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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退一步，那什么吴军亲口指控邝副书记，有没有可能是在栽赃陷害？”李德茂夹着香烟，气定神闲的反问道。
郑宏远当场是哭笑不得。
烦闷的转了个圈，甩了甩胳膊后。
强迫自己定下心来，坐在李德茂一旁，沉声问道：“建国书记有没有给您说过，咱们乡这金矿事关重大？”
李德茂斜了一眼郑宏远，不耐烦道：“咱们现在讨论的是邝副书记的事……”
“李书记，你知不知道常务副乡长张昊来自市里？”
“……”
“你知不知道，市里根本不满足一个张副乡长，还想安插更多人下来。”
郑宏远摊开双手道：“现在邝副书记这事抖露出去，你认为，市领导会趁机干什么？”
李德茂终于意识到了情况似乎有些棘手。
皱了皱眉头，但情绪依旧稳定道：“你的意思是，市里会抓住机会，直接拿掉邝副书记？”
“要不然呢？”
“可邝勇没犯错啊，发匿名邮件的是吴军……”
“李书记，咱们现在不是在庭审现场，不需要确凿无误的证据，一个借口就够了。”
李德茂一听这话，烦躁的挥了挥手道：“那你说说，你这大半夜跑来想干什么？”
“首先，吴军必须认下这件事，无论是不是邝书记指使，发送匿名邮件的人，都只能是他吴军。”
对于这个说辞，李德茂还算满意，点了点头，并催促道：“还有吗？”
“其次，一旦县纪委来人带走邝副书记，李书记你必须站出来，主动揽责。”
“我？”
李德茂一头雾水道：“我有什么责任？”
“到时候你就说，是你让吴军联络其他矿企，看能否给大小金村村民更多分红，结果吴军为省事，直接给国内知名矿企群发邮件。”
李德茂当即被气笑了。
“哦，原来你不是打邝勇的主意，是打我的主意？”
说着，李德茂愤然起身，一脸怒笑道：“郑宏远啊郑宏远，我被带走，你能得到什么好？你能当上这乡党委书记吗？”
“不，不，你误会了！”
郑宏远急忙起身安抚，并解释道：“我的意思是，邝勇扛不住，李书记你不揽责，邝勇会被直接拿掉，但你不一样，你不会。”
首先，李德茂刚刚上任乡党委书记。
其次，相对于郑宏远这个县里空降干部，李德茂是本地官员。
这一贯是体制内惯例。
一把手和二把手，一个外来空降，防止地方抱团，一个必然出身本地，或长期在本地任职，熟悉当地各种情况。
这就决定了。
如果要拿掉李德茂，那郑宏远也得拿掉。
可问题，郑宏远没犯错啊。
而且一二把手全部拿掉，这是大忌，省里一定会过问，你们下面在胡搞什么。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李德茂在省里有关系，这个背景太特么硬了。
两者结合，几乎注定了，市里不能也不敢轻易拿掉李德茂。
“也许市里会给一个警告处分，但李书记你刚刚当上乡党委书记，一时半会升不了，而且……县领导会记你今天的牺牲。”
面对郑宏远苦口婆心的劝说。
李德茂嗤之以鼻道：“县里会记住我？这是县领导的意思？”
“这是张县长的意思！”郑宏远深吸一口气，直接点名。
可李德茂非但没有被震住，更没有面露思索迟疑。
反而满面不屑道：“郑宏远，我没记错，你现在还是代乡长吧？”
“对，怎么……”
“那是谁给你的底气，居然敢掺和县领导和市领导的博弈？”
郑宏远头疼不已道：“这不是掺和，是团结，是在竭尽全力保住邝副书记。”
“那你知道这金河乡党委，谁是一把手吗？”
“是李书记你……”
“那你有什么资格，深更半夜跑来我家里，让我去给邝勇顶雷？”李德茂挥舞着胳膊，一脸愤慨质问道。
这一刻，郑宏远终于理解了为何张明杰要语重心长的给他强调‘团结班子’。
因为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他以为，自己只要不主动给李德茂难堪，就算维护了李德茂的党委书记一把手尊严，就是维护了班子团结。
可现在他知道，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你不是有张县长撑腰吗？你不也刚刚上任吗？你怎么自己不替邝勇顶雷？”李德茂不屑讥讽道。
“我是代乡长，我是外来空降干部……我敢顶雷，市里是真敢把我拿掉。”郑宏远有气无力的解释一句。
李德茂神色一怔。
对啊！
他的地位稳如泰山，可郑宏远的位子，却相当危险，一个不慎，真就随随便便被拿掉。
当然，李德茂明白，但绝不会体谅郑宏远的难处。
至于什么维护二把手尊严，维护班子团结之类的政治哲学。
这对李德茂而言，无异于天书。
他用力的咂摸了一口香烟，道：“今天太晚了，明早我会亲自去县里给建国书记做个当面汇报。”
“好，我让张县长将刚才的提议也一并转告建国书记……”
“郑宏远！”
李德茂怒了。
冷不防一声大喝，让郑宏远面露茫然不解。
“你特么别给我太过分了！”李德茂夹着香烟的手指，直接戳着郑宏远鼻梁。
这一幕在市里和县里，很少见。
但在金河乡，郑宏远已经习惯了。
君不见面对那些扯淡的预算申请，他直接像是批改作业一样，画个大大的红叉了事。
叉越大，越说明郑乡长不满，下面人已经总结出了相关经验。
可让郑宏远不明白的是。
李德茂为何这么愤怒？
“李书记你是怕…建国书记同意让你顶雷？”郑宏远脑袋转的极快，轻易猜到了李德茂暴怒的原因。
可是……
“县里不会让你白牺牲的，事后肯定会补偿你。”郑宏远还想解释两句。
李德茂已经一句都不想听了。
“滚，出去，立马给我滚！”
李德茂是真怒了。
气急眼的他，居然直接上手推搡。
郑宏远一时间狼狈不堪，趔趄后退，他不能和李德茂动起手来吧？
“我走，我走，李书记消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