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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北的深山密林，天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底，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方晓东孤身一人，跟着老鬼安排的向导，从曼谷驱车两百公里，越过美塞以北被夜幕吞没的边境线。
向导在指明最后的方向后，便像影子般悄然离去。
方晓东独自钻进了丹那沙林一侧的丛林。
山路狭窄湿滑，腐烂的落叶没过脚踝，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混着夜来香若有若无的甜腥。
头顶树冠遮天蔽日，偶尔有月光从叶隙间漏下来，洒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上。
他没用任何照明工具。
重生带来的不仅是超越常人的视力，上一次空间升级后，他的身体像是被某种力量彻底洗涤过，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目之所及，清晰如昼。
一路穿林过溪，直到天光微亮，方晓东站在一道陡峭的山脊上，透过望远镜望向了丹那沙林山脉腹地的一处村镇集市。
几间竹木搭建的棚屋挤在山谷间唯一的平地上，歪歪扭扭的摊位沿着土路两旁排开。
背着步枪、穿着破旧绿色军装的士兵三五成群，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生面孔。贩卖山货的克伦族妇女则蹲在路边，大声地向行人叫卖。
这里是克伦军控制区的边缘，也是他此行的第一站——矮马村。
方晓东没有贸然进入。
他绕着集市的外围仔细搜寻，最终在北面的山谷中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
只见他意念微动，原本空无一物的山洞内，瞬间被如山般的物资填满——十吨大米、成箱的弹药和医药用品，整整齐齐。
做完这一切，他又刻意扯了扯身上的粗布短褂，抹了抹脸上的汗渍，把头发弄得更加凌乱，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长途跋涉的走私客，这才沿着山路缓缓走下坡。
集市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不过两百步。
空气中飘着烤木薯的焦香和劣质烟草的辛辣味，摊主们用他听不太懂的掸语或克伦语低声吆喝。
方晓东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街尾一处被竹篱笆围起来的院子。
院门口杵着两个克伦族士兵，腰间别着手榴弹，肩头挎着AK步枪。
看到有陌生人靠近，他们瞬间站直了身体，原本垂下的枪口猛地抬起，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找谁？”一个士兵用克伦语问道。
“告诉你们娜波副总司令，”方晓东停下脚步，保持着安全距离，用英语平稳地回答，“曼谷的方先生如约而来，她要的东西已经运到了。”
两个士兵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转身，飞快地跑进院内。
片刻之后，一个精瘦的军官快步走出。他那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上下刮着方晓东，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任何一丝破绽。
“你是曼谷来的？货呢？”
“在附近，随时可以交接。”方晓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老鬼先生的亲笔信，劳烦通报一下娜波将军。”
军官接过纸张，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又一次深深打量了方晓东几眼，最终点了点头，侧身让开：
“跟我来。”
方晓东被带进一间简陋的竹屋。
屋里只有一张木桌和几把竹椅，墙上挂着褪色的克伦邦地图。
军官给他倒了杯水后便转身离开，留下他一个人，以及满屋子的寂静和等待。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竹屋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紧接着，竹门被猛地推开。娜波大步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丛林迷彩，腰间扎着武装带，长辫子利落地盘在脑后，整个人如一把出鞘的弯刀，透着一股精干的战场气息。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第一时间锁定了方晓东，里面的情绪很复杂——有期盼，有审视，也有一丝被她深深藏起的惊讶。
“方先生，”她在他对面坐下，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语气干脆利落，“你说的货呢？”
“离这里不远。”方晓东放下手中的粗瓷茶杯，“向东两公里，翻过一道山脊，有一片废弃的橡胶林。林子和溪流边上有个山洞，货就在那里。”
“有多少？”
“十吨大米。五万发7.62毫米步枪弹。二十箱医用物资。都在那里。”
话音落下，竹屋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娜波搁在桌子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十吨大米，足以让她手下的战士和他们的家人熬过这个冬天。
五万发子弹，意味着他们能打退政府军下一次，甚至更多次的围剿。
而那些抗生素和绷带，能把无数从战场上抬下来的伤员，重新拉回人间。
她没有掩饰眼底翻涌的情绪，克伦军的处境，让她没有办法做到故作镇定。
“我们马上出发。”她霍然起身，对着门外干脆地喝令，“叫上两个排，带上所有骡马和板车，跟我走！”
正午时分，娜波带着两个排的战士，跟着方晓东向东进入了崎岖的山路。
骡马蹄子深深陷进泥泞，拖拽着沉重的木板车，发出吱呀的声响。
方晓东走在最前面，步伐轻盈而稳健，这片足以吞噬普通人的原始山林，在他脚下却如履平地。
娜波跟在后面，目光一直落在前方那个挺拔的背脊上。
她发现这个男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军人那种被训练出来的刻板，也不是商人骨子里的精明，而是一种见惯了生死、甚至掌控过生死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从容与笃定。
而最让她心惊的，是无法解释的疑问。
这成吨的物资，一个人，没有车队，没有随从，是怎么悄无声息地越过边境，深入丹那沙林腹地的？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娜波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加快了脚步。
废弃的橡胶林里杂草丛生，一条溪涧从山脚蜿蜒流过。
当战士们拨开洞口的藤蔓，看到里面景象时，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几百袋大米、几十个墨绿色的弹药箱和纸箱，在山洞里码放得整整齐齐，带着一种无声的冲击力。
娜波猛地停下脚步，瞳孔微微收缩。
“装货。”她压下心头的震撼，沉声下令，声音里带着急切。
两个排的战士如梦初醒，立刻散开，开始一袋袋地装运物资。
有士兵撬开一个弹药箱，黄澄澄的铜壳子弹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亚光，颗颗崭新。
娜波站在原地，望着成堆的物资，又望向站在一旁静静点燃一支烟的男人。
她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
“方先生，”她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这些东西……你是怎么运过来的？一个人？没有车队，没有脚印，甚至连骡马的蹄印都没有。”
方晓东吐出一口烟雾，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娜波将军，”他将烟头摁灭在脚下潮湿的泥土里，声音不紧不慢，“这是我的秘密。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我方晓东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娜波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曼谷的咖啡馆里，他说“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说出口”时，脸上那副平淡却笃定的神情。
当时她以为那是商人的夸口，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个男人身上，藏着深不可测的秘密。
她没有再追问。
在丹那沙林的山林里打了这么多年仗，她比谁都清楚，有些秘密比生命更重要。
而一个能把成吨物资凭空送到这里的人，本身就值得她给予最大的尊重。
“好。”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所有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为两个字，“谢谢。”这两字，发自肺腑。
物资装运完毕，副官跑来报告，正要开口，却被娜波抬手打断。
“方先生，”她转向方晓东，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如雨后初霁般的微笑，“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以克伦军副总司令的身份，正式邀请你去我们的营地做客。还有，承诺给你的黄金，也在那里。”
方晓东略微迟疑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