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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反对派?反动派!
既然冒险之书在这个世界给出的里程碑,全部都是指向战争,那就从这座银矿之城开始,将整片波西米亚化作自己的磨刀石。
好在,至少在这1403年的中欧腹地,战争的规模和烈度还没有高到令人绝望的程度。
与其说这是席卷天下的灭国之战,不如说是诸侯丶雇佣兵与地方武装之间的厮杀。
不像那遥远的东方故土,动辄便是伏尸百万丶流血千里的举国交锋。
坐在对面的拉德季端着酒杯的手陡然一顿,杯中酒液晃出一圈涟漪,那双阅尽沧桑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神谕。
这位斯卡里茨的堡伯原本以为,齐格这位年轻的公爵不过是路经此地,或许是为了游历,又或许是为了处理一些不为人知的家族私产。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体内流淌着皇室血脉的年轻人,竟然是带着如此宏大丶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野心而来。
对抗西吉斯蒙德。
这短短的一个名字,在如今的波西米亚,代表着令人室息的恐惧与绝望。
这些字在舌尖上滚过只需一瞬,若要付诸行动,却难如登天。
西吉斯蒙德,不仅仅是拥有「红狐狸」之称的阴谋家,更是加冕的匈牙利与克罗埃西亚国王。
他手握重兵,麾下不仅有装备精良丶训练有素的匈牙利大军,更有那些来自大草原丶
生栍残暴如狼似虎的库曼雇佣。
此时此刻,那支异教徒般的军队正在波西米亚神圣的土地上横冲直撞,焚烧村庄,掠夺财富。
在那面红白条纹的旗帜之下,任何胆敢不服从的保王党贵族,结局只有两个:
要么在阴暗的地牢中终老,要么跪在尘埃里,被迫向侵略者献上忠诚的膝盖。
而他们的合法君主,瓦茨拉夫四世呢?
提到这位陛下,拉德季心中诵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位名义上的波西米亚国王,此刻正如同笼中之鸟般被软禁在维也纳,身边甚至凑不出一支像样的卫队来保护他的尊严。
他沉迷于酒精与美色,荒废了政务,将他伟大的父亲一查理四世大帝留下的大好基业,挥霍得七七八八。
正是他的怠惰与昏庸,才给了西吉斯蒙德那个野心家可乘之机,让这片土地再次陷入了战火的炼狱。
在如此崩坏的局势下,依然愿意站在瓦茨拉夫身边的,只有两种人:要么是食古不化的愚忠之辈,要么是深不可测的别有所图之徒。
拉德季·科比拉,无疑属于前者。
斯卡里茨是王室直辖的领地,也是皇家银矿的命脉所在,而他,是王室亲自册封的守门人。
没有瓦茨拉夫昔日的信任,就没有他拉德季今时今日的地位与荣耀。
对于一名恪守骑士准则的老派贵族而言,封臣的誓言重于泰山,何况是君王的知遇之恩?
哪怕瓦茨拉夫再怎么不成器,再怎么烂泥扶不上墙,只要他一天还是国王,拉德季就绝不可能背叛自己的誓言。
但他同样清醒地知道,仅凭斯卡里茨这一隅之地,仅凭手里这点只会挖矿的民兵,根本无法与西吉斯蒙德的大军抗衡。
他能做的,只是在这个漫长的黑夜里,绝望地期待着某个根本不存在的奇迹。
然而现在,命运似乎真的跟他开了一个玩笑一奇迹,以一种具象化的形式,坐在了他的面前。
格尔利茨公爵,查理四世的孙子,亲自来到了斯卡里茨。
他不仅来了,还掷地有声地宣称:要联合所有的保王党,共同对抗那不可一世的匈牙利国王。
拉德季感觉自己那颗仿佛早已沉寂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
「殿下说的是真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咙乾涩得像吞了一口沙砾,「您真的愿意与势不可挡的西吉斯蒙德为敌?」
齐格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作为晚辈的遗憾与作为领袖的深沉,那种即使是宫廷画师也无法描摹的丶属于政客的完美涵养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的父亲约翰公爵死于瓦茨拉夫之手,这是整个帝国都知道的事实。」
「但我是一个现实的人。比起那个被软禁在维也纳丶毫无威胁的酒鬼瓦茨拉夫,那位野心勃勃的「红狐狸」西吉斯蒙德,才是卢森堡家族真正的威胁。」
「如果让他吞下了波西米亚这块肥肉,他的下一步,必然是挥师北上,吞并我的格尔利茨。」
齐格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仿佛是战争的鼓点。
「所以,拉德季大人,这无关忠诚,只关乎生存。敌人的敌人,就是天然的盟友。」
「为了活下去,我与瓦茨拉夫之间的杀父之仇可以暂且搁置,但西吉斯蒙德这头贪婪的狼,必须被除掉。」
拉德季沉默了。
大厅里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他用了很长时间,去消化这番话中庞大的信息量。
半响,这位斯卡里茨的管理者终于站起身,推开椅子,对着那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公爵,郑重地单膝跪地,将右手抚在胸口,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殿下,斯卡里茨所有的剑,都愿为您而战。」
齐格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但他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激动,只是平静地抬手示意拉德季坐下。
「拉德季大人的忠心,如黄金般珍贵,我早有耳闻。」
「不过,战争不是骑士的比武。仅凭你我二人,想要对抗西吉斯蒙德那漫山遍野的大军,还远远不够。」
「告诉我,拉德季大人,在这片土地上,除了你之外,还有哪些贵族的脊梁没有被匈牙利人打断?还有哪些力量,是可以争取的?」
拉德季重新落座,原本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庞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说实话,殿下——不多。」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是属于孤臣的无奈。
「大部分贵族,要么已经彻底倒向了西吉斯蒙德,在布拉格的宫廷里分食残羹冷炙;」
「要么就像墙头草一样在两边摇摆,等待着最后的胜者。真正的保王党,恐怕十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大厅内的气氛似乎再次陷入了低谷。
「但是——也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拉德季的话锋突然一转,那双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奇异的亮光,仿佛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说起来也巧,简直像是上帝的安排。就在殿下您抵达斯卡里茨之前的不久,已经有另一位身份尊贵的客人,为了同样的目的,敲响了斯卡里茨的大门。」
齐格挑了挑眉,瞬间想到了一个人。
「哦?」
「此人名叫伊斯特万·托思。」拉德季解释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引荐贤才的热切。
「虽然他出身于匈牙利贵族,但他却是那个暴君的死敌。殿下,西吉斯蒙德虽然头戴圣伊什特万王冠,名义上是匈牙利的合法君主,但他在匈牙利的统治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稳固。」
「许多家族在暗中结盟,试图推翻他的暴政,而伊斯特万阁下,正是他们派出的秘密使节。」
「他冒着生命危险穿越封锁线来到斯卡里茨,就是为了寻求与波西米亚保王党的联盟,意图里应外合,将那只红狐狸彻底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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