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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枪——！”
方晓东的吼声还没落地，离车最近的那张塑料桌就被掀翻了。
桌底下的三个人同时暴起——动作熟练迅速，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遍。
昏暗的路灯下，枪身冷光一闪：两支黑黝黝的AK，一支锯短了的霰弹枪。
“哒哒哒哒哒哒——！”
“轰——！”
第一轮扫射就是奔着领头那辆面包车去的。
7.62毫米的弹头撕开挡风玻璃，像撕裂一张薄纸，碎玻璃渣子劈头盖脸砸向驾驶座。
林阳本能地猛打方向盘，面包车轰地撞翻路边破三轮，歪歪斜斜地砸向一棵椰子树——巨响炸开，车头顿时腾起白烟。
与此同时，整家大排档沸腾了起来。
那些刚才还端着啤酒碰杯、叼着烤串说笑的食客，同一瞬间掀翻桌子、踢开凳子，从各个角落抽出武器。
六个黑洞洞的枪口同时指向后方的卡车、还有方晓东坐的那辆白色面包车开火。
“砰砰砰！”
“哒哒哒！”
……
一道细小的黑影划过路灯的昏黄光晕，精准地落在白色面包车的引擎盖上。
弹了一下。
又弹了一下。
方子猛瞳孔猛然缩成针尖：
“手榴弹！趴下——！”
那颗手榴弹最终在引擎盖上弹了两下，滚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爆炸撕裂了夜空。
排水沟的盖板被炸飞，黑黄色的泥浆混着碎石冲天而起，雨点般砸在街面上。
白色的面包车像被巨人踹了一脚，猛烈侧倾，所有车窗同时粉碎，玻璃渣在车厢里嗖嗖乱飞。
方晓东撞开车门滚出去的瞬间，背后传来轰隆巨响。气浪把他掀起，肩部狠狠砸在电线杆底座的水泥棱角上，疼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咬着牙抬头，
方晓东没时间观察谁受了伤。他背靠电线杆，左右手凭空一抓，两把六四式手枪已经扣在掌心。
大拇指推开保险的咔嗒声还没消失，枪口就锁定了最近的枪手。
砰！砰！
两枪正中对方胸口。那人后退两步，脸上的表情还定格在扣扳机的瞬间，手里的AK朝天射出一串子弹，整个人直挺挺地摔进了塑料桌椅堆里。
“下车！还击！所有人还击！”
林阳从变形的车门里滚出来，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碎玻璃划的还是子弹擦的。他抄起56冲，借着树干当掩体，对准大排档就是一梭子——火舌狂吐，弹壳叮叮当当蹦跳着落在地上。
大排档厨房门后冲出一个人影，刚举起枪就被子弹贯穿大腿，惨叫着扑倒在地，鲜血在地面上迅速洇开。
卡车后斗传来沉重的落地声——阿贵带着三个兄弟直接从一米多高的车斗上跳下，人手一支AK步枪，人一落地就瞬间开火。
密集的弹雨像一堵墙似的推过去，塑料桌椅被撕成碎片，碎片在半空中飞舞。
两个想从侧翼包抄的枪手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缩在骑楼的柱子后面，连枪都不敢往外伸。
这是一场伏击。
方晓东他们一头扎进了陷阱——一群伪装成食客的武装人员，在他们最疲惫、最松懈的时刻，露出了獠牙。
西侧骑楼底下，一个用头巾蒙住半张脸的枪手举起了M16，瞄准线稳稳地落在方晓东的后背上。
他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一道黑影从他身侧的树后闪电般窜出——紧接着，一记肘击狠狠砸在他胸口。骨裂的声音沉闷得像踩碎枯枝。枪手的惨叫声还没完全发出，喉间已经闪过一道寒光。
是狗腿刀。
鲜血像打开的水龙头一样喷出来，骑楼柱子上的白色瓷砖被浇成了暗红色，浓稠的血从瓷砖缝隙往下淌。
“林阳！你左边！”听到动静转身的方晓东嘶哑着嗓子吼道。
林阳来不及回头，立刻倒地翻滚——一梭子子弹贴着他头皮飞了过去，地面被撕开一串弹孔，碎石和火花在他耳边炸开。
“砰砰砰！”
方晓东连开三枪，那个偷袭的枪手中弹倒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枪口还冒着青烟。
整个伏击局面在一分钟内被彻底反转。
退伍老兵的反应速度和战场意识，远远不是金三角那些亡命徒能比的。
最初的混乱只持续了十几秒钟——他们立刻形成了交替掩护的火力网。
李立强带着两个人守住卡车的侧翼，精准的火力压制住骑楼方向的敌人。
林阳和猛子从正面平推，一寸一寸地清扫大排档。而方晓东像一条幽灵，贴着墙根快速游走，哪里有枪火冒出，他下一秒就射向哪里。
他推进到大排档深处时，余光扫到二楼窗户——一支霰弹枪的枪管正从窗帘后面伸出来，稳稳地瞄着猛子的后背。
方晓东喊都没喊。他直接在奔跑中举枪——砰！砰！
两发子弹穿过昏暗的灯光，钻进窗口。那个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连人带枪从二楼栽了下去，尸体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二楼干净！”方晓东大着嗓门喊道。
“一楼干净！”
“骑楼干净！”负责进攻的队员们纷纷汇报情况。
枪声像是被掐断的录音，戛然而止。
一切静了下来。
不——不是完全的静。霓虹招牌还在嗞嗞地闪烁，红蓝两色的灯光轮番照亮着满地狼藉。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烤肉烧焦的焦臭味、鲜血的腥味混在一起，让人想呕吐。
弹壳遍地。碎酒瓶的玻璃渣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倒塌的桌椅下面，暗色的液体蜿蜒着流向低处，分不清是啤酒还是血。
方晓东站在一片狼藉的排挡门口，肩膀上的擦伤还在往外渗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淌过脸颊。
他扫了一眼满地的尸骸和伤兵，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报损失！”
“猛子……猛子擦破点皮。”有人喘着气回答。
“小龙叫碎玻璃割了几道口子，没事。”
“阿贵小腿挨了一枪，血止不住，骨头没事……”
“卡车那边……一个轻伤，两个没事。”
林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低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何奎……何奎兄弟没了。”
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阿贵不顾小腿还在往外冒血，一把推开正在给他包扎的弟兄，扑了过去——扑在那具浑身是血的尸体上。
“奎子……你个狗日的……你说好要给老子买烟的……”
他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在战场上从来不会后退半步的硬汉，趴在战友的尸体上，哭得像个孩子。
方晓东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发白。
他咬紧了牙关，牙根传来一阵酸涩的疼痛。
“还有两个重伤。”李立强的声音响起，也在发抖，“一个腹部贯穿，没伤到大血管，还能撑。另一个……面包车上的兄弟，离爆炸点太近，弹片打中右胸，呼吸很急，必须马上送医院。”
方晓东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冷硬，像是冻住了一样。
“帕凯，你留下。叫你的人开卡车送。”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立强，你跟着去。就去他们东星堂在唐人街熟悉的私人诊所，别去大医院。把伤员止住血，保持清醒，别让他们睡过去。”
李立强点了点头，转身招呼几个兄弟，和帕凯手下的人一起把伤员抬上车。
面包车的引擎重新咆哮起来，车灯撕开浓重的夜色，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方晓东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满地的血。满地的子弹壳。满地的碎玻璃。
头顶的霓虹灯还在嗞嗞响，忽明忽暗地照着这片没人会记住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