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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261-书屋谈话
冰锤城的夜晚除了几条特定的夜市街道，其他地方都很安静，毕竟相较于白天，夜晚还要更加寒冷一点，除了少数为生计奔波的守夜人或醉醺醺的酒客，大部分居民都更愿意待在燃着炉火的家中。
第二天早上，伊薇特早早便离开了温暖如春的雪烟庄，踏着被清扫过但依旧覆着一层薄霜的石板路，来到了冰锤城内一条被称为「旧书街」的街道。
整条街的两侧几乎都是书店，高大的木质招牌在寒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声响。
虽然时间尚早，但街上已然有了不少行人，他们穿行于各个书店之间，手里大多拿着用粗糙纸张印刷的爱情小说或冒险故事，也许是自己读，也许是让别人念给自己听。
但总之，在这个精神文明建设并不丰富的年代，书籍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是较为重要的娱乐方式之一。
不过伊薇特来这里，当然不是为了买娱乐小说了，她早就在魂脑里收藏了一点小说了，闲暇之馀可以打发时间—有一部分的作者是阿贝拉，但主角不是她了，所以她也能略作鉴赏。
她的真正目的，是来查阅资料的。雪原深处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广袤地带，传闻在冻土下面藏匿着大量超古代文明的遗迹以及守卫着这些遗迹的怪物，如若不提前做好功课的话，很可能从遗迹上路过了都不知道。
经过一番简单的打听，她走进了街角一家名为「白熊书屋」的书店。
这家店的招牌上画着一头憨态可掏的白熊，据说店内收藏了大量与雪原地理丶历史丶怪物志相关的知识性书籍，是许多有意深入雪原的冒险者必来的补给站。
上午的时候，书店里的人并不多，淡金色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实木地板上，给书架上的书籍都裹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由于室内燃着炉火的关系，推开门就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暖意，但经过观察，伊薇特感觉这些炉火只起到了一部分作用，还有一部分暖意应该来自于角落里那些从南方运过来的熔岩晶。
——这是南洋商会的专卖品，作为东大陆影响力最大的商会，南洋商会是」
南方联盟」和「龙之国」合作的商会，熔岩晶则来自于龙岛，在雪国大受欢迎。
支付了一笔不菲的借阅费用后，伊薇特在店员的指引下，从高高的书架上搬下了一大摞纸页泛黄的典籍，然后在靠窗的读书角坐了下来。
她首先翻阅的是关于「霜鬼」的记载，也是埃文斯教授认为雪原是神裁之战遗址的关键。
这些怪物常常处于两种状态：第一种是被永恒的凝固在冻土之下，没什麽可说的；第二种是地下的冰脉空洞内，这里往往有大量霜鬼活动，它们时不时会从一些通往地表的渠道来到外界，成为雪原上的徘徊者。
和传说中的秽之恶魔最相似的一点就是，霜鬼的身上也带着类似的污秽毒素，只要被它们的攻击留下伤口，那些污秽就会感染全身，将人或动物也变成霜鬼。
但又有区别的是，被秽魔感染后的人会变得非常可怕，身体畸变，还会获得特殊能力。而被霜鬼感染的人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单纯的会无差别攻击。
从这一点来看，霜鬼更像是弱化后的秽魔。
听起来还真是挺像畸变体的————伊薇特暗自点头，认可了埃文斯教授的判断。
然而，当她继续查阅一些更为古老的雪国本土典籍时，却发现了一个矛盾之处—一有零星的记载暗示，霜鬼的存在可能远比五百年前的「神裁之战」更为久远，甚至可以追溯到数千年前的「凋零纪元」。
换而言之，在终焉之日来临之前，在更久远的过去，霜鬼可能就存在了？
那它们是怎麽来的？莫非不是终焉之日带来的，而是超古代文明时期的————
残留？
这是否又和超古代文明的毁灭有关？
强烈的既视感浮现，伊薇特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查看雪虱和霜巨人的记载。
和霜鬼一样，雪虱与霜巨人同样是来历不明但只存在于雪原深处的怪物。前者很少出现，但一旦露面，并存在着非常恐怖的数量，它们会吞吐寒雾，大部分的雪原暴风雪都与这些雪虱们喷吐的寒雾脱不开干系。
而霜巨人更是一种纯粹的魔法生物，身体完全由冰元素构成，出现的次数很少，实力却极为恐怖，曾有过高级魔剑士探访雪原深处，被霜巨人轻松碾死的记录。
值得一提的是，民间一直流传着霜巨人是雪皇神国守卫者的说法，认为它们攻击冒险者是为了阻止凡人靠近雪皇的隐秘居所。
当然，这个说法很快就被雪国大先知艾斯维亚公开辟谣了，大概是认为这种传闻有损雪皇庇佑苍生的仁慈形象。
不过伊薇特有不同的看法。
她觉得能被官方辟谣的谣言十有八九是真的，所以雪皇很可能真的在操纵着霜巨人，攻击一切靠近雪原深处的外来者。
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
由于读书的过程比较投入，也因为没有感知到来自外界的敌意，伊薇特并未第一时间察觉到，一个穿着灰色毛皮斗篷丶身影若隐若现的白发少女，正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目光落在她正在阅读的关于霜巨人与雪皇关系的那一页上。
注意到这些书上写着的一些对于雪皇的诽谤，她空洞的湖蓝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下意识地抿了抿线条优美的嘴唇。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下午的阳光开始西斜，伊薇特才合上手中厚重的典籍，准备起身归还。
但她刚一转身，就看到了那个依旧维持着隐身状态丶面对旁边书架站立的灰斗篷少女。她的姿势有些僵硬，与其说是在挑选书籍，不如说更像一尊雕塑。
伊薇特看不下去了，这也太假了，而且在餐厅偶遇也就算了，她出来看书，这个小白毛也要跟着，这是何意呢？
想了想，她乾脆直接走过去，冷淡的问道：「有什麽事吗？」
少女没有反应，像是没听到一样。
「你有话就直接说，再跟着我，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伊薇特警告她。
这时候，感觉到了伊薇特话语中的威胁意味，白发少女终于开口了，她依然背对伊薇特，用没有起伏的语气问道：「你是谁？」
「打听别人身份之前，先报上自己来历，这是礼貌。」
[」
霜华沉默了，她觉得这个栗发少女的语气有点强硬，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用这样的态度质问了。
她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种相对老实的回应方式：「霜华。」
「嗯？」
「我的名字。」她补充说。
伊薇特微微蹙眉，她想要的是对方的身份，光一个名字，不是随便取假名吗？
但不管怎麽样，对方至少正常回答了，她便也回道：「伊薇特·洛希维娅。」
听到这个名字后，白发少女静静的看着她，一动不动，像是石化了一样。
书店内的氛围依然静谧，时不时有租书的客人在角落里发出笑声，将惬意的氛围散播开来。
伊薇特耐心的等了一会儿，见她半天不回应，以为这场突兀的交谈就此结束了，便在心中无语了一下，转过身，打算离开。
此时，仿佛被惊醒一般，霜华终于转过身，轻叫道：「等————等一下。」
伊薇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少女清美白净的面庞：「你到底有什麽事？」
「你的名字，我听到过。」
「听到过？」
「嗯。」霜华注视着伊薇特的眼眸，「这是白银魔女的真名。」
「你居然知道白银魔女的真名？」伊薇特很惊讶，她查阅的资料里基本都管她叫做奇遇之神丶白银魔女，根本没有资料中提及过她的真名，她一度以为是罗莎琳在编纂传说时刻意省略了。
看来只是流传不广————
但能知道这个信息，对方果然也非同一般。
霜华点了点头，窗外的光线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和雪白的睫毛，她认真问道：「你骗了我吗？」
这是一个疑问的语气。
她想要确认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白银魔女，哪怕这听起来实在有些天方夜谭。
但伊薇特当然没想到，这个小姑娘居然真的愿意相信她是白银魔女，哪怕只是半信半疑。
因此她略微停顿，而后换了个说法：「我是白银魔女选中的神眷者，白银魔女教会的御座，女神意志的化身————所以你也可以把我视作白银魔女的一部分。」
这种说辞，换一百个人来，有九十九个都会觉得是假的，还有一个会假装信了但实则觉得是假的。
但霜华只是点了一下头后，便立即问道：「那你能让我见到女神吗？」
「————你为什麽想见女神？」伊薇特心想这小姑娘是不是有点太好骗了，和她的实力层次搭不上边啊————她说是就是，那她还说她就是白银魔女，甚至终焉魔女呢。
什麽，小心一语成谶？哼，那不是好事吗。
「我就想见见她。」
「为什麽想见？」
「一定要有理由吗。
「女神又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我想见。」
「真拿你没办法————」伊薇特说，「想要见到女神，首先要有对女神虔诚的信仰，你能做到吗？」
「能。」霜华不假思索地回答。
伊薇特觉得她看起来还真是挺像一个虔信徒的。
她又说：「那你得用实际行动证明，比如你在这里帮助白银魔女教会传教，播撒女神的荣光，让更多的人成为女神的虔信徒。只要你做的够多，女神当然会注意到你，甚至愿意赐予你一场奇遇。」
「这样就可以了吗？」霜华偏了偏头。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少女的稚气。
「是的，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听起来简单，其实很难，你要让别人都变成白银魔女的虔诚信徒才能算，泛信徒是不够的。」伊薇特提醒道。
「嗯。」霜华再次点头，表示明白。
莫名其妙的对话到此为止。
伊薇特觉得这个少女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对方作为大法师层次之上的强者，在雪国多半也是雪皇的部下才是，至少该是那位大先知艾斯维亚的部下。怎麽能那麽轻易的就承诺出，替白银魔女传播信仰这种话的？
不怕神灵降罪麽？
「还有————你到底是什麽身份？我都已经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也应该向我坦白了？」片刻的安静后，伊薇特又问。
「抱歉，我不能告诉你。」霜华惭愧的说。
其实她也没有完全相信伊薇特，当然没法坦诚相告—一虽然已经有点信了。
对于这个答案，伊薇特并不生气，至少这个神秘而年轻的大法师没有胡编一些身份来敷衍她，倒也有了一点诚恳的意味。
但她也不打算就此放过对方，佯装不满的说：「那你总不能让我白白告诉你身份，而你什麽信息都不透露吧，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霜华沉默。
她也觉得自己有点理亏。
如若是其他时候，就算做了坏事，她只要隐身就好了，谁也不知道是她乾的，大不了，以后再找机会偷偷弥补人家。
但眼前这位，可能是师祖的眷者，她能看穿自己引以为傲的老师教给她的隐身神术。
这让她第一次感觉如此的忐忑，担心在对方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这样。」伊薇特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反感，「你如果能给我一个有用的信息作为替代，我可以不追究你这件事。」
「好。」霜华立刻应允，似乎松了口气。
伊薇特顿时沉吟起来，一时半会儿，也没想好该问什麽。
直接询问神裁之战的真相或地点？对方大概率不知情，而且这问题她更倾向于去询问雪皇庙的大先知。
最后才想到，好像也未必要询问有关于雪原的事情。倘若雪原相关是利益相关的话，她可以先尝试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来避免对方撒谎。
于是她忽然说道：「你听说过杜格拉比」这条龙吗？」
如若杜格拉比是邪龙王的话，那麽它距今消失了至少也有三百年了，并且也和雪国毫无关联。
问这个问题，对方如若知道的话，应该不至于撒谎。
然后她就看到霜华淡定的回道：「知道。」
这还是伊薇特第一次如此明确的了解到，有关于杜格拉比的信息。
她立即追问：「那它怎麽样了，活着吗？」
「我不清楚这些。」霜华轻轻摇头，「我只听说，它大闹了绯红圣殿，后来被镇压在了始祖圣灵的神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