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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一众趁着十分钟休会间隙打电话举报郑宏远的村长、村主任们，彻底绝望了。
于是，接下来的会议，就变成了一场艰苦卓越的撕逼谈判。
那场面……
许多年以后罗宇回忆起来，都唏嘘不已。
比什么港片中的帮派谈判，可不知道劲爆了多少倍。
“你特么再给我说一句？”
时不时，就见郑宏远将桌子拍的砰砰作响，指着某个村长、村主任厉声斥骂。
那凶狠神态，真让人担心，下一秒郑宏远就会抡起保温杯砸人。
可自古以来。
从别人口袋中拿钱，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群村长、村主任虽不是什么商业谈判精英，但一哭二闹三上吊总还是会的。
于是，为了少出三瓜两子，整场会议，就变成了无休无止的争吵。
逼急眼了，某些村长居然还和郑宏远拍桌子。
“你要干什么？”
郑宏远毫不示弱，厉声怒喷道：“有能耐你给我滚出去。”
就这样。
从下午两点，会议在争吵、哭穷、怒骂声中，一直开到晚上十点半。
某些年纪大的村长、村主任，已经筋疲力尽的半瘫在了椅子上，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郑宏远和张明杰约好，晚上去县里汇报一事，也不得不推迟到明天上午。
不过，过程是艰苦的。
但结果是喜人的。
深夜，空荡荡的会议室，待所有村长、村主任离开后，郑宏远和张昊等人伏案盘算校对了一番。
“平均下来，这些村长、村主任，大概能承担村办食堂四成运营经费。”
听到这个大致数目。
郑宏远长出一口气，点燃香烟，抽了两口。
“下次党委会，我准备成立一个追查工作小组，由你来抓，全面追查这群村长、村主任承包乡村资源的猫腻。”
张昊一听，发愁道：“我现在手头工作已经很多……”
“不急，这是个长期工作，不是三五天，甚至不是三五个月，我估计想要彻查，起步也得半年以上，眼下倒是不急。”
张昊闻言，奇怪道：“这群村长、村主任不是已经答应出四成村办食堂经费了吗？”
还彻查什么？
“这是一张护身符！”郑宏远解释道。
张昊并不笨。
略一思索，便点头道：“我明白，尽力将这项工作抓起来。”
若没这些村长、村主任违法利用职权之便，侵占乡村集体资源，那郑宏远他们今天的行为，岂不真成敲诈盘剥了？
所以，这项工作很繁重。
但必须做。
正如郑宏远所说，这是防止县领导过河拆桥，事后追究的护身符。
“走吧，散了吧，明早再开总结会，大家都赶快去休息。”
郑宏远摇摇晃晃起身。
先去卫生间上了个厕所，但没有回宿舍。
而是回到办公室。
点燃香烟，靠在椅子上，静静复盘今日的冒险举措。
“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王红霞走了进来。
郑宏远见状，随口道：“你不也没回去？”
“我正要回去，看你宿舍还亮着灯……”
郑宏远摆手道：“你快回去吧，我坐一坐，抽根烟也要回去了。”
王红霞没有听他的。
转身倒了杯水，关切道：“时不时担心今天的事，日后领导追究责任？”
和之前抓走罗大军不同。
那一晚，看似郑宏远漏洞百出，仓促冒失。
实则整个县委领导给他站台，是绝对意义上的王者局，只要不是太倒霉，就绝不会翻车。
但今天的事……
大义上绝对没错。
可细究起来，致命疏漏很多。
县委书记李建国不管事，大概率没兴趣搞郑宏远，可县长张明杰会不会趁机抓住把柄做文章？
“我也算是为县里开拓新的税源……但你知道我和县长的复杂关系，保不齐过河拆桥，等我办好食堂，捅我一刀。”
面对王红霞，郑宏远也没什么隐瞒，如实袒露胸中的担忧。
对此，王红霞倒是丝毫不担心。
“只要尽快落实这福利食堂，上报钱书记，得到他的认可，张县长还怎么追究？”
“……”
郑宏远嘴巴张了张，缓缓点头。
也对！
“还担心什么？”王红霞不解道。
“我这做法，真的能得到钱书记认可，并上报省里吗？”郑宏远吐出心中最担忧的一件事。
王红霞神色怔了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钱奇峰那等高官，胸中装的是整个常州市几百万人民，他的视野必然与郑宏远这群乡镇干部不同。
郑宏远等人可以试图揣摩张明杰的心思，但很难揣摩钱奇峰那等大领导所思所想。
无他，双方差距实在太大。
“那你不妨趁着一切还未尘埃落定，去问问钱书记。”
“问？”
“就当是阶段性工作汇报，钱书记要是不满意，全部推倒重来，要是钱书记表示认可，那咱们也就差最后一锤定音全面落实了。”
郑宏远一脸错愕又恍惚。
对啊！
我特么自己坐办公室瞎担心个屁。
去问问钱奇峰不就是了？
事实上，在县政办时，郑宏远就发现，下面乡镇、街道领导，有事没事就往县委大院跑。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有三分之一时间，是在县委大院。
另外三分之一时间，是在去县委大院路上。
最后三分之一时间……在想以什么理由，去县委大院见领导。
这不是不务正业。
金河乡下辖三十个乡镇、街道，党委一把手和行政一把手加起来，足足六十号人。
这还不算下面县直机关一堆头头脑脑，一二把手。
总计高达上百人，稳稳超过邓巴数。
你要不天天往县委大院跑，县领导有什么好事，自然很难第一时间想起你来。
要是十天半个月不去一趟，搞不好领导见面时，会一脸懵逼问你是谁啊？
这一点也不夸张。
因为……
在给张明杰当秘书时，郑宏远就发现这孙子也喜欢有事没事就往市里跑。
一样的逻辑，一样的道理。
常州市下辖也小三十个区、县、县级市。
你不频繁跑动刷脸，市领导也容易忘记你是谁。
但郑宏远当乡长后，情况却出现了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