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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广播从来没有响过(第1/2页)
“我听见广播说线路停运，这才退票。你们站里的广播，还要我怎么证明？”
隔离终端里，女人的声音压得有些发闷。当地分处只给了她一个代号T1，画面里能看见半张桌子和一小块白墙。
另一块屏幕正停在站方日志上。
十四点零八分，主广播没开。分区广播没有调用记录，消防广播也正常待机。
现场调查员刚念完日志编号，女人的脸就绷住了：“你们觉得我撒谎？”
“核对记录。”韩绍文看着倒计时，“只问改道前后十五分钟，别的行程不碰。”
“那就查。广播响了两遍，第一遍我没听清，第二遍说北线停运，让人从南广场走。我箱子都拖下去了，到南边才退的票。”
现场调查员想把站内监控调出来，权限提示却先弹到画面中央。询问和监控属于两条授权，他只能把窗口关掉，低声说了句“稍等”，女人看着那个红色提示，脸色更难看。
她手边摆着打印出来的时间轴。十四点十分离开候车区，十二分退票，先后顺序和她说的一样。
现场调查员问：“原话还记得吗？”
“就线路停运。”
“哪条线路，什么原因？”
“北线。故障吧，也可能是检修。”
“前面有提示音吗？”
女人皱着眉，隔了几秒才说：“车站广播当然有提示音。”
槐昼把纸上刚写的问号划掉。前两句还像她亲耳听见的东西，问到后来，话已经顺得能直接塞进车站通知。
限定时间还剩六分钟，韩绍文抬眼示意他接着问。
“听完以后，你就信了？”槐昼问。
女人看向他：“广播都播了，我还站那儿等？”
“检票口到南广场挺远。站内屏没看，也没问人？”
“我赶时间。”
“赶什么？”
“见朋友。”她停了一下，又补充道，“后来嫌折腾，就随便换了班车。”
几个理由挤在一起，哪个都能说通一点。槐昼没再追，屏幕暗下去时，女人还抿着嘴，显然憋了一肚子火。
韩绍文关掉计时窗口：“问出什么了？”
“她记得自己拖着箱子下楼，至于为什么下楼，越问越多。”槐昼把笔放下，“再给十分钟，她能补出一份周末计划。”
陆诗琪调出下一名旅客：“那就别给。”
T2四十多岁，在长途客运站候车。他刚坐下就摆了摆手：“我没听广播，是客服打电话。姓名、车次、座位号都报得出来，说前面封路，让我去东门坐接驳车。”
现场调查员问：“号码还在吗？”
“早删了，打回去是空号。”
“男客服还是女客服？”
男人张开嘴，想了两秒：“女的。”
“有口音吗？”
“普通话。”
“背景声呢？”
“客服能有什么背景声？”
回答一个接一个，听上去都有用，落到纸上却只剩常识。韩绍文的手指在杯盖上敲了一记，屏幕里的调查员便停住了。
槐昼按下通话键：“电话里说什么，先放一放。你准备起身以前，最后听见的声音是什么？”
男人看了看旁边的人：“客服啊。”
“她挂断以后。”
“挂断以后？”男人皱着脸回想，“旁边有小孩哭，行李箱在地上响。东边可能还有一声到站提示。”
“最后看见什么？”
“手机，通话结束那个页面。”
“手碰着什么？”
“拉杆。我的箱子。”
现场调查员分了三栏。男人这次答得慢了，几次说到一半又自己改口。问到电话接通前，槐昼顺着时间往回捋：“手机响以前震过吗？”
男人下意识摸了摸外套口袋。
“震过一下。”
“电话前还是电话后？”
“前面，应该是家里发消息。”
“应该？”
“我哪记得那么清。”
这句反倒比前面的答案实在。
槐昼收了声。隔着屏幕，旅人预警安静得派不上用场，男人说的每句话都只能再去找东西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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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调查员又确认了一遍时间，男人这次先问：“还要说多久？我下午得回去上班。”
“到这里。”韩绍文直接结束询问，计时窗口还剩一分四十二秒。
第二场询问结束，陆诗琪把两份记录并到一起。听见、看见、手碰到的东西全对不上，一个拖箱子下楼，一个接电话去东门，连手机震动都只有T2提过。
“问法换了，还是没碰上。”她说。
槐昼翻回T1的时间轴。女人十四点十分离开候车区，两分钟后退票，中间还有一条很短的记录。
“她下楼的时候联系过家里吗？”
许宁把权限内的消息栏展开：“十一分发过一条语音，十九秒。现在只能看时长和校验码。”
“要原文件。”
陆诗琪伸手按住申请窗口：“只拿这一条。让她从发送设备导出，别在聊天软件里转一遍。”
屏幕里的调查员问：“家属那边的接收件能不能用？”
“拿来比对。发送端先离线，文件路径、生成时间、哈希都记下，导出过程录像。”陆诗琪松开手，“压缩过的别交。”
权限窗口停在槐昼面前。
“填。”
槐昼把理由写完，韩绍文那边很快点了确认，开放范围刚好卡住那十九秒，多一条都看不到。
等设备镜像时，T1又接了进来。听说只取她发给丈夫的那段语音，她才点头。
“我记得说车停了，会晚点回去。”她盯着桌面，“你们查完要是认定广播没响，那我听见的算什么？”
会议室里没人接这句话。
十一分钟后，文件进入隔离终端。
许宁先对发送端缓存和家属接收件，校验值相同。他戴上耳机，把原文件锁成只读，才拖了一份副本进分析界面。
接收件被聊天软件压过一次，文件大小少了近一半，发送端那份还留着完整的环境声。陆诗琪扫了一眼两串校验值，把接收件标成比对材料，没让它进主证据栏。
箱轮每隔半秒碾过一道砖缝，女人一边走一边说：
“北线停了，我从南边走。别来接，我换好票告诉你。”
第七秒，脚步声后面挤出几声很轻的提示音，接着是一段女声。
“前方线路临时停运，请旅客改由南”
后半句被滚轮压没了。
许宁把第七秒来回放了两遍。没人再提她记错了。
他复制音轨，把人声和滚轮声压下去，三声开场提示渐渐露了出来。屏幕那头有人刚说“像临江站”，他就抬手示意别急。
公共设备样本一组组滑过，第一声先对上海州南站，频率和衰减重合。后两声来自临江客运中心的服务台，底噪都不在一个环境里。
女声尾音又被拉长。许宁换了四组样本，最后调出北岭西站三年前停用的临时检修通知。
波形压在一起，连收尾的停顿都对上了。
“开头拿了海州和临江的提示音，播报主体来自北岭。”许宁摘下耳机，“做过拼接和均衡。这不是哪座车站播出来的，是有人拼好了，送到她耳朵边上的。”
陆诗琪让三地分处立刻封存当天的公共播放设备和维护终端。韩绍文只追加了同源音频、故障报告和维护账号的调阅范围，旅客其余通讯仍旧盖着。
屏幕那头有人问要不要把三座车站全部停用检查，韩绍文只回了两个字：“先封。”
事情还没查清，谁都不肯让一句猜测把整座站掀翻。
许宁把特征码送进跨城维护库。
旧检修视频、培训资料和设备测试一下挤满页面，他加上线路和停运时间，结果很快清下去。
最上面剩了一份故障报告。
报告人：罗峻。
槐昼把椅子往前拉了些。
报告只有两行：候车区出现来源不明的线路停运广播，现场系统没有调用，请求核查外接维护端口。
提交时间比公开首例早八天。
处置状态已经关闭，理由是现场复测正常。关闭报告的维护账号呈灰色，所属人员三个月前就调离了。
页面最下方还有一条访问记录。
昨夜二十三点十四分，这个账号重新登录，查看了罗峻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