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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劈破玉笼飞彩凤,顿开金锁走蛟龙
霜月城,望月楼。
酒楼内人声鼎沸,杯盏碰撞声丶桌椅推挪声丶高谈阔论声交织成一片。
热浪与酒香混杂着升腾,熏得人脸颊发烫。
「听说了么,朝堂上关于【阎君】的讨论有结论了!」
一个青衫书生放下酒杯,压低声音,眼中却掩不住兴奋。
「嗯?莫非还真有可能让他主政一方?那批贵血怕是没这么蠢吧?」
同桌的同伴挑眉,满脸不信。
「哼?他们自然不算蠢,但也绝算不上聪明。」
书生冷笑一声,手指蘸了酒水,在桌面上画了个圈:「还记得江重渊晋位之日吗?」
「嗤!」
旁边一个大汉一拍桌子,酒水溅出:「那般惊天动地的晋位之景谁能忘得了?不仅百邦震惊,听说域外强者都被惊动了。
若不是圣君天罗地网守护,只怕早已有人潜入斩草除根了!
」
「我所言自不是这众人耳熟能详之事。」
书生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四周:「还记得【阎君】晋位前,圣君显形吗?据说当时雷霆天降,大胤无数强者遭了大殃「」
「这批贵血失了强绝武力镇压,如今朝廷的青壮派又有许多圣君的拥护者。再加上靖王与夜王内斗,清河公主自是一呼百应!」
邻桌一个老者捋着胡须,缓缓接口。
「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这大胤要完了?」
有人忧虑地皱眉。
「放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圣君天罗地网在,外敌难侵,这天下还能让他们折腾一阵子。」
老者摆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哎,说到哪了?都怪你把我引偏了。」
书生敲了敲桌面,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皇室也不是傻子,你们知道江重渊封地在哪吗?」
「哪里?估计不会是什么好地方!」
大汉撇嘴。
「呵呵,凌霄城治下—墨行城!」
此言一出,周围几桌顿时安静了一瞬。
「嗯?朝廷这是用心险恶啊!我记得叶凌霄是夜王的人吧?」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何止,据小道消息,凌霄城少城主调动了数位御强者去围堵江重渊了。」
书生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同桌能听见。
「真的吗?不对,这墨行城我怎么有些印象?」
老者皱眉思索片刻,忽然脸色一变:「这座城邦我记得比邻五行域与墨域,时常受五行域袭扰,百姓苦不堪言,皆往墨域方向逃跑。」
「哎,莫行,莫行—寸步难行啊!」
有人摇头叹息,「也不知道我们这位【阎君】敢不敢上任?」
「敢,怎么不敢?」
大汉一拍桌子,声如洪钟:「为了晋位,敢把百邦贵血当做踏脚石,这世上还有什么他不敢做的事?」
「哼,这可是生死大事,江重渊凭什么敢冒这个险!」
有人不服气地反驳。
一时间,争吵声丶推搡声丶拍桌声乱做了一团,酒水四溅,碗碟叮当,整个望月楼沸反盈天。
二楼,靠窗位置。
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人举杯望向窗外,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落在正阳大街上难得的繁华之景上。
车马往来,商贩吆喝,孩童嬉闹,一派生气勃勃。
他嘴角微勾,不由感叹出声:「以霜月城如今的状态,雪怀安距离晋升怕是不远了。」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辛辣绵长。
脸上带着一丝难明的笑意,似欣慰,似感慨,又似有几分说不清的怅然。
「吱吱吱吱————!」
方桌上,小灰不断探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抓着一道道菜肴便往自己嘴里塞。
腮帮子鼓鼓囊囊,吃得满嘴流油,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来摇去。
忽然—
它动作一顿,毛茸茸的身子猛然绷紧,小脸警惕地转向身旁。
黑漆漆的眼睛里精光闪烁,喉间发出低沉的鸣鸣声。
那里,一道头戴斗笠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桌旁,无声无息。
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低沉的声音从斗笠下传出:「恭喜少爷晋位!」
江重渊回过头,轻笑道:「云伯不必客气,坐吧!」
云长生却只是躬身侍立,斗笠下那张枯瘦的面容上不见半分逾越之色,声音低沉:「老奴站着便好,免得宵小之徒靠近。」
江重渊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随即,他抬起右手,一指点在了云长生额头,指尖银光微闪。
云长生一愣,身躯微僵。
但很快,脸上便露出了惊喜之色。
独眼中精光闪动,嘴唇微微哆嗦,似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他后退一步,朝着江重渊深深一躬,声音微微发颤:「谢少爷成全!」
「《周天星藏》能辅助你感应周天窍穴,虽不如晋位之时清晰,所得有限,但终归能弥补些许根基。」
江重渊淡然开口,语气平静。
云长生端起酒壶,俯身为江重渊斟满酒,酒液入杯,清冽有声。
他放下酒壶,垂手退后半步,声音中满是郑重之色:「少爷大恩,老奴没齿难忘。」
天知道,他早年被诸方算计,只开了三十六窍穴,根基已定,再无寸进之望。
数十年蹉跎,他本已彻底放弃了武道之路一不想今日却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江重渊轻笑摇头,端起酒杯轻抿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前方,忽然开口:「来都来了,不喝一杯吗?」
此言一出,云长生猛然抬头。
独眼中精光暴射,身形微侧,已是挡在江重渊身侧。
小灰更是纵身一跃,毛茸茸的身子凌空一翻,稳稳落在江重渊肩头,蹲坐下来。
黑漆漆的眼睛警惕地盯着前方,尾巴高翘,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一朝晋位,你如今的实力,却是连我都有些看不透了。」
风声骤动,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
沐流水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江重渊对面,一袭青衫,面如冠玉,嘴角含笑。
他毫不客气地端起江重渊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结滑下,畅快淋漓。
「沐兄实力高深,远非我所能比,却是谬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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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重渊举杯,轻笑回应,语气淡然。
「所以,你的回应呢?」
沐流水忽然肃然道,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直直盯着江重渊双眼。
江重渊微微沉默,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杯中的酒液微微荡漾。
片刻后,他抬头直视对方,略带歉意:「怕是要辜负沐兄好意了,避世修行本是我平生所愿————」
他顿了顿,双眸微眯,眼中寒光一闪:「但现在,我决定跟这些人好好玩玩。」
沐流水脸上笑意彻底收敛,眸光微黯,长长叹了口气。
叹息里似有无奈,又似带着释然:「我便知道会是如此!乱世将至,龙蛇起陆,似你这般真武之修,只怕心中早有定计!
「」
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诚挚:「但无论如何,我洞渊宗的大门随时为你打开!」
说罢,他朝着江重渊微微一笑,笑意里有尊重,有理解,也有几分惺惺相惜。
随即,身影已是消散无踪。
桌上只余半杯残酒,余温尚存。
「少爷!」
云长生低头询问,独眼中满是警惕,目光扫视四周。
「无事,不是敌人。」
江重渊轻轻转着酒杯,眼眸微阖,酒液在杯中缓缓旋转,映出他沉静的侧脸。
霜月城,北山。
山风呜咽,吹过枯黄的草丛,卷起几片落叶。
一座简易的坟墓静静立在半山腰,黄土新翻,墓碑粗糙。
上面刻着「孙长寿之墓」几个字,笔画虽不工整,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两颗狰狞的人头被置于墓前,双目圆睁,眼中犹带惊恐之色,面容扭曲,死前显然经历了极大的恐惧。
血痕已干,在黑夜里泛着暗沉的光。
江重渊静立墓前,斗笠摘下,露出那张年轻而清俊的面容。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神情平静,目光落在墓碑上,良久不动,如一座石雕。
「你————都想起来了?」
不知何时,雪怀安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声音低沉。
「嗯,想起来了。」
江重渊面不改色,淡然回应,目光依旧落在墓碑上,不曾移开。
「当初是我让孙管事将你带回来的,也是我让他时刻关注于你。这件事,你别怪他。」
雪怀安双手抱胸,眼神略有波澜,那张向来紧绷的小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自然。
「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江重渊眼眸微垂。
「谢谢你为孙管事报仇,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雪怀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
「我要带几个人走。」
江重渊转身,静静地看着对方。
雪怀安双眼微眯,狐疑地打量着他,嘴角微撇:「晴姐?小昭,小昀?她们不行!」
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江重渊眉头抽动连连,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强行控制住自己内心一些不好的猜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熊开山,袁立!」
他本意想把苏砚君一起带走,可惜她割舍不下仍在霜月的亲人,终究只能作罢。
雪怀安如释重负,脸上的凝重之色一扫而空。
她跳起来拍了拍江重渊的肩膀,喜笑颜开,露出一口白牙:「哈哈哈,小事小事!」
江重渊嘴角撇了撇,懒得理会她,径直转身离开:「祝你早日晋升御炁!」
话落,人已逐渐走远,身影没入夜色之中。
远处,小灰嗖地一下从草丛中窜出,毛茸茸的身子凌空一翻,稳稳落在江重渊肩头。
黑漆漆的眼睛亮晶晶的,吱吱叫了两声。
云长生默默跟随在他身后,灰袍如夜,无声无息。
唯有雪怀安脸上笑意渐渐收敛,如潮水般褪去。
她静静地看着江重渊离去的背影,目光悠远,轻声呢喃:「劈破玉笼飞彩凤,顿开金锁走蛟龙。」
她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有意思————这世道,可比呆在宗门跟那些老家伙在一起有意思多了。
2
大胤西北,墨行城。
北邻五行域,西邻墨域,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此交汇—
一边五行轮转,光华流转;一边墨意深沉,如渊如狱。
浩大的元极长城如巨龙般自天陨山蜿蜒而出,龙脊起伏,绵延数十万里,将墨行城牢牢守护在内。
城墙之上,旗帜猎猎,兵甲森然。
长城以西,一名身穿白色道袍的中年人悬空而立,面如冠玉,眉宇间却满是倨傲与自负。
他嘴角噙着一抹不屑的冷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长城之上如临大敌的兵将。
他脚下,无数身穿灰色道袍的青年手捏符籙,列阵以待,密密麻麻,铺满了荒野。
中年人朗声开口,声音如金石坠地,穿透城墙,落入每一个守军耳中:「哈哈哈————你们这些大胤的软骨头,投降吧!」
「你们怕是不知道这次新任命的城主是个什么德性。」
他顿了顿,嘴角的冷笑愈发浓烈:「他几乎得罪了大胤所有贵血,被发配至此。甚至,你们知道吗————」
「你们所属上城少城主前去围剿,却是消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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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紧绷的面孔,一字一句道:「我们已经收到可靠消息,叶凌霄已经决定放弃墨行城,停止一切支援————你们被放弃了!哈哈哈————」
他笑了一阵,忽然收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哦,对了,我还听说,你们的叶城主将会派来一位序列七的强者来督战————你们说,他是来干吗的?」
话音落下,底下灰色道袍的道人们轰然大笑,笑声如潮,此起彼伏。
「大胤的软骨头,还不快滚!」
「你们城主都不要你们了,还守什么守?」
「投降吧,爷爷饶你们一命!」
嘲讽声丶笑骂声丶喝倒彩声交织成一片,如苍蝇嗡鸣,刺耳难听。
长城之上,一名络腮胡子的将领脸色涨红如猪肝。
他额头青筋暴起,猛地一拍城墙垛口,怒斥出声:「李云华,放你娘的狗屁!胡不言在此,谁敢言降!」
他声如洪钟,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