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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阴侯
白崖镇,晴空万里。
小镇依山傍水,青瓦白墙错落有致,一条碧溪穿镇而过,几座石桥横跨其上,尽显清幽。
镇中一家酒肆临水而建,竹帘半卷,清风徐来。
江重渊与苏砚君临窗而坐,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温酒。
苏砚君正不断往嘴里塞着沿途采买的小零食,腮帮鼓鼓的,活像一只偷食的仓鼠。
这段时日与江重渊相处日久,她小女生的本性越发藏不住了。
江重渊一边吃饭,一边含笑望着她。
这种目光让苏砚君颇为不爽,总感觉自己无形中好像降了辈分。
但回味着口中的美食,这些想法马上便被她抛之脑后了。
忽然,江重渊脸色一变。
他怀中那枚青蚨铜币,碎了。
「有危机?什么情况竟会让雪怀安直接捏碎青蚨铜币?」
他手中筷子一顿,面色铁青。
那日之后,他便打听到了青蚨铜币的用途,自然也明白了雪怀安的用意一能以捏碎铜币来警示的威胁,显然棘手到连她都颇为忌惮。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在苏砚君怔然的目光中,一把将她拉起,快步离去。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
江重渊带着苏砚君专往深山老林丶偏僻小道里钻,刻意避开了人群。
他没有直奔目的地,反而绕了一大圈,走走停停,俨然一副游山玩水的模样。
让他诧异的是,这一路上,竟是风平浪静。
而这半年,在无形的压力下,他更是勤修不辍,以《金息》之法为主,辅以养脏丹,彻底炼化了金庭。
肺属金,金主锋锐。
他将《重楼剑法》的剑意融入其中,于金庭深处,孕育出一道凛冽劲力剑气森然,锋锐无匹,隐隐透着银白寒光,如霜如雪。
实际上,他一直有所察觉一《重楼剑法》唯有得到剑四,才有可能凝聚出最适合剑修的劲力,且品质必然极高。
然而,那道秘技掌握在云梦学院山主手中,他如今显然得不到了。
而这道劲力诞生的刹那,他便已福至心灵。
六阶下品,太白劲。
这道劲力的成形,让他脑海中一直萦绕的猜想,逐渐清晰起来。
当初,他第一眼看到那《瑶山幽壑》图第一次出现在他脑海中时,他便隐隐有熟悉之感。
而今日,太白劲与幽山劲隐隐共鸣的刹那,他终于明白了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瑶山幽壑,只怕也是阴阳序的十神图之一。
没有证据,他也不敢随意寻人佐证。
然而,冥冥中的直觉告诉他,便是如此。
他不禁感叹,自己与这阴阳序,还真是有缘。
而半年来,苏砚君看他的眼神愈发幽怨,却仍是任劳任怨地忙前忙后。
打水丶生火丶做饭丶铺床,样样做得利落,只是那委屈的小表情,活像一只被主人虐待的小猫。
江重渊看她这副模样,终究是有些于心不忍,也觉得时机已到。
半年的时间,他们二人几乎都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渡过。
他就不信,这般情况下,还能被追踪不成。
于是,他带着苏砚君,沿着地图上标注的路线,一路深入。
穿密林,过险涧,攀绝壁,最终来到一处隐蔽的山谷一一道巨大的瀑布轰然砸落,白练垂空,水雾弥漫,声如雷鸣。
「今日方知,何为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江重渊负手而立,感慨出声。
苏砚君小嘴微张,已被眼前的壮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好诗,好诗————许久不见,重渊兄仍是这般好文采啊!」
鼓掌声响起,萧衍之手摇摺扇,赞叹着自山谷入口缓步走出。
他身后,云长生一袭灰衣,亦步亦趋地紧随其后。
江重渊闻言,瞳孔骤缩,猛然转身。
脸上迷茫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脑海中一幅幅推杯换盏丶高谈阔论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江兄,你剑挑群雄,委实豪迈,今日当浮一大白!」
「江兄,青霄碑前三传闻可获得武运额外垂青,你若成功,或可感周身一百零八窍穴,比肩古往今来一众绝顶天骄!」
「江兄,何必如此!大道唯争,众生皆匪,你又何必如此耿耿于怀?」
「江兄,文定帝为我等开拓武序之路,功在千秋,你————过分了!」
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又迅速褪去。
最终,缓缓定格—
他一袭白衣,踏出应天城门,背对着满城繁华,对着身后隐藏在暗中的某道人影,长叹一声:「你若踏出应天,我必杀你!」
江重渊眼中的恍惚一闪而逝,缓缓开口:「是你!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萧衍之将他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阴柔的面容上,嘴角缓缓勾起,随即仰天长笑。
「呵呵————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息。
良久,他才重新看向江重渊,面容扭曲:「怎么不敢?当年,我俩可是无话不谈的好兄弟啊!」
「没想到,你真的落到了这般田地。阎君?好大的名头————可惜,如今的你,怕是连当年全盛时期一半的实力都没有吧!」
萧衍之一个眼神示意,身旁的云长生便将目光锁在了苏砚君身上。
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有一股无形的气势如山岳般压了下来。
「好————好强!」
苏砚君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云长生的余光更是不时扫过江重渊,让他身子骤然紧绷,脊背阵阵发寒。
「赤血!」
江重渊心中波澜顿生。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萧衍之冷笑一声,缓缓上前,看向江重渊:「我知道你一直想知道——所有人都想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设计陷害你?」
他在江重渊面前三丈处站定,手中摺扇猛地一合,面容扭曲如鬼:「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凭什么你一个贱民,天赋如此之高?我萧家累世底蕴供养于我,竟还不及你数年之功?」
「凭什么那么多贵血女子青睐于你,甚至愿意自荐枕席?」
「凭什么你个卑贱之人,敢如此轻蔑我等贵血?」
萧衍之脸色狰狞,嘶吼道:「我就是要毁了你,毁了你的一切,占有你的一切,玩弄你的女人!」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苏砚君,眼中淫邪之色毫不掩饰,如毒蛇吐信,贪婪地舔舐着她的每一寸肌肤。
苏砚君只觉自己仿佛被扒光了一般,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咯咯作响。
「呵呵,有意思————」
江重渊嘴角微微勾起,随即面色平静地开口:「别演了,你不需要扮作这副嘴脸来降低我的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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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陷害我,或许有以上原因但最主要的,却是向十三皇子纳上投名状,以及————青霄榜第三的位置。」
萧衍之扭曲的面容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嗯?你不是失去记忆了吗?怎么还记得青霄榜的作用?」
他狰狞的表情迅速消失,好似方才歇斯底里的不是他一般。
江重渊冷笑一声,却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说道:「当年,我曾说过,你若踏出应天,我必杀你你便在应天一直躲到了如今。」
「所有人都觉得你是被我吓破了胆,但事实上,我知道你肯定一直在关注我,直到确认我失去了记忆丶失去了修为。」
「然后,来到了这里。」
他冷眼瞥了一眼独眼老者,漠然道:「甚至,为保万全,你还带了一名赤血武者,想借砚君牵制我,甚至,必要时可以直接干扰我!」
「你还是这样,就好似潜藏在暗处的毒蛇,为了胜利无所不用其极,只在必要之时露出致命獠牙,行绝命一击。」
江重渊平静地直视萧衍之,缓缓开口:「甚至,这大半年时间,你跟在我屁股后面,只怕也是对我此行的目的感兴趣,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吧!」
「不愧是————阴侯!」
萧衍之脸色变换数次,眼中似有惊涛翻涌。
可仅仅片刻,他的嘴角便重新挂上一抹笑意:「天下英雄碌碌,终归是仅你与我二人!」
怅寥的声音在山谷间悠悠回荡。
「十三皇子自诩天资,却不过仰仗皇室余威;裴擒虎骁勇善战,终究是无智莽夫————」
他打开摺扇,轻轻摇动,连叹数声:「可惜,可惜知我者,果然只有江兄啊!」
随即,他冷冷抬头,摺扇猛地一合,眼中寒光进射:「但今日你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