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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建明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明显已经压到了发怒的边缘。
省里的真实意图，被方晓东几句话戳得明明白白，在场都是官场老手，谁都听得懂，只是没人点破。
这层窗户纸一捅破，他再想端着官威说话，已经没了底气。
就在这死寂紧绷的时刻——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会议室的僵局。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急切，在肃静的氛围里格外刺耳。
杜建明压着火，猛地沉喝：“进来！”
谁这么没有眼力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敲门？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市委办主任钱小兵一头撞了进来。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黑皮鞋的鞋带都跑松了一只，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音：
“杜……杜秘书长！省委一号线的电话，指名要您接！”
“一号线？”
三个字，像一颗炸雷，在会议室里炸开。
满座皆惊。
省委一号线，那是省委一把手的专属电话！是什么天大的事，能让一把手把电话直接追到锡城的会议室里？
刚刚还怒容满面的杜建明，瞬间哑火。他脸上的怒气僵住，随即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有半分迟疑，他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起身时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响，也顾不上扶，跟着钱小兵就快步冲出了会议室。
门被重重带上，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一号线？这是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啊……难道是项目出了岔子？”
“不能吧，刚谈着呢……”
众人交头接耳，神色各异。薛慧转头看到方晓东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似乎明白了什么，长长地松了口气。
王书记和童主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疑惑。
唯有方晓东，重新靠回墙壁，拿起那支钢笔，指尖轻轻转动。他垂着眼帘，没人看到他眼底的波澜，只瞧见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没人知道，就在前天晚上，陈玉华还没到锡城参观国棉一厂之前，连夜让助理飞回了维港。
昨天一早，维港的《南华早报》和《维港商报》，头版同时刊登了两篇重磅报道。
一篇标题是——《港企江南行遇阻，内地省地两级政府争抢千万美元投资》。
另一篇更犀利——《摘桃子？港商内地洽谈合资，惨遭上级政府施压威胁》。
报道里，详细描述了长江制衣集团与锡城洽谈合资的过程，直言“某省级部门意图强行介入，夺取项目主导权”，还配发了两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
一张是金陵省外贸局局长张青云面色震怒的特写；另一张，则是陈玉华“愤然”离开虹桥机场的背影。
报纸的文章一出，立刻被新华社驻港办事处和东润公司的工作人员看到。不敢耽搁，第一时间上报给了国家对外贸易部。
这份报告，最终摆在了谷副总理的办公桌上。
半个钟头后，金陵省委秦书记的办公桌上，就响起了来自燕京的问责电话。
又过了半个小时，锡城革委会的会议室里，就等来了这通“省委一号线”。
这盘棋，方晓东前天晚上就已经落了子。
你们可以釜底抽薪，那就别怪我火上浇油了！
三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杜建明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中山装也没刚才笔挺了，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开会时的沉稳和威严。
那张脸，阴沉得像暴雨将至的天空，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一言不发，走到主位，抓起桌上自己的茶杯。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停下脚步，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决绝：
“经省委紧急指示，合资项目统筹小组，就地解散。”
说完，他看都没看锡城众人一眼，只朝身后的三位处长冷喝一声：“我们走！”
就在此时。
方晓东那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
“哎，杜秘书长，那我的正处级职务还算数吗？刚才你说要提拔我的！”
杜建明身子一僵，脚步顿都没顿，像是没听见一样！
只留下“砰”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哗然。
“解散了？真的又解散了？”
“哈哈，三天时间，解散了两个专项小组！”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这是捅上天了啊！”
薛慧激动地看向方晓东，王书记和童主任也带着探究的目光望过来。
“方晓东……方晓东同志，你早就知道？”
方晓东放下钢笔，缓缓站起身。迎着众人的目光，他脸上的平静终于散去，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扩大，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狡黠，又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
“是咱们锡城的成果！谁都抢不走！”
他说完话，朝王书记和童主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年轻的脸上，明亮而耀眼。
……
维港长江制衣集团和锡城国棉一厂的谈判进行得很顺畅，基本按着方晓东预设的规划进行着。
甚至，陈玉华还额外给予了参与新设备学习和生产的工人们一部分奖励机制，让工人们的收入在付出劳动后，能多拿百分之五十的收入！
陈玉华一行人在锡城待了四天，所有的细节商讨结束后便启程回港。
方晓东的生活又进入了平静期，时而去太湖边和兄弟们一起撒网捕鱼，时而陪小雪一起温习高中的课本知识，陪老爸爬爬惠山，陪小青山拿弹弓打打麻雀。
如今的小雪早已脱胎换骨，身高已经接近一米七，体重达到了一百斤，身材和脸蛋完全长开了，这是方晓东从没见到过的林雪。
那双桃花眼更媚了，像是含着一汪春水；小巧的鼻梁挺直而秀气，嘴唇红润饱满。
脸蛋上多了些肉感，不再像以前那样瘦削。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肩膀上，走起路来，发丝轻轻飘动，仿佛自带一种灵动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