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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二次建军
齐格端坐在马背上,目光投向远方的地平线。
在他的心底,一直萦绕着一个疑问。
他太清楚身旁这位在原本历史轨迹中创造过怎样的传奇—扬·杰式卡,这个未来的战神,只带着一群不被贵族放在眼里的农民兵,便将神圣罗马帝国中那些不可一世的骑士老爷们打得丢盔弃甲。
如果改变一下他能动用的牌呢?
「杰式卡大人。」齐格打破沉默,忽然问道,「如果有一天,我将斯卡里茨丶塔尔木堡丶拉泰,甚至整个格尔利茨的领主军队,全部交到你的手上————你会如何统御他们?」
听到这个假设,杰式卡那布满风霜的粗犷脸庞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摇了摇头。
「殿下,请宽恕我的直言。虽然您昨夜无比慷慨地赐予了我内巴科夫堡垒,但说到底,在那些拥有几百年家谱的领主和骑士老爷眼中,我扬·杰式卡骨子里依然只是个为了几枚格罗申而在泥水里打滚的雇佣兵。」
「让他们听从一个穷乡僻壤的落魄骑士的号令?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他们宁愿把长剑折断,也绝不会接受这种对贵族荣誉的践踏,我根本无法统领他们。」
面对这份夹杂着自嘲与现实的推脱,齐格侧过头,用带有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我说你能,杰式卡大人,你就能。」
「在我的旗帜下,没有腐朽的家谱,也没有高人一等的血统,只有格尔利茨公爵的意志。现在,抛开你脑子里那些关于阶级的顾虑,纯粹以一个统帅的身份,回答我的问题。」
杰式卡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齐格那双包容一切却又掌控全局的眼睛,胸腔里那股被压抑的野心终于彻底燃烧了起来。
「公爵殿下,不可否认,那些贵族军队拥有着最精良的装备,个人的勇武也确实无可挑剔。」
杰式卡紧了紧手中的缰绳。
「但对于一个真正强调整体排兵布阵的大军统帅而言,这种由贵族丶侍从和临时徵召士兵拼凑起来的军队,简直是一场灾难。他们傲慢至极,在战场上只顾各自为战;」
「他们打心底里鄙视步兵,并且,只要看到哪怕一丝抢夺首功的希望,这些骑士老爷就会像发了疯的野牛一样,毫无脑子地发起冲锋。」
齐格知道杰式卡说的是对的。
在12年之后,也就是1415年爆发的阿金库尔战役就是这样。
这场战役后来常被视为英格兰长弓压倒法国骑士的典型。
但齐格很清楚,泥泞的战场丶拥挤的阵型丶混乱的指挥,以及法国贵族对个人勇武的
迷信,同样为那场惨败埋下了伏笔。
杰式卡目光灼灼地看着齐格:「如果您真的赋予我绝对的权力,让我去放手整训这帮养尊处优的少爷,结合我的战术,我绝对会下重手,给他们进行一次彻底的大洗牌。」
齐格不置可否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第一点,贵族骑士最在平荣誉,那我就告诉他们,真正的荣誉不是谁第一个冲进敌阵,也不是谁抢到最值钱的俘虏,而是谁能在正确的时刻服从命令,替整支军队赢下胜利!」
「以前这群贵族打仗像是在赴宴,但是现在,他们必须遵守战场号令。没有听到冲锋命令,任何骑士都不得擅自离队抢功;没有听到撤退号角,任何人也不得擅自后退。」
「若是普通士兵违反军令,可以处以鞭刑丶罚饷,或剥夺战利品。若是骑士违令,就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失去下一次冲锋的资格,失去俘虏赎金的分成,甚至让他的家族旗帜退到队列之后。」
「对这些人来说,有时候丢掉荣耀,比挨一刀更疼。」
「所以我不会砸碎他们的骑士荣耀。我要做的是给这份荣耀套上缰绳,让它只能朝着我需要的方向奔跑。」
「第二点,」杰式卡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我会把他们最擅长的冲锋,从一场争抢功劳的混乱,变成真正能决定胜负的战锤。」
「重骑兵的可怕之处,是他们在正确时机撞进敌人侧翼时,那种足以撕开整条阵线的冲击力。」
「所以,我不会让他们一开战就冲出去抢首功。我会让步兵和弩手先成为铁砧,拖住敌人,逼乱敌人的队列。等敌人被缠住,阵型开始松动,那些贵族骑士才会得到冲锋的号角。」
「到那时,他们是整场战斗最后落下的战锤。」
他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更加认真。
「第三点,必要的时候,我会让他们下马。」
「不是为了羞辱他们,而是因为有些地形根本不适合骑兵冲锋。狭窄道路丶泥泞坡地丶需要死守的阵线,这些地方,战马反而会成为拖累。」
「那些披着重甲的骑士一旦下马,手持长戟丶战锤丶长剑或长矛站在阵线前方,本身就是一堵会移动的钢铁城墙。」
「最后一点,我要统一所有指挥序列和战场信号。」
「各个家族的旗帜可以保留。那是他们的家族荣誉,也是士兵在混乱战场上辨认自己队伍的标记。我不会蠢到第一天就把它们全部扯下来。」
「但在战场上,最高号令只能来自一处。」
「公爵主旗所在之地,就是所有军队必须服从的方向。主旗所在的中军发出命令,各部指挥官必须立刻约束自己的队伍;号角响起,谁停步,谁推进,谁从侧翼出击,都不能再由各家领主临阵自作主张。」
「若战场混乱到看不清旗帜,传令骑手就把命令送到每一名指挥官手里。我要的是一支能听懂同一个命令的军队,而不是一群披着同盟外衣的私人武装。」
「到了那一步,他们仍旧可以骄傲地举着自己的家族旗帜。」
杰式卡转头看向齐格。
「但他们必须明白,所有旗帜之上,只有您的纹章,才是这支军队真正的头顶天空。」
空旷的原野上,晚风拂过低矮的灌木丛,发出沙沙声。
「非常出色的构想,杰式卡大人。」齐格的声音犹如流经波西米亚的伏尔塔瓦河,带着令人信服的厚重感。
听到公爵的赞许,杰式卡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自豪。
「不过,杰式卡大人,你刚才说的,是如何让贵族骑士服从统一号令,以及如何让步兵丶弩手和重骑兵在战场上互相配合。」
「但这还不够。」
杰式卡脸上的自豪渐渐收敛。
齐格拉住缰绳,让马匹放慢脚步。
「军队不是只在冲锋的一瞬间才需要秩序。真正决定一支军队能不能持续作战的,往往是那些不够耀眼丶却时时刻刻都不能断掉的东西。」
「比如命令如何传下去。」
「战场上到处都是喊杀声丶号角声丶马蹄声和垂死之人的惨叫。公爵主旗可以指明大方向,号角可以传达进退,可一旦队列被尘土和鲜血隔开,真正能把命令送到士兵耳边的,还是各部指挥官丶传令骑手,以及每一队里那些能让士兵闭嘴听话的老兵。」
杰式卡若有所思地看向齐格。
齐格继续说道:「在十个或者二十个步兵之中,挑选出那些真正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过丶有威信的平民老兵,授予他们士官」的头衔,并给他们发放比普通士兵更高的军饷。」
「他们不需要取代贵族,也不需要夺走骑士的荣耀。」
「他们要做的,是在号角响起的时候,让士兵知道如何行动:在前排开始动摇的时候,把那些想逃的人重新推回阵线里。」
杰式卡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明白齐格的意思。
「殿下————这虽然不起眼,但却能让军队的阵型坚如磐石!」
齐格点点头。
「还有,我们需要把英国人在克雷西用过的战术,变成我们日常的训练——也就是绝对的远程压制。」
「这种战术在波西米亚和神圣罗马帝国还不够普及,欧洲大陆的军队至今仍以重装骑士和肉搏步兵为主。」
「我们的弩手不必人人都是百步穿杨的神射手。他们只需要学会一件事:听从口令,分批装填,分批射击。」
「第一排射完退后装弦,第二排上前补射,第三排等待命令。箭矢不必每一支都射穿敌人的眼睛,只要它们能一轮又一轮落进敌人的队列里,让敌人低头,让敌人停步,让敌人的马匹受惊,让那些自以为勇敢的人在真正接战之前就开始犹豫。」
「等以后有了火枪,这种压迫会变得更加可怕。」
「想像一下那个画面吧,杰式卡大人。当代表射击的信号发出时,一轮又一轮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敌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好不容易冲到我们的步兵阵前时————你觉得,他们心里那点可怜的勇气,还能剩下几分?」
杰式卡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齐格,仿佛在仰望一位带来战争神谕的先知。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齐格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个不容辩驳的真理,「许多领主只在意开战时有多少人站在自己旗帜下,却很少在意战斗结束后,还能有多少人重新站起来。」
「我需要随军辎重车队。」
「粮食丶乾草丶箭矢丶弩弦丶备用长矛丶修车的木料丶给马匹用的燕麦和蹄铁,都不能完全指望士兵自己去抢。抢来的东西能撑一天两天,却撑不起一支真正要不断作战的军队。」
「我还需要随军医士丶包扎手和负责抬伤员的人。」
杰式卡这一次是真的怔住了。
在如今的战场上,受伤的士兵往往只能靠同伴拖走,或者躺在泥地里等死。贵族或许还能得到照料,可普通士兵一旦倒下,就像被丢弃的破布。
齐格却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不指望他们救回每一个人。」
「但哪怕只是替伤兵止血,替断骨的人固定伤处,替还能活下来的人把伤口洗乾净丶
包起来,也足够让士兵明白一件事。」
「他们不是用完就丢的牲口。」
「只要他们还为我的旗帜作战,我就会让他们知道,自己有机会活着回到营地,有机会喝上一口热汤,有机会在下一场战斗前重新站起来。」
土路上的马蹄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扬·杰式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之中。
他僵在马背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齐格刚才描绘的那幅宏伟蓝图。
基层骨干丶火力覆盖丶战地医疗————这根本不是在改进现有的军队,而是在锻造一支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战争机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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