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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棠下楼的时候，看到洛林，还是一身深色西装，胸口规规矩矩带着白色方巾，和周围穿着帽衫牛仔裤的学生格格不入。
“沈小姐，内森先生想见你。“
沈棠点了点头。
她以为内森知道了宋怀远吃饭的事，自然会找她，并不知道内森还有其他的盘算。
这一次洛林把她带到了研究所主楼后方那栋独立建筑的同一间会客室。
卡特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沈。“他站起来，亲自给她拉了椅子。
沈棠坐下来。“内森先生，您找我。“
“宋怀远的事我听说了。“卡特重新坐下，两只手交叉放在腹前，眉目舒张，从骨子里往外溢的志得意满。“他吃饭了，这都是你的功劳。“
“内森先生过奖了，“沈棠低下头，“只是吃了一口，又是家乡的食物。“
“不，你不用谦虚。我知道你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卡特摆手，“我不管你做了什么家乡的食物，或者说了什么。总之他吃东西了，这就是你的功劳。“
他靠回椅背，两只手交叉放在腹前，看着她。“沈，我需要你继续，”
“我要你每天去看他，给他做饭也好，给他扎针也好，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时间也由你自己定。“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出师有名。
沈棠心跳加速了半拍，但脸上却是有些犹豫为难，“每天？可是，内森先生，我还有实验室的工作……“
“这个你不用担心，实验室的事我会安排。叶澄那边我派人打招呼，“卡特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
“你需要什么食材、药材或者器具，都可以开单子给洛林，当天送到。“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沈棠脸上，“那个人对我很重要。你把他的身体调养好，就是帮了我大忙。“
沈棠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艰巨的任务，之后才郑重点头，“好，先生，我尽力。“
“不是尽力。“卡特纠正她，“是一定。“
“我知道你有本事，”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棠放在桌上的手背，“事情成了后，我会好好感谢你。“
他做的自然，看起来只像是普通老板的鼓励，但手指在却停留了更久的时间，让沈棠心里一阵恶寒。
她下意识把手缩了回来，“内森先生，我是医生。“
卡特笑了笑，收回了手，“当然，沈医生。“
调戏沈棠不着急，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上次是治疗不孕，这次是宋怀远虚弱身体的调理。
领域不一样，现在宋怀远只是开口吃饭，只要宋怀远真的有了起色，这就说明她确实可以调理腐朽的躯体。
那老头子那边……
他就可以让她参与到基金会那个初始项目里，只要有一丁点效果，以老头子现在贪生怕死的劲头，他就能换来大批的资金。
到时候……
他冷笑一声，资金到位，钱能通神，竞选州长还不是手到擒来。
只要他当上了州长，家族就是他说了算了！
“好了，去吧。“他挥了挥手。“从今天开始。“
沈棠不知他心里所想，回到实验室。
阿里和普利娅他们还在跑数据，她和大家打了招呼后洗了好几遍手，被他触碰的触感还在，心里直犯恶心。
不过恶心压不过雀跃。
内森都发话了，她每天都能去，不用自己找任何借口，光明正大地给他调理，用上灵泉水，恢复的时间会大大缩短。
等他身体恢复就要考虑怎么脱身了。
“棠棠。“她正在思考如何脱身时，叶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棠回头，见他手里拿着咖啡靠在门边，“叶师兄，有事？”
“嗯，你出来一下。“
沈棠起身跟他出去。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二月的风从太平洋方向吹过来，带着咸湿的凉意。
叶澄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她，看着窗外。
她接过咖啡，双手捧着纸杯暖手，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先生有找你了？“他问得没头没尾。
“嗯。卡特先生让我继续去给那位老先生做调理，要求我每天都去。“
叶澄没有接话，他端着咖啡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走廊另一头。
他知道，洛林已经把内森的指示告诉他了，他能说什么？他只有答应的份。
“棠棠。“他放下咖啡杯。
“嗯？“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沈棠抬眸看他。只见他眼神很深，满是担忧。
她迟疑了一下，“叶师兄，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叶澄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像是在斟酌自己的话，“卡特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他表面上是个儒雅绅士，实际上……“
他顿了一下，才道：“卡特家族在西海岸权势滔天。但内森只是次子。他大哥掌管农业跟政界游说，才是家族核心。内森一直被排挤在外面，只能管这个基金会。“
沈棠的手指在纸杯上微微收紧了。
这些信息她从伊莎贝拉那里知道一些，但没想到会从叶澄嘴里听到。
“师兄……”
“棠棠，你听我说，”叶澄继续说：“那位老先生……是内森当年费了很大力气请来的。他想在老卡特面前证明自己，证明他搞的这个基金会不是花架子，证明他比大哥更有价值。“
“结果人来了，不配合。好多年了一个字也没从他嘴里掏出来。“
“这笔账在家族里已经成了内森的污点。“他看着沈棠，“你现在帮他解决了这个污点。他当然高兴，当然对你客气。“
“但棠棠，我不放心，“他压低了声音，“他不是什么谦谦君子，你越是有用，将来涉及的东西越深，想回头就很难了。“
走廊里安静了两秒。远处实验室里传来离心机嗡嗡的转动声。
沈棠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叶师兄，“她慢慢开口，“我会小心的。“
“不是你小心就够了。“叶澄的语气罕见严肃起来，“你不要再往他面前凑了。“
“那位老先生的调理，做就做了。但其他的事，不管卡特找你谈什么，你能推就推，千万不要答应。“
“那个圈子牵扯的东西，不是你我能碰的。“
他不能说太多。
他的身份，鹰巢的秘密都不是能摊开说的。他能做的，就是在他能力范围内，替她拦一拦。
他身上已经粘满了污泥，已经不干净了，他不想让她和自己变得一样。
她应该是什么也不知道，心无旁骛地发挥自己的才能。
所有的脏事都由他来挡。
沈棠看到阳光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白衬衫的肩膀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很认真，没有一丝玩笑的意思。
她不知道叶澄这番话是不是真心的，但起码从她来到现在，叶澄哪次都在护着她。
“好。“她点头。“叶师兄，我记住了。“
叶澄看着她点头，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有事跟我说，凡是留个心眼。“
接下来的日子，沈棠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地下三层。
她带着食材和药材，有时候包饺子，有时候熬粥，有时候炖汤。
地下三层的两个安保已经习惯了她的出现。从最开始见她的冷嘲热讽，到后来的客气，现在偶尔还会帮她搬一下东西。
她每一次来，除了带来可口的家常饭菜，药汤里都滴入了稀释过的灵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