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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富城夜总会最大的VIP总督包厢，方晓东并未顺着庞耀泰的意思直接喝酒唱歌，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包厢宽敞气派，一圈深棕色丝绒长沙发环绕着锃亮的玻璃茶几，空气中弥漫着洋酒、雪茄与女士香水混合的气息。
没有后世随处可见的卡拉OK屏幕，只在沙发前方搭建一方小小的木质舞台，电子琴、吉他、贝斯、架子鼓依次排开，一派八十年代香港顶级夜场的模样。
方晓东心底轻轻一笑。
和后来的KTV比，确实简有些落后，但更有韵味。
“耀泰兄，最近警方对你们的行动消停了？”他率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庞耀泰连忙堆起笑，连连点头：
“那是自然，维港终究是讲规矩的地方。我们如今规规矩矩做生意，警方也没道理死咬着不放。”
他挥挥手屏退无关侍从，只留两名心腹守在门外，亲自启开一瓶芝华士，给方晓东满满倒上一杯：
“方生，你直说，这次过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兄弟我绝无二话。”
方晓东接过酒杯，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最近我和九龙警方有项合作，要找一批内地偷渡来的大圈仔。就是前几日抢劫尖沙咀钟表行的那伙人。你在维港江湖路子广，帮我把人挖出来。”
他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庞耀泰脸上，添了一句：
“这事不单是帮我，九龙警署的王胜华总警司，也会记你一份人情。”
庞耀泰心头猛地一震。
这方晓东才到维港多久，竟然已经搭上了王胜华这等重量级人物？
此人太过神秘，以后相处更得加倍小心。
“方生开口，我庞耀泰就算翻遍整个维港，也给你把人翻出来！”他仰头干尽杯中酒，语气却忍不住凝重，“不过，我也得跟你交个底……这帮大圈仔是真的狠，手里有长枪，听说昨晚还正面硬刚飞虎队，当场撂倒好几个，火力很凶啊。”
“无妨。”方晓东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不过是些从内地部队退下来的害群之马，不守规矩，自寻死路。你只管找出他们的落脚地，动手的事，不用你们掺和，交给我们就行。”
庞耀泰心中更是一惊。
听这口气，东阳安保是打算直接跟这帮大圈仔正面开火？
“行，我立马安排好！”
……
正事谈妥，包厢里紧绷的气氛才缓缓松了下来。
庞耀泰一拍手掌，等候在外的妈咪立刻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两名身姿窈窕、妆容时髦的女子。
“方老板，我给你介绍下，这两位是我们公司现在最红的歌手，艳芳和珍妮，唱功一流，今晚专门过来陪你助兴。”
他说着，便起身将两人引到方晓东身边一左一右坐下。
方晓东抬眼望去。
艳芳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眼间带着一股难得的英气，脸颊还未完全褪去婴儿肥，青涩之中已藏着几分耀眼的锋芒，与他记忆里那位风华绝代的天后模样判若两人，却更显青春动人。
一旁的珍妮则是成熟妩媚，带着几分混血的立体感，眼窝深邃，唇形饱满，一颦一笑都透着成熟风情。
两人都穿着当下最流行的碎花吊带连衣裙，性感窈窕，令人赏心悦目。
“来，来，陪方老板喝一杯，先暖暖场。”庞耀泰在一旁撺掇。
珍妮与艳芳心中都有些紧张——能让庞耀泰这般恭敬相待的人物，身份必然不一般，只盼对方酒后不要太过粗鲁。
可再仔细观望方晓东，却见他年轻俊朗，气质沉稳，并无半分江湖大佬的那种粗鄙气。
方晓东落落大方，拿起桌上的酒杯，朝两人轻轻一晃，便浅抿一口，语气温和：
“坐吧，不用拘束。等会唱几首你们拿手的歌就好，喝酒随意，开心最重要。”
他见惯了后世的各式夜场，只是在夜场中有两位歌星的陪伴，觉得很是新奇。
彼此几杯洋酒下肚，陌生感渐渐散去，气氛也活跃了不少。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一支四人乐队鱼贯而入，各自就位，调弦试音，动作熟练专业。
一本厚厚的印刷点歌册递到珍妮手中，她略一翻看，便选定了歌曲。
不多时，乐队前奏缓缓响起，正是当年红遍全港的TVB剧《圆月弯刀》主题曲——《春雨弯刀》。
珍妮迈步走上小舞台，拿起一支沉甸甸的有线麦克风，歌声婉转悠扬：
“情情怨怨在春雨里，仇仇恨恨在弯刀边……”
一曲唱罢，满室掌声。
庞耀泰拍得尤为卖力，趁机起哄：“唱得好！唱歌的必须喝一大杯！”
珍妮刚走下台，闻言微微一窘。
方晓东却是笑着举杯：“来，我陪你喝，大家一起。”
说罢一饮而尽，众人纷纷举杯，包厢内气氛更为融洽。
紧接着，艳芳也登台献唱。
她年纪尚轻，还未大红，选了一首汪明荃的《万水千山总是情》，嗓音清亮青涩，台风却已颇为稳当，举手投足间隐隐透出几分未来天后潜质。
庞耀泰听得眉飞色舞，不停向方晓东劝酒。
方晓东重生以来还是第一次喝洋酒，几杯烈酒入喉，脸颊泛起淡淡红晕，眼神却愈发明亮。
“方生，您……要不要也唱一首？”艳芳鼓起勇气，怯生生问了一句。
包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方晓东身上。
庞耀泰眼睛一亮，立刻煽风点火：“方生啊，难得高兴，你也露一手！我这乐队可是全尖沙咀数一数二的！”
他上回在方晓东手上吃尽了苦头，此刻满心想看他出丑，不停给珍妮、艳芳使眼色，怂恿两人一起起哄。
方晓东看着三人一脸期待的模样，又听着乐队轻悠的场间伴奏，心头忽然升起一丝恶作剧般的念头。
在他的记忆里，在后世，这艳芳可是和慧娴为了一首歌闹出过大矛盾，呵呵，那就提前化解吧。
“我要唱的歌，这乐队未必会伴奏。”
庞耀泰一怔：“方生，那……你想清唱？”
方晓东缓缓起身，走到包厢中央，深吸一口气，笑容带着几分莫测的意味。
“这首歌，我就送给艳芳吧。”
他目光轻轻落在艳芳脸上，声音清晰而认真，
“你可以记一记曲调和歌词，乐队也可以试着自由发挥。这首歌叫——《千千阙歌》。”
全场一静。
送给她？
还是原创的歌？
艳芳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错愕与不敢相信，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方晓东清了清嗓子，没有伴奏，没有旋律铺垫，一道低沉磁性、藏着无尽故事感的男声，缓缓在包厢里响起：
“徐徐回望，曾属于彼此的晚上，
红红仍是你，赠我的心中艳阳……”
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连正在寻找节奏的鼓手，都下意识停了手。
没有伴奏，只有干净的清唱，可每一句都像温柔的潮水，轻轻漫过所有人的心房。
婉转、深情、又带着一丝淡淡的离愁，美得让人失神。
当副歌缓缓响起——
“来日纵使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吉他手与键盘手先是一怔，随即迅速捕捉到曲调，轻轻跟上伴奏。鼓手也找到了鼓点，轻轻地敲击起来。
琴声初时还有些生涩，很快便浑然相融，将这首歌曲衬得愈发动人。
包厢内鸦雀无声。
庞耀泰张着嘴，呆坐在沙发上，连口水顺着下巴滑落都浑然不觉。
珍妮望着舞台中央的男人，眼底满是惊艳，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嫉妒——这歌真好听！为什么，这首歌不是送给她的呢？
而此刻的艳芳，早已听得眼眶泛红。
她从沙发上站起，一动不动，睫毛轻轻颤动，一颗颗泪珠无声滑落。
这是怎样惊世的才情，才能写出这样干净又深情的歌？
他刚才说，这是她未来的成名曲？
那一瞬间，少女心底某个地方，被轻轻、牢牢地击中了。
整间VIP包厢里，只剩下温柔的歌声，与缓缓流淌的琴声。
窗外是维港璀璨的夜色，窗内是一曲尚未问世、便已注定封神的《千千阙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