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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人在什么环境就会遇见什么群体。
方晓东和猛子原本住的招待所，身边出现的人群，大多都是维港的底层市民，连周遭的空气都是带着淡淡地汗酸味。
如今住进新华酒店，情况就大不一样了，西装笔挺的洋鬼子、气质高雅的职场轻淑女、打着领带，穿着西裤的经理人、即便是浓妆艳抹的交际花，身上的香水味也那么沁人心脾。
对的，这就是现在的猛子的想法，他这么个一米九的大个子，正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努力地观察着每一个进进出出的人，身边的沙发坐着他的东哥，还有一杯他怎么都喝不惯的美式咖啡，他的东哥帮他点的。
今天，酒店二楼的大展览厅正在举行东南亚纺织展销大会！
一大清早，酒店的门口就车水马龙，进进出出的客商、工作人员、白领，熙熙攘攘。甚至还有被肩扛式摄像机对着走路的明星进出。
方子猛看热闹，方晓东看得却是门道。
“东哥，这些人都是来买卖衣服和布料的吗？咋这么大的阵仗？”
方晓东很难跟猛子解释清楚，这展销会是怎么个意思。
“呃......猛子，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摆摊吆喝的大集会，然后呢，买家都是一大批货下单的方式。”
“这叫啥事？我们农村的赶集？”
“呃，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你不是卖过鱼吗？你卖鱼的时候，来个大妈，告诉你，那大黑鱼，我明天要一百条，你今晚去抓，而且她还付了定金给你，你今晚一定得抓那么多！呵呵，懂了不！”
“懂了，哥，你真厉害，啥都懂！”
“唉，你继续在这看美女姐姐们吧，我上去溜达会。”
“哎，好的东哥，哎不是啊，我没看美女啊......”
……
方晓东笑着摇了摇头，独自一人上了酒店通往二楼大厅的扶梯。
二楼展厅内，人声鼎沸。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化纤和棉麻混合的味道。方晓东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却在那些面料的质地和纺织机械的先进程度上扫过。
方晓东看到维港的纺织业的发达，还是颇有感触的，国内和这里的差距还是太大了，这些面料，靠国内的设备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突然，前方一个展位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方晓东抬眼一看展台招牌，咦，长江制衣？未来的纺织巨头啊......老板叫陈什么来着？
“陈小姐，这就是你们长江纺织的诚意吗？这种品控，连我们工厂的废料都不如！”
一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正用英语发着牢骚！手里拿着一块布料，满脸鄙夷地扔在地上。
而在他身边，一个穿着红色高开叉旗袍、前凸后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正掩嘴轻笑，用流利的英文帮腔：
“哎呀，汤姆先生，您消消气，何必跟这群华人一般见识呢？毕竟他们祖上就是种地的，哪懂什么工业美学呀？我看啊，肯定是他们偷懒了，故意少加了工序，他们天生就爱占小便宜。”
这女人一边说着，一边亲密地挽住洋鬼子的胳膊，身体几乎挂在他身上，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剜向对面的女经理，用中文补了一刀：“陈经理，做人要诚实，别把汤姆的宽容当成你们偷懒的资本。”
这女人一脸媚态，典型的“绿茶”嘴脸，显然是想踩着长江纺织，自己在洋人面前邀功。
而在展位后面，这位戴着金丝眼镜，肤白貌美的三十岁左右的女职员正气得浑身发抖，指关节都捏得发白，却还要强撑着职业微笑，用英语回答：
“吉米小姐，请你说话诚实点！这批面料是我们严格按照你传达的要求做的，这不是瑕疵，是你要的‘复古磨旧’效果的花纹......”
“Fuck！我们不是出示过样品吗？为什么你们自作主张！”洋鬼子不依不饶。
这女子叫陈玉兰。是长江制衣集团的副总裁，他们主要的业务便是来料加工，只是这批原料布匹需要在维港做二次加工后才能进入成衣环节。
“汤姆，我可是完全按照您的要求传达加工任务的，我都在这个行业做了五年了，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呢？”那旗袍女子双手抱着那洋鬼子的胳膊，好似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不停的左右摇晃，那胸腹都在对方的胳膊上磨蹭，眼泪汪汪地看着洋鬼子，“他们还想冤枉我，您可要为人家做主啊......”
围观的人群里，几个华商敢怒不敢言，生怕得罪了这些洋买办。
“NO，这批货，被你们做成瑕疵品了，做成成衣，也不能贴我的一线品牌，原来的价格需要下降三成！否则我不得不更换工厂了！”
洋鬼子图穷匕见，终于说出了他的诉求！这就是赤裸裸的恶意压价！
陈玉兰脸色煞白，降三成？那不得亏本了吗？怎么办？难道要失去这个英国大客户？
“呵呵，就是他妈找理由来压价的，老绿茶婊和洋鬼子一唱一和，演戏呐！”
一个不合群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众人纷纷回头，那旗袍女人也怒目环视，想要寻找人群中说阴阳话的人！绿茶婊是什么鬼？肯定是在骂老娘！
那洋鬼子不懂粤语，自然是没反应。
方晓东可不怕任何人的目光，老神在在的从人群中溜达出来，双手插兜，斜睨着那旗袍女：
“哟，听得懂人话啊，我还以为你只会讲洋文呢，Suchabitch！”
“你敢骂我？汤姆，把这个可恶的家伙轰出去！”那旗袍女快疯了，她可是英国著名服装公司的买办！居然被骂成婊子！
方晓东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新华酒店的房门钥匙，在手里晃了晃：
“呵呵，轰我出去？这位‘吉米小姐’，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我是这里的住客，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
方晓东突然眼神一厉：“说我可恶？我再可恶也不会去舔洋人、做汉奸！你爱舔就舔吧，没人管你，但帮着洋人压榨华人？你爹妈知道吗？你还有脸站在华人的土地上！记住，这地方只是洋人‘租’的，将来是要‘还’的！”
“你！”女买办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人群中有人憋不住了，开始小声喝彩！
“说得好！汉奸！臭婊子！”
“哈哈，你爹妈知道你在外面当狗吗？Bitch！”
......
那旗袍女发现自己似乎犯了众怒，赶紧往那洋鬼子身后缩，身体和他贴得更紧了。
洋鬼子脸色阴沉，他也感觉不对了：“小子，你说些什么？不要来打搅我们，这是我们公司的事务！”
“你们公司？”方晓东指着桌上的布料，“你们公司品控那么好，干嘛不自己生产？跑上万公里让别人生产？还不是因为这里人工便宜？设备也一流？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想更便宜？
谈好的价格你再压价三成？我看维港应该成立一个纺织协会！这种恶意压价的行为，大家一起抵制！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底气叫嚣！”
全场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窃窃私语。这话太颠覆了，但太解气了！
陈玉兰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挺拔的年轻人，心跳不由加快。
方晓东不再理会洋鬼子和气得发抖的旗袍女，而是走到陈玉兰面前，微微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陈小姐，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跟这种只会在鸡蛋里挑骨头的客户合作。
其实你们可以一边做代工，一边做自己的品牌，还可以自己找代工厂的，先期投入虽然大，需要提供设备和培训，后期的收益可是大到你不可想象！”
“哦？为什么？”陈玉兰下意识地问。
“因为成本和设计才是品牌的生命力，优势在你们自己手里！我这有条‘必胜之路’，有空我们可以细谈！”方晓东微笑着抛出选择题，眼神深邃。
陈玉兰望着那双深邃的眼睛，内心忽然有些恍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