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第二百三十九章放下执念见真如(第1/2页)
寒云锁苍山,霜雪覆千年。
九重天墟的风雪从来不曾停歇,裹挟着细碎冰粒,狠狠砸在清寒孤寂的悟道台之上。姬如霜一袭素白道袍,静立在高台之巅,身形挺拔如松,却又单薄得似随时会被漫天风雪揉碎。她立在这里,已经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寒暑更迭,人间几度沧海桑田,山下凡世早已改朝换代、烟火翻新,可她眼底的执念,却始终如亘古寒雪,死死封冻在心湖最深处,未曾有半分消融。世人皆道,玉虚仙宗的姬如霜仙子天资绝世、心性坚韧,年少悟道、修为精进,是千年难遇的修仙奇才,唯独困于情劫,执念太深、难证大道。
可无人知晓,这三百年的冰封与执着,从来不是天性执拗,而是一场跨越半生的痴念捆绑,是她穷尽所有修为与时光,都舍不得放下的虚妄执念。
姬如霜年少入道,拜入玉虚仙宗,得宗门长老悉心教导,修的本是最中正平和的无为大道。初入仙门时,她眉眼澄澈、心性纯粹,眼底无爱恨、无嗔痴,只一心潜心修行,盼着早日勘破大道、超脱凡尘。彼时的她,是宗门最耀眼的新星,师门寄予厚望,同门满心敬佩,人人都笃定,她终将位列仙班、得道真如。
一切变故,皆始于那场烟雨江南的下山历练。
那年她年方十七,修为初成,奉师命下山历练红尘、磨砺道心。江南烟雨朦胧,青瓦白墙错落,流水潺潺、杨柳依依,褪去了仙山的清冷孤寂,满是人间温柔烟火。就是这一场烟雨,让她遇见了沈清辞。
沈清辞是凡间世家公子,温润如玉、眉目清雅,一手诗书冠绝江南,一身风骨不染尘俗。那日雨巷幽深,她不慎失足落水,一身仙衣浸湿,狼狈不堪,是撑伞路过的沈清辞,伸手将她从微凉溪水中扶起,温声细语,眉眼温柔,替她拂去衣上烟雨,赠她一方干净锦帕。
于见惯了仙山冰冷戒律、同门淡漠疏离的姬如霜而言,这人间片刻的温柔暖意,便如燎原星火,瞬间烧穿了她沉寂多年的道心。
她修的是无情大道,本该斩断尘缘、摒弃情爱,可红尘最是磨人,温柔最是破戒。短短一月的江南相伴,沈清辞陪她看遍春江潮水、十里荷花,陪她静坐听雨、闲话诗书,温柔体贴、事事周全。从未沾染凡尘情爱的姬如霜,终究动了凡心,破了道戒。
她明知仙凡殊途、天道无情,知晓修仙之人动情便是大忌,可心底的情愫一旦生根,便疯狂蔓延、无法遏制。离别之时,她不顾宗门戒律、不顾大道前程,褪去一身仙华,卸下满身清冷,红着眼眶对他许诺,待她功成得道、褪去仙身,便归凡尘,与他相守一生、岁岁不离。
沈清辞含笑应允,眼底温柔缱绻,许下白首之约。
彼时的姬如霜,满心满眼皆是期许,以为这一场红尘相遇,是此生最美的缘分,以为坚守执念、静待岁月,终能守得花开、得偿所愿。她不知,红尘情爱最是虚妄,诺言轻似浮云,转瞬便会消散无踪。
重返仙山后,昔日澄澈纯粹的道心,彻底被执念裹挟。从前她修行是为悟道求真、超脱轮回,往后百年,她的所有修行、所有坚持,皆只为一个执念——早日修成正果,归赴红尘,兑现白首之约。
执念如茧,层层包裹,将她困于方寸之心。她再也无法静心悟道,日夜牵挂凡尘旧事,心神不宁、道心浮动。无为大道最忌心有牵绊、意有偏执,一旦执念生根,道途便会布满荆棘、难进分毫。
师门长老察觉她道心偏移,屡次苦心规劝,道红尘情爱皆是虚妄,凡世缘分皆是泡影,修仙之人当斩断执念、心无挂碍,方能窥见真如、得证大道。可彼时的姬如霜深陷情劫、执迷不悟,旁人万般劝导,于她而言皆是耳边风。她固执地认为,真心可抵岁月,执念可破天道,只要她坚守初心,终能跨越仙凡隔阂,圆满这场情缘。
这一执,便是百年。
百年光阴,仙山不过弹指一瞬,可凡尘早已沧海桑田、人事全非。终于,在执念的支撑下,她修为大进,突破桎梏,得以短暂下山,奔赴心心念念的江南故土。可当她踏遍十里烟雨、寻遍旧日街巷,却再也寻不到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
旧时宅院早已易主,亭台楼阁荒芜破败,杨柳依旧依依,流水依旧潺潺,只是故人早已化作一抔黄土、消散于岁月长河。她辗转打听,方才得知,沈清辞早在七十年前便已染病离世,此生娶妻生子、安稳终老,从未等候过一个渺无音讯的修仙之人。
那场烟雨中的白首诺言,不过是少年一时的温柔客套,唯有她一人,当真了百年,执念了百年,蹉跎了百年光阴。
那一刻,天地风雪骤停,世间所有温柔尽数崩塌。
百年执念一朝落空,巨大的空洞与绝望席卷全身,几乎将她的道心彻底碾碎。她立于熟悉的雨巷,漫天细雨纷飞,打湿她的衣袍,也浇灭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期许。原来她坚守百年的执念,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虚妄大梦;她舍弃大道、辜负修行的坚守,终究只是一场无人铭记的独角戏。
百年修行,一朝尽毁。道心骤裂,修为反噬,一口鲜血自唇角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青石地面。
那一日,江南烟雨绵绵,却再也温柔不了她半分心境。她站在红尘旧地,看尽人间烟火,只觉满目荒唐、满心悲凉。
她失魂落魄重返玉虚仙宗,昔日耀眼绝尘的仙子,一夜之间鬓染微霜、眼底无光。自此,她彻底变了模样。不再潜心修行,不再过问仙事,终日独居于九重天墟的悟道台,与世隔绝、不问朝夕。
从前的执念是期许、是等待,往后的执念,便成了怨恨、不甘与沉沦。她怨天道无情,拆散仙凡缘分;怨世事虚妄,诺言易碎;更怨自己太过执拗、太过天真,错付真心、空耗百年光阴。
这份执念化作心魔,日夜啃噬她的道心、折磨她的神魂。她被困在过往的回忆里,困在未圆满的情缘中,困在求而不得的遗憾里,岁岁年年、无法解脱。
三百年岁月,漫漫悠长,无数个日夜,她静坐风雪之中,反复回想当年烟雨初见、旧日温柔诺言,一遍遍地追问天地、追问过往,为何真心难换相守,为何执念终成泡影。可天地无声,岁月无言,无人能给她答案。
心魔日盛,道心日衰。她的修为停滞不前,甚至日渐倒退,一身仙泽渐渐黯淡,眼底只剩冰封的寒凉与化不开的偏执。同门弟子皆言,姬师姐彻底废了,一世天资,终究毁于一场红尘情劫、一己执念。
她并非不知自己深陷迷局、日渐沉沦,也并非不懂执念伤身、虚妄无用。可三百年的执念早已深入骨髓、融入神魂,成为她活下去的唯一牵绊。她怕一旦放下这份执念,过往的百年坚守便彻底成了笑话,那段刻骨铭心的相遇,便彻底消散于世间,不留分毫痕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三十九章放下执念见真如(第2/2页)
所以她宁愿困于原地、自我折磨,宁愿被心魔缠绕、道心蒙尘,也不肯抬手放下。世人皆求超脱大道、自在真如,唯独她甘愿困于执念牢笼,自困、自缚、自苦。
这世间最苦的修行,从来不是天道严苛、大道难成,而是人心执迷、自我捆绑。
三百年风雪更迭,九重天墟的草木枯荣数次,周遭景物几经变换,唯有悟道台上的姬如霜,始终一成不变。她像一尊被执念冰封的石像,守着过往、困于往昔,在无尽岁月里,承受着无尽的虚妄与煎熬。
真正的顿悟,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觉醒,而是绝境之中的一念转念。
那一日,天降惊雷,九重天墟风云巨变,漫天黑云翻涌,雷霆划破长空,直直劈向悟道台。百年不遇的九天神雷,威力滔天,足以震碎寻常修士的神魂道基。
周遭仙云溃散,风雪骤停,凛冽威压席卷四野。宗门长老隔空喊话,让她速速避开雷劫、保全自身,可姬如霜置若罔闻,依旧静立高台,闭目待死。
彼时的她,早已心生倦怠、毫无眷恋。执念折磨三百年,道心破碎、神魂俱疲,她早已厌倦了这无尽的煎熬与沉沦。若神雷能劈碎她的执念、终结她的痛苦,于她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轰隆巨响震彻天地,璀璨刺眼的雷光轰然落下,狠狠砸在她单薄的身躯之上。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仙袍寸寸碎裂,皮肉开裂,神魂震颤,百年修为险些尽数崩塌。
剧痛之中,过往三百年的执念、不甘、怨恨与遗憾,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那些尘封的回忆、无解的执念,尽数翻涌而出。可就在神魂濒临破碎、道心即将彻底湮灭的刹那,她脑海中骤然清明,心头轰然顿悟。
她忽然想起年少入道时,师父曾对她说过的话:“世间万物,皆为虚妄,爱恨嗔痴,皆是执念。执念起,则万般苦;执念灭,则万事空。放下一分执念,便得一分自在,除却万般牵绊,方见本心真如。”
年少懵懂,不解其意,历经三百年沉沦苦痛,此刻绝境之中,方才彻底通透。
她执着的从来不是沈清辞,也不是那场未曾圆满的情缘,而是自己付出的百年真心、坚守的漫长岁月,是不甘落空的期许、不甘白费的坚守。她困的从来不是红尘情爱,而是自我捆绑的执念牢笼。
人间相逢本是偶然,烟雨相遇不过浮生一瞥,他人早已放下过往、归于凡尘烟火,唯独她一人,固步自封、紧抓虚妄,用三百年光阴,惩罚执念太深的自己。
情爱本是红尘点缀,而非修仙桎梏。缘起则聚,缘灭则散,本是世间常态。相遇时温柔相伴,是缘分馈赠;离别后各自安好,是宿命归途。强求无缘之人,苦守已逝之缘,不过是自我折磨、徒增烦恼。
百年等待是空,三百年痴念是妄,爱恨嗔痴皆是心魔,得失起落尽是虚无。
一念放下,万般澄澈。
紧绷了三百年的心弦骤然松弛,缠绕神魂三百年的执念枷锁轰然碎裂。那些积郁心底的不甘、怨恨、遗憾与痴缠,尽数随风消散、烟消云散。破碎的道心缓缓愈合,蒙尘的本心渐渐清明,被心魔遮蔽的天光,终于重新洒落心田。
漫天雷霆渐渐平息,翻涌黑云缓缓褪去,九重天墟再度恢复清冷寂静。风雪重新飘落,落在她的肩头,却再也带不起半分寒凉与苦涩。
姬如霜缓缓睁开双眼,眼底三百年的冰封寒凉彻底消融,不见半分痴缠偏执,只剩澄澈通透、温润明净。昔日郁结于心的阴霾尽数散去,心境空明澄澈,不染一丝尘埃。
她抬手轻轻拂去肩头落雪,动作轻柔淡然,眉眼舒展,历经三百年风雨沉沦,终于褪去了满身执念枷锁,寻回了最初的本心。
原来真如从不在远方大道,从不需苦苦求索,只在放下执念的一念之间。人心之所以痛苦沉沦,皆因执念太深、贪念太盛,执着于得失、执着于圆满、执着于过往。一旦放下万般执念,除却一切牵绊,本心澄澈,大道自现。
从前她以为,坚守执念是初心不改、情深不负,如今方才知晓,真正的大道,从来不是偏执坚守,而是坦然释怀、顺其自然。缘起惜缘,缘灭随缘,不困于情、不扰于心、不执于过往、不忧于未来,便是修行真谛、人间真如。
三百年沉沦苦痛,终换得一朝顿悟清明。
雷劫过后,她的修为不仅未曾倒退,反而突破桎梏、更上一层楼。破碎的道心彻底圆满,澄澈通透,无嗔无痴、无念无执。一身仙泽温润纯净、浩然自在,比年少巅峰之时,更显通透超然、大道天成。
世人皆叹劫后余生、破而后立,却不知她熬过的从来不是天道雷劫,而是自我捆绑的执念之劫、心魔之劫。
自那日后,九重天墟悟道台上,再也没有那个终日痴缠、眉眼含霜的孤寂仙子。
姬如霜依旧一袭素白道袍,依旧静立风雪高台,只是心境已然截然不同。她不再执着于过往情爱,不再纠结于得失遗憾,不再困于自我内耗。晨起观云卷云舒,暮时赏风雪落霜,闲来静坐悟道,闲时遍览山河,心境淡然、自在洒脱。
偶尔下山游历红尘,再见江南烟雨、旧日街巷,再见人间烟火、寻常情爱,她眼底再无波澜、再无怅惘。过往的相遇别离、爱恨痴缠,都化作岁月过往、浮生一瞥,浅浅安放、淡然释怀。
有人问她,三百年执念沉沦,一朝放下,可曾后悔?
姬如霜立于烟雨桥头,眉眼温柔、心境澄澈,轻声作答:“从前执迷,是修行必经之劫;如今放下,是本心终见真如。过往皆为历练,万般皆是成全,何来后悔之说?”
未曾历经执念之苦,便难懂释怀之乐;未曾深陷迷途沉沦,便难悟大道通透。正是那三百年的痴缠煎熬、心魔缠身,才让她彻底勘破虚妄、放下执念,终得本心澄澈、大道圆满。
世间千万修行路,归根结底,皆是修心二字。天道无情,大道本空,所有痛苦煎熬,皆由执念而起;所有通透自在,皆由放下而生。
执念是牢笼,困住的从来不是外物缘分,而是自己的本心;放下是解脱,超脱的从来不是世事境遇,而是自我的心境。
霜雪落尽,本心清明;执念归空,终见真如。
历经三百年浮沉起落、痴缠沉沦,姬如霜终于挣脱执念枷锁,褪去红尘痴妄,于风雨迷途之中顿悟本心,于放下释然之间得证大道。从此,山河无恙,岁月清宁,心无牵绊,自在逍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