就不顾自身安危去取冰海火种,寻这雪莲火玉,他,果真是裳霓说得那般,对她有了男女的心思吧。良久,她叹了口气,朝他走了过去,岂知她近一步,他就退一步……
“郡主莫要靠近属下,属下周身冰晶不是寻常冷物,一个不慎,是会灼伤经脉的。”
原初黛强硬逼近,“你也知道会灼伤经脉?若让这冰晶再在你体表留两日,你的修为之途只怕就到此为止了。”她一面运起功护体,一面拉着他飞往城外,“再者,这冰晶连你我这样的修士都险些遭不住,若再不炼化,满城的百姓也要被你害死。”
——
入夜,酉时末。天玑城内灯火通明,街道上行人匆匆忙忙,似乎都在往返于几个固定的方向。而这时,天乙宫外,城主府的府仆着色一致,如两排青松屹立在宫府门口处,时不时得,焦急地朝里头瞧去。他们不知道的是,里面的人跟他们一样着急。
士为玉换了一身锦绣华服,通身装扮比之他往日的服饰都更精致几分,衬得人也贵气不少,可他此时却愁眉不展,与楚明桐对坐房中,唉声叹气。“郡主到底去哪了?怎么还不回来?原定申时的宴,现已过去两个时辰,城主府催问的已来了三波,再这样等下去,再过不久,只怕士天明就要亲自来请了。”
楚明桐扶着额,“我怎么会知道。你回了城主府,我也回了楚宅一趟,回来就不见郡主人了。”
士为玉突然想到白日里那一阵突如其来的冰雨,“郡主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郡主修为高深,怎么会有事。”楚明桐急得站了起来,“我们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你在这里守着,我也出去找找。”
士为玉赶紧拦住她,“小谢不是已经出去找了么,你再出去,若被人瞧见,不知道又要传出什么谣言去。”
楚明桐无奈,愁得只能在屋里来回踱步。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顾无言,焦灼的气氛却越发浓郁。就这样,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城主府的总管事领着府医上了门,“城主听说郡主还在歇着,本不该频频遣人叨扰。只是今日气象有异,城中忽降极冰之雨,许多百姓都防范不及发了热,城主担心郡主连日奔波,恐是睡得过沉了,或亦有染疾之忧。是特意派小人携府医上门来瞧瞧。”
士为玉横在门前,冷声开口,“郡主乃世家之后,修行之士,怎会因小小一场冰雨染疾?何况你这府医,从来瞧得都是普通人的脉,修士的灵脉,他瞧得明白么?”
总管事不卑不亢回道,“玉男郎此话差矣,修行之人亦是凡躯,是凡躯就免不了生病,城主也是为贵人身体着想,若贵人有恙,我等万死难辞啊。”
楚明桐上前怒道,“小小管事,你借了天的胆,敢诅咒郡主!”
总管事细长的眼睛往里打量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二位与小人在此争执许久,也不见惊扰郡主,恐怕郡主是真的受了寒意侵染,还是赶紧让府医进去看一看吧。”
“郡主一向觉沉,而且最讨厌睡中被旁人唤醒,你若是不怕死,只管自己进去试一试。”士为玉道。
总管事给旁边的府医使了个眼色,一面让她进去,一面道,“下人心忧贵人之躯,即便僭越亦是为全忠义之志,就是落得身死,也必留清名于世。”
楚明桐见状,立即出手拦住府医,“你们放肆!”
“楚家男郎如此胡搅蛮缠,莫不是郡主根本不在天乙宫?你负责陪侍郡主,居然把郡主给陪侍丢了?!”总管事故作大骇状,惊呼道,“楚明桐!你如此失职,恐怕……”
“传,郡主令!”一道厉喝,打断了总管事的话。只是这声音,传自宫外。在场几人齐齐往外望去,一时间面面相觑。
几人赶到门口,只来得及瞧见谢闻知呼啸而去的背影。谢闻知一手勒紧缰绳,一手举令,高声传扬道,“今日突现异象,冰雨侵袭,八月复冬,气温骤降,城中百姓伤寒无数,城外庄户损耗亦多,风吟郡主不忍万民受苦,亲赴各处灾地救助田民,然灾势严重,劳碌一心助益有限,特传令天玑城主府,速速调度城中医者救民,调派都司亲军襄助救灾!”
谢闻知从入城起,就一路奔驰一路高呼,直至抵达城主府大门,才翻身下马,凭着郡主令牌直入府中,继续宣读郡主政令。
而这时,楚明桐抱起胸冷眼看向那盛气凌人的总管事,“管事还不赶紧回去么,城主接到政令,只怕要忙起来了,您这位大总管不在身边怎么行呢?”
总管事被她一通阴阳,气得只能甩甩袖子,带着府医和众人离去。
——
忙碌了一夜,众人翌日清晨才回到天乙宫。虽然蛮奴的回归令几人都有些困惑,但原初黛选择信他,其它人也没有置喙的权利。简单用过早膳后,几人便关上房门,互通着各自的消息。
“该说不说,这场冰雨虽然恶劣,但好在歪打正着,还给我们带来了意外之喜。昨日士城主奉令,派楚萧亲自领兵出城救助灾情,我特地留意了,除了守城的禁卫司,剩下的巡访司,主城司,特训司都出动了,大概共有六千之数。其中特训司和主城司各有两千,其司佐令都是楚家二房嫡系,巡访司一千二,司佐令是个生面孔,其身份派系还在调查中,至于禁卫司,禁卫司司佐令徐道远是我的旧识,与我还算有些交情,可以争取,只是他手下,仅有大约八百人。”
楚明桐细细说完,看向原初黛,又看了一眼她身侧站着的蛮奴,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疑问,“郡主,恕我直言,凭您的地位,和身边这两位护卫的修为,若想从楚萧手上夺取兵权,直接潜入楚宅将之暗杀,这都司之位不就手到擒来了?”
原初黛笑了笑,“照你这么说,我想让阿玉当上城主,直接潜进城主府把刀架上士天明的脖子,逼他传位就好了。”
士为玉闻言也笑了起来,看向楚明桐,“你这法子倒是直接,不费事。”
“如果你们都拥有绝对的力量,那么我不反对这擒贼斩首之策。只是,你们自问,若凭空上位,可能压制得住下面的异心部下,堵得住外面的悠悠之口?”原初黛用茶水在桌面上圈出两大势力圈层,“上位不难,难得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和精力守住这位子。就拿阿玉来说,你虽是长子,可母家无人,城中百数臣僚,几无一人会无条件追随你,若强行上位,你压不住臣僚,也敌不过城军在手的楚家,只会成为傀儡之主。而楚家的军权亦如是,明桐想要拿回这军权,不是只要楚萧身死就可以,你需要真真实实地打一仗,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打败楚萧,这军权,才算真真正正地回到了你手里。”
“再者,这是属于你们的复仇之战,我怎么好喧宾夺主呢?”
士为玉点头赞同,“郡主所言极是。只是,昨夜接风宴未成,士天明被您晾了许久,郡主又广发政令,抢占了民心,想来此刻他心里对您,只怕是怨憎多过于敬畏了。”
“无妨,只要他有求于我,再深的怨憎他也会自己消化掉的。对了,你母亲如何了,可还撑得住么?”
“劳郡主挂心,我娘她只是沉疴缠身,以致精神萎靡,救治之事,倒不急于一时。反倒是楚梦依,我好像有新的发现。昨日离府之前,我路过宴会厅,正遇上下人们布置宴席。我听见她们在说,楚梦依的席位上,不能摆酒,几样掺酒的菜也全部要换下,尤其是一道香翅蟹粉。”
原初黛猛地抬头,“你是说,她有孕了?”
“多半是了。”
她垂眉思索片刻,突然高兴起来,“怀孕了,岂不更好。我就是要让士天明觉得,只要他自己还有命在,孩子还会有千千万万个,如此,他才会舍亲儿救自己啊。”
一旁的谢闻知听了半天,到这会更是云里雾里了,“郡主究竟想做什么,怎么一会要让他来求您,一会又要他舍子救己?士城主遇上什么麻烦了么?”
原初黛轻笑,起身拍了拍谢闻知的肩,“无需着急,你很快就知道他遇上什么麻烦了。阿蛮,今夜城主府会重办接风宴,在我们赴宴之时,你去悄悄把阿玉的母亲接出来,寻个安全的地方安顿,办完后,再秘密去一趟扶翼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