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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我在亵渎她的人生啊
「唔————咳丶咳咳!」
亚恒终于从那片柔软的窒息感里挣脱出来,趴在旁边的云朵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旁边一脸若无其事,甚至还在慢条斯理整理着睡裙领口的幽月,刚想开口骂两句,就被对方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堵了回去。
「我们跑路吧!」
幽月坐直了身子,双手按着亚恒的肩膀,郑重地向他宣告。
「啥?」
亚恒直接懵了,还没从刚才的窒息里转过来,就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整得愣在原地,完全没搞懂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跳到这上面来。
前一秒还在说法芙娜,怎么下一秒就要跑路了?
「这王都你是混不下去了————」幽月松开他的肩膀,在云朵上踱来踱去,嘴里碎碎念着,已经开始认认真真规划起了两人的悲惨未来,「怜歌家我也不要了!就现在,你赶紧醒回去,带上露维娅和伊露娜,咱们趁天黑直接出城!往南走,去南方的自由城邦,找个山清水秀的小地方,你给我当一辈子厨子,我罩着你们仨,保证没人能找过来!」
她越说越起劲,连路上要带多少食材,要提前准备哪些物件,甚至连到了地方要开个多大的饭馆都想好了,一副铁了心要带着亚恒连夜提桶跑路的架势。
这也不怪她过度悲观,实在是【时渊】家的情况实在是有点————
她倒不是怕那个法芙娜。
堂堂幽月·怜歌,怜歌家这一代的继承人,要是连个低阶小丫头片子都打不过,那她这日子也不用混了,直接找个地方种地卖瓜得了。
她真正忌惮的,是当代的时渊大公,也就是法芙娜的父亲。
那位当任的时渊大公,强得离谱。
更要命的是他的神秘度,整个帝国顶层,没人知道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只知道他寥寥几次出手,都展现出了堪称变态的战力。
这么多年过去,几大家族联手,都没能摸透他的底细。
而她虽然现在因为得到了亚恒【梦幻】权能的庇护,原本困扰【星海噤默】最大的缺陷已经被彻底补全,自认在同阶之中已经是无敌的存在。
可她说到底也只是七阶。高阶升华者之间,每一阶的差距都如同鸿沟,更别说到了他们这种天才,每一丝实力的差距都会被放大到极致。
那她是天才,时渊大公难道就是什么平庸之辈吗?
就算她未来能顺利升到八阶,也没多少自信能从时渊大公手里讨到什么好处,更别说还要顾着亚恒和两个小姑娘的安危。
所以在听到亚恒说他跟时渊家的大小姐闹掰了的瞬间,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跑路。
至于她为什么对未来这么悲观?
那纯粹是她对亚恒的惹事能力深信不疑,他说跟法芙娜闹掰了?天知道到底是怎么个闹掰法。
虽然————不太可能,但如果亚恒说他把人家大小姐肚子搞大了然后跑路了,她幽月绝对第一个信!
时渊大公又是出了名的护短,对自家那位独女的重视程度简直可以用偏执来形容。
他就这么一个继承人,法芙娜出了任何差池,那位怕是能把王都掀个底朝天。
她可不想看到哪天早上醒来,发现亚恒已经给人挂在墙头上了。
亚恒看着幽月的脸色一阵风云变幻,眼神从严肃到凝重,再到悲壮,最后甚至带上了点视死如归的味道。
就知道这女人的思路已经不知道歪到哪个特角旮旯里去了,指不定连两人埋在哪都想好了。
「停停停!打住!」他赶紧伸手拉住了还在踱步的幽月,哭笑不得地打断了她的犯病,「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呢?什么就跑路了,我们就是吵了一架闹掰了,跑什么跑?」
幽月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他,那眼神明晃晃地写着「我不信」。
亚恒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跟幽月说了一遍。
从两人在图书馆里的初遇,到阴差阳错的和解,再到之后天天凑在一起吵吵闹闹的相处,最后说到那天下午的争执,还有那句没说完的诀别————
他假装自己不在意了,可说着说着,语气还是不自觉地低落了下去,连周围粉嫩的云海,都跟着黯淡了几分。
幽月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眼睛越睁越大,听完之后愣了好半天,才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亚恒。
「你确定————你说的这个,是时渊家的那个法芙娜?」她歪着头,满脸怀疑,「咋跟我听到的关于她的传闻,完全不一样捏?」
她和法芙娜本就不是同龄人,再加上她早早就从王都溜了出去,满世界乱跑,对那位时渊家大小姐的印象,全都是从贵族圈子里流传的那些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
当然没什么好印象。
无非就是说她冷硬丶偏执丶不近人情,手里握着时渊家的权柄,年纪轻轻就参与政事,手段狠厉。
还有人说她眼高于顶,整个王都的年轻一辈,没一个能入她的眼,是块捂不热的寒冰。
可从亚恒嘴里说出来的,分明就是个别扭丶毒舌————但也会因为分歧跟人争锋夺势,甚至会因为少年的一句无心之言,露出失望难过模样的小姑娘。
「法芙娜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亚恒下意识地就开口替她辩解,话说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明明前一天还在心里骂她是不可理喻的疯子,还在为那句决裂的话耿耿于怀,可现在听到别人用刻板的印象评判她,他还是第一时间就想替她反驳。
亚恒,我看你就是剑啊!
他沉默了几秒,语气低落地找补了一句。
「不————也许她就是那种人吧,你说的没错————」
幽月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咂了咂嘴。
行吧,这下是彻底搞清楚了。她应该也不用带着亚恒他们提桶跑路了。
搞了半天,就是两个同样拧巴的人闹了误会,吵了一架而已。
她彻底放松了下来,往云朵上一瘫,把还在低着头的亚恒拉到了自己身边,伸出手,指尖穿过他的黑发,一绺一绺地,慢悠悠地帮他整理着刚才被揉乱的头发。
「嗯————虽然姐姐我不是很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事啦————」幽月的声音温柔似水,「但我怎么听着,你们中间,是有什么误会呢?」
她的前半生,大半时间都在家族的桎梏和传承的痛苦里挣扎,而在遇到亚恒之后,又只剩下了吃喝玩乐,日子过得潇洒又自在。
这些人情交往丶朋友间的别扭误会,她实在是搞不明白,只能凭着自己的直觉猜测着,希望能帮他分担一点心里的愁绪。
「我怎么知道?」亚恒梗着脖子,嘴硬地辩解着,「她又不肯说,难道还要我去猜她心里在想什么?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有没有可能,是不能说的东西?」幽月歪了歪头,随口瞎猜着。
「能有什么不能说的?说了她时渊家还能原地爆炸了咋地————」
亚恒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时渊————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猛地劈进了他的脑海里。
之前,他完全不知道法芙娜的身份,在他眼里,法芙娜就只是法芙娜。
是那个天天泡在图书馆里,对各类书籍了如指掌,会因为他的离谱方案气得手抖,也会因为他的狡辩忍不住笑出来的「同学」。
可现在不一样了。
法芙娜不仅是法芙娜,她还是时渊家的继承人。
这代表了什么?
亚恒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顺着刚刚才得知的线索继续往下想。时渊家————帝国最顶尖的几个升华者家族之一,传承的升华之路是被所有学者公认为最神秘的————
【时渊司书】
这四个字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瞬间,所有的不合理之处,都被补上了缺口。
所有之前他想不通的丶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都在这一刻迎刃而解。
她为什么会把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花在研读【历史】侧的书籍上?
为什么连那些离谱到没边的民间野史丶街边话本,她都能面不改色地一页页翻下去?
为什么在他说出那句「历史是胜利者编写的」,所谓的记载全是胡扯的话之后,她会愤怒成那个样子?
会露出那种被冒犯丶被深深伤害的眼神?
啊————原来是这样子啊。
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抬杠的时候,轻慢了历史,冒犯了她所信奉的东西。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何止是在亵渎历史。
他是在亵渎她的人生啊。
那是她的升华之路,是她穷尽一生要走的道,是她作为时渊家继承人,刻在骨血里的宿命。
她牺牲了自己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没有玩乐丶朋友丶享受生活。
只是日复一日地泡在图书馆里,在浩如烟海的谎言里寻找真相,在无数的文字碎片里拼凑被掩埋的过往,为的就是能靠着自己的脚步,走完这条司书之路。
他还在心里抱怨,抱怨她莫名其妙,抱怨她不可理喻,抱怨她连个解释都不给,就直接给他判了死刑。
倘若那真的是不能轻易对外述说的秘密呢?
【时渊司书】的传承本就是帝国最大的谜团,她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权能核心,告诉一个认识了不过十几天的人?
亚恒蓦然回首,过去相处的星星点点,重新在他的脑海里上映。
她的冷漠————她的骄傲————她的热情————和她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还有最后的最后,她看着他,说出那句「就当我看错人了」的时候,眼底深处藏着的,他当时没能看懂的悲伤与痛苦。
原来那不是被冒犯的愤怒,而是被在意的人,亲手否定了自己整个人生的难过。
要不要————去跟她道个歉?
亚恒想着。
幽月坐在旁边,看着突然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的亚恒。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少年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因为周围的粉色云海正在随着他的情绪变化而变幻不定,忽然暗了一下,又迅速地亮起来。
能让这片云海重新焕发出如此温暖光芒的,必定是那颗始终温柔的心。
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个笨蛋大概是终于想通了什么。
「想明白了?」
她柔声问着,指尖还停留在他的发间,没有抽走。
「嗯————大概。」亚恒回过神,低低地应了一声,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去的复杂情绪。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幽月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她那双狐狸眼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
毕竟这次自己可是提供了陪伴丶提供了膝枕,还无意中提供了关键线索。
这功劳怎么算都不小吧?既然是立了大功,那自然就该有对应的奖赏。
更何况,现在是属于她和亚恒的梦境时间,这小子老想着别的女孩子,算怎么回事?
于是她伸出手,捧住亚恒的脸,强行把他的脑袋掰了过来,对着他还带着点茫然的
脸,就是一顿揉搓。把他的脸颊揉得变形,才满意地停了手。
「你干嘛————」亚恒被她揉得口齿不清,含糊地抱怨着。
「想明白了就大胆去做!姐姐永远在背后支持你,实在不行到时候还能带着你们全家跑路。等咱们熬到九阶再杀回来————」
「但是————现在嘛————」
说到这里,幽月的话音稍稍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直勾勾地盯着亚恒,眼底翻涌着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不准想着其他女孩子了————姐姐吃醋了哦————」
她话音刚落,目光就自然而然地从亚恒那双黑色的眼眸往下滑,落在他的嘴唇上,刚才被揉搓得微微发红的唇沿,还残留着一道她拇指刚才留下的浅浅印痕。
少年没有躲,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幽月的身影。
他似乎还在处理刚才那些翻涌的思绪,但————对面前即将发生的事,他好像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那,可以的吧?应该可以的吧?幽月的心脏开始咚咚地跳起来。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时刻,但一直觉得还早丶还不是时候。
可今晚她说了那么多话,做了那么多事,看着这个人躺在自己膝上又爬起来,灰心的云彩慢慢变回原先的暖红,她现在只想把这份独一无二的温度收进怀里。
于是她再也按捺不住那早已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感情。
不再去想什么时机好不好,不再去管那些还没发生的明天该怎样收场。
她只是遵循自己内心最原始的冲动,微微侧过头,垂下眼睫,轻轻吻住了少年那双单薄的嘴唇。
云海轻柔地翻涌,像整个世界都放慢了呼吸。
出乎她意料的是,她预想中少年可能会有的僵硬丶惊慌丶以及随之而来的剧烈挣扎,全都没有出现。
亚恒只是安安静静地呆在原地,没有推开她,甚至还下意识地,轻轻配合着她不太娴熟的试探。
是知道两人之间力量悬殊,抵抗了也没有用吗?
还是————
根本就不想拒绝呢?
幽月闭着眼睛,感受着唇间的温度,开心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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