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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青云的呼吸都慢了几分，心头暗骂：又来这套？又是外商护着这个方晓东！这……这算什么事啊！？
方晓东也不得意，缓缓解释道，语气平和，却条理清晰：
“其实，他们有些顾虑，也情有可原，毕竟，建立出口加工区，在国内还未有先例，规格抬得越高，他们担心会树大招风，产生不必要的政策风险。”
张青云嘴角抽搐不已，心里怒骂：
我信你个鬼啊！这分明又是一场挟外商制约省政府的戏码！上次演了一出，这次还演！然而，真他妈拿这小子一点办法都没有！
赵山河眉头微皱，目光从文件上抬起，落在方晓东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周建民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方晓东，指甲几乎嵌进桌板，恨意几乎要冲破克制。
孙德安老神在在，慢悠悠放下茶杯，眼皮掀开，心里飞快盘算着局势。
“呃……这个，这个外商怎么会有这种顾虑呢？方副局长，能否你出面引导一下他们，级别高了，政策才会有倾斜嘛，咱们组织上这次对于你也是破格任用，方局，你要有大局观。”
还是张青云打破了僵局，婉言规劝着，语气里字里行间，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惭愧。
方晓东向张青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藏着洞察，也藏着从容：
“张局，您别生气，今天借着会议，我说些心里话。”
他环顾了一圈会场，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继续说道：
“咱们省里的领导，包括张局您，出发点没问题，如今国家的经济发展，已经成为核心任务，大家都很焦急，我很理解。
锡城在这方面走在了前面，作为省会城市，金陵市有压力，有触动，也是常理。只不过，张局，你有没有考虑过什么叫‘产业优势’和‘产业互补’呢？”
会议场内格外安静，但紧绷的气氛似乎松弛了几分，大家的注意力都被这个问题吸引了。
方晓东从座位上站起，走到一旁的移动式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行云流水地写字划线。
“张局，我们金陵市，应该把目光放在自己的产业优势项目上，纺织业、重工业、石油化工、电子工业，这些我们都有很好的基础。而锡城呢，纺织业、工业配套、微电子工业，也有优势。”
“咱们纺织业，和锡城重叠了，重工业，却与锡城互补，电子工业也能和锡城互补。那么，锡城那样的出口加工区，咱们省里真的需要吗？”
会场上依然安静，但氛围却有些改变。唯独，同样是副局长的周建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被人戳中了心事，青一阵白一阵。
“锡城如今给维港做面料和成衣的代加工，那么我们金陵市，为什么不主打做箱包、配饰的高端制造？
重工业板块，锡城生产柴油机，为什么我们金陵不专攻车厢、底盘、精密传动这些核心部件？
电子工业，锡城的微电子产品，为什么不能和我们金陵的熊猫电子形成完整的上下游产业链？
还有石油化工板块，小日本的技术那么先进，为什么不引进来和金陵的石化产业深度合作，打造全链条的化工出口基地？”
他每问一个问题，粉笔就在黑板上落下一个精准的落点，逻辑环环相扣，层层递进。
会场内开始有细微的骚动。
张青云的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他和方晓东的矛盾，不是天然的，而是方晓东挡住了他想获取的政绩。
如今这盘棋被方晓东这么一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格局确实小了。
“我们与其去争夺锡城市产业园的管理权，为什么不自己也形成一个强势的产业园？未来，两大产业园强强联手、互补共赢，那生长出来的果实，最后不都在金陵省的这个大篮子里吗？”
方晓东最后抛出核心理念，掷地有声，响彻整个会议室。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在屋里炸开！
张青云、赵山河、孙德安，几乎是同时猛地站起身来！
张青云看着黑板上那套宏大的区域互补格局，看着方晓东眼中那股子运筹帷幄的自信，瞳孔猛地收缩，心里惊叹不已：高明！真他妈太高明了！这小子，不仅懂业务，更懂战略布局！
赵山河眼中露出深深的赞许，连连点头：这番话，才是真正的全局观，是把苏南经济盘活的大思路！
孙德安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眼神发亮：这个小同志，未来潜力很大啊！
只有周建民，僵坐在位置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发作，却发现方晓东说的全是硬邦邦的产业逻辑，句句在理，他根本挑不出错。
眼睁睁看着方晓东一招破局，心里那股压抑的恨意，几乎要把他烧穿。
会议又持续了半个小时。
后半程的气氛彻底变了。
从原本的剑拔弩张，变成了热火朝天地推演产业园的落地。
众人围着黑板，讨论金陵产业园的选址、资金配比、如何对接安田家族的代表、如何争取省里的专项拨款。
张青云坐不住了，他需要赶紧去省政府汇报。
这可是个大手笔！如果这个方案能批下来，那他这个局长，在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绝对能算上政绩！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功劳最大化，完全忘记了之前想要打压方晓东的念头。
会议结束时，众人纷纷起身，整理文件，准备散会，张青云第一个离开了会议室。
方晓东收拾好笔记本，一抬头，正撞见周建民阴沉如水的眼神。
两人对视，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周建民猛地站起身，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像是在逃离，又像是在发泄他的情绪。
方晓东很是纳闷，于是直接对着他问道：
“周副局长，咱们以前认识吗？”
这一问，既像挑衅，又像嘲讽，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疑惑。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两人身上。
周建民没有回答，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显然是极度愤怒，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随后，他不再多看方晓东一眼，直接推门而出，沉重的关门声震得窗户都微微颤动。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空气凝固。。
方晓东愣了一下，一脸莫名其妙。他心里复盘着，自己这一路走来，虽然得罪人不少，但和这位周副局长，似乎并没有什么私仇啊？为什么他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
正当他思索之际，一直笑呵呵的孙德安副局长，慢腾腾地走了过来，拍了拍方晓东的肩膀，语气暧昧，又带着几分世故：
“方副局长啊，这位周副局长，他是周副省长家的公子。”
原来如此！
方晓东心里猛地一咯噔，瞬间恍然大悟。
难怪他看自己这么多的恨意！难怪刚才情绪这么激动！
周副省长……在锡城的那盘棋里，自己可不就是把他在锡城铺的那些人脉，连锅端了吗？
包括他那个在锡城中级法院当庭长的女婿韩连舟！
难怪那么苦大仇深！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