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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太傅目眦欲烈的看着张嬷嬷,他可是从一品太傅,位列三公,权倾天下,弟子遍布整个朝堂,女儿更是当朝最受宠的贵妃。
如今不过暂时失势,这刁奴竟敢如此对待他。
夏太傅心中沉了又沉,难免多想:莫不是长公主从陛下那得到了什么信息,特意跑来敲打他了。
一桶黄连水被放在夏太傅面前,光是闻一闻都让人眼前发黑。
见夏太傅没有动作,张嬷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太傅大人莫不是等这奴婢伺候您。”
夏太傅忍了又忍,身后无数双眼睛盯着,最终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他踉跄起身单手指着张嬷嬷:“贱婢,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这么对待本官,信不信本官奏请陛下,治你一个侮辱朝廷命官之罪。”
他决不能受罚,否则夏家日后要如何在京城立足。
况且他对长公主不满已久,一个和亲回来的女人,有幸觅得良婿已经是上天和陛下的恩泽。
偏这女人不思好好侍奉夫君,爱护庶子,竟然借着皇家身份公然与永安侯决裂还析产别具。
自长公主后,无数女子纷纷效仿,生生带坏了整个大夏的风气。
他念在长公主经历坎坷不与之计较,可这女人竟借着自己的皇家身份舞到他面前,真当他是人人揉捏的软柿子吗?
张嬷嬷抬了抬眼皮,不等她吩咐,已经有两个彪形大汉从她身后走出,只一下就将夏太傅按在地上。
夏太傅还准备反抗:“竖子,尔等岂敢!”
可惜他整个人被按在地上,半点动弹不得。
张嬷嬷对身边的人挥了挥手:“伺候太傅大人用药。”
随着一声得令,有人强行撬开夏太傅的嘴,将一碗碗苦药汤子灌进他嘴里。
夏太傅已经说不出话,就连眼睛也不停上翻。
谁来救救他!
夏家人的身体缩成一团,生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一桶药灌进去,夏太傅的肚子涨的像是要临盆。
他趴在地上不停的呕吐,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被黄连腌入味的苦命人。
张嬷嬷缓缓走到夏太傅身边:“太傅刚刚有句话说错了。”
夏太傅的拳头死死攥紧,此事他不会善罢甘休,来日定要上陛下面前为自己讨个公道。
张嬷嬷眼中平静无波:“太傅说奴婢是贱婢,这话奴婢认了,毕竟全天下都是皇家的奴,奴婢如此,太傅亦如此。
但长公主殿下是皇室最尊贵的公主,对太傅来说便是君,君臣有别,今日不是奴婢站在这,而是殿下站在这。
太傅刚刚辱骂的不是奴婢,而是长公主殿下,奴婢着实想不出太傅鄙夷殿下的理由,太傅莫非藐视皇室。”
长公主殿下的封号里有护国二字,可参与朝堂议政,惩罚一个臣子不在话下。
这帽子扣得太大,夏家其他人立刻跪下磕头祈求饶命。
夏太傅绝望的闭上眼,他不怕自己与长公主对上,他怕的是家里这些孩子竟没有一个是能扶起来,他夏家不会就此败了吧。
好一个长公主,好一个苏糖,好一个安乐侯府。
这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张嬷嬷看着生无可恋的夏太傅,缓步走到他身边,淡淡开口:“太傅大人,长公主赐下的汤药您可要仔细珍惜,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获得殿下赐药的福气。”
这次赐的是黄连,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夏太傅面色难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臣谢公主殿下恩典。”
不咸不淡的又提点几句,张嬷嬷带着一众人离开。
见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夏侍郎跪爬到夏太傅身边:“父亲,父亲你可还好。”
随后对身后的家眷咆哮:“还不快去请大夫。”
夏太傅却用力拉住夏侍郎的手:“今日之事,定要封口,一个不留。”
他被长公主惩罚之事,绝不能传出去,女眷没有身份的要死,非心腹的下人更要死。
他的脸面,就是太傅府的脊梁,绝对不能丢。
只能怪那些看到的人自己不走运,九泉之下若有怨念,就去找赵娉婷算账吧!
送走了长公主,苏皓齐后背湿了一片,整个人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苏糖开开心心的看着自家二哥:“长公主这人不错,能处。”
苏皓齐的脸色不好,原本就苍白的脸上,现在连嘴唇都泛白,足可见之前的紧张。
苏皓齐看着苏糖:“你真要约长公主一同出行?”
小妹的脑子果然没养好,居然约长公主出去玩,长公主居然还答应了。
正常人都会躲着自己婆婆,小妹怎么敢主动冲上去,万一被长公主厌弃怎么办。
苏糖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啊,她说让我带她看些不一样的风景。”
说别的她可能不行,但看不一样的风景,她可太擅长了。
苏皓齐心中一阵突突:“你打算带长公主干什么?”
苏糖立刻拍了胸脯:“我办事,你放心就行了。”
她保证让长公主见到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苏皓齐:“...”
放心什么,放心等着全家流放,还是满门抄斩。
可看到苏糖胜券在握的模样,苏皓齐摸摸苏糖的脑袋:“出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去危险的地方。”
虽然知道劝了没用,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京郊的庄子上,一个身影正坐在石桌旁抱着酒坛狂饮。
他身形瘦削,面颊凹陷,头发披散宛若刚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
一个小厮走过去夺下酒坛:“爷,不能再喝了,会损了身体的。”
男人抬起醉意朦胧的眼睛,看来人是自己的贴身小厮,当即咧嘴一笑,露出因长期不打理而泛黄的牙齿:“损了身体,我这个被家族抛弃的废人,还有保护身体的必要吗?”
他夏彦昌,可不是当初那个仗着家世能在京城横着走的纨绔子,他现在是个瘸子,是个没人要的弃子。
多可笑,不过就是做了一件与平日无异的小事,甚至背后还以后家族长辈的默许。
可等到事情发生后,他还是被放逐了。
刚被丢在庄子上,夏家还派过大夫给他治伤,没过几日大夫就不来了,只让人送来一副治疗腿伤的方子。
前两日,送饭的婆子也不来了。
下人这才犹犹豫豫告诉他,夏家这次送他出来,并没给他留下银钱。
他如今花用的银子,都是从夏家带出来的积蓄。
活了十几年,夏彦昌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被家族抛弃的滋味儿。
当初他嘲笑苏家都是穷鬼,连个依靠都没有,没想到当事情落在自己头上时,会是如此绝望。
他不是个节俭的,这些年家中长辈虽然给了不少银钱,但他过的奢靡,手里并没有多少积蓄。
被送走时,并没带走什么东西,现在又被勒令不许回府。
如今坐吃山空的主仆二人着实过的捉襟见肘。
偏生他们两个还没什么生存技能。
前儿个他让小厮去寻他之前的几个通房,想让对方帮他顺点东西出来。
却被告知那些他收用过的丫头,早已被发卖。
也算是间接通知他,他已经彻底被太傅府放弃了。
小厮还想再劝,夏彦昌却发出嘿嘿的笑声:“你看爷现在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