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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易碎的大小姐
第二天早上,银月图书馆的大门刚刚打开,法芙娜就又一次准时出现在了大门口。
她站在台阶上,容光焕发!跟昨天的憔悴的样子判若两人,此时的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心中再无迷茫!
亚恒躲着她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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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是法芙娜,时渊家下一任家主!
从小她就跟在父亲身边,接触那些站在帝国权力顶端的大人物,耳濡目染学到的东西,可不止是怎么在书堆里找东西那么简单。
这当然也包括,权力。
只要亚恒不是为了躲她,连银月学院的学都退了————真到了那一步,她就算上门道歉估计也没用了,但愿不会走到这一步————
那她就能动用手中的权力调出学院的新生档案。
时渊家本就是银月学院的创办方之一,学院里半数以上的高层,都和时渊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找一个叫亚恒的新生,对她而言,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昨天她只是一时心慌意乱,整个人都陷在懊悔和恐慌里,才忘了这个从小就被自己如
臂驱使般掌握的利器。
法芙娜抬眼,看向图书馆大门内幽深的走廊,眼底闪过一丝忧愁。
可如非必要,她还是不想迈出这一步。
正如亚恒之前所猜测的那样,两人其实都不想让这段友谊掺杂上家族丶权势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想等亚恒自己出现,想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机,跟他说清楚所有的事,跟他认认真真地道一声歉。
所以今天,她没有再守在大门口的位置,而是重新回到了那个靠窗的静谧角落里。
她想再等一段时间————她的心中还是抱着一些小小的期望的————
亚恒今天会不会来呢?
她想着,接着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沉浸到书本里去————
亚恒今天还真来了————
没办法,他不来不行啊,虽然他是有点想躲着法芙娜,可该干的事儿还得干啊。
希娅那边还等着呢,他的进度可不能落下,不能因为闹别扭耽误正事。
于是,早晨稍晚些时候,一道鬼鬼祟祟的黑色身影,悄咪咪地溜进了银月图书馆的大门。
亚恒先把脑袋探进来,贼兮兮地在大厅里扫视了一圈,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蓝色身影,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还好,没撞见。
他又溜到书架旁,快速抽了几本书抱在怀里,准备找个偏僻的角落,安安静静地研究一会儿。
可刚走了两步,他就垮下了脸,低头看着怀里的几本书,忍不住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唉。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之前有法芙娜在,他能靠着人家大小姐的权限,几乎畅通无阻地看图书馆里所有的资料,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现在他自己的权限,只能借到这些最低级的基础书籍,里面的内容————根本满足不了现在的他哩!
要是法芙娜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亚恒就猛地打了个激灵,使劲晃了晃脑袋,把这个危险的想法甩了出去。
然后他又四处看了看,突然想起有个他现在很需要的典籍还没拿到手。
那本书涉及到他这几天一直在纠结的一个难点。
他现在权限倒是勉强够借这本书————只不过那书架的方位—好巧不巧,就在法芙娜那片图书角的边上。
念及于此,亚恒的心跳不自觉地加了速,他开始给自己找藉口————
我就偷偷去拿个书,拿了就走,动作快一点,应该不会被发现的。
顺便————顺便看一眼————就看一眼————
他其实还是挺担心法芙娜的。那天他话说得那么绝,也不知道这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是还在气头上想要找他算帐?还是已经恢复了那副冰山模样,彻底把他当成了不相干的路人?
亚恒就这么一边在心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一边做贼似的,一步一步地朝着深处的图书角摸了过去。
唔!应该没被发现!
亚恒躲在高大的书架后面,借着找书的空档,假装不经意地抬眼,朝着不远处的靠窗座位瞥了一眼。
法芙娜果然在那里。
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少女正笔直地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压着书页,侧脸在阳光下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她的神情专注而又清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正如他们初见的那天一般。
好像之前那短短十几天的吵吵闹闹,都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亚恒怔了怔,看着少女那副好似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突然感觉有些不是滋味儿o
于是他再也不敢往那边再看一眼,拿了自己想要的书后落荒而逃————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原本一直垂着眼看书的少女,猛地抬起了头,一双青色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他的背影。
来了!他真的来了!
法芙娜激动了起来。
其实在亚恒刚摸到这边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发现他了了,这笨蛋估计以为自己藏得还挺好。
可他那身显眼的黑色礼服,再加上走到哪里都自带一种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神秘气质,几乎跟大摇大摆没什么区别了。
法芙娜要是连这都发现不了,那乾脆把眼睛戳瞎算了。
况且她还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有一道视线在偷偷往自己这边瞟。
那还能是谁呢?
嘴上说着再也不见,身体却诚实地跑到了她的地盘附近,还偷偷摸摸地看她,这说明他心里,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在意她的,对不对?
这个认知让法芙娜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可她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面上依旧维持着风平浪静的样子,假装专心致志地看着书。
因为她完全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和亚恒重逢。
她本来都已经做好了打十天半个月持久战的准备,甚至连最坏的情况,都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无数遍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懵了,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待会是直接开门见山地告诉他一切,还是先委婉一些道个歉?
是走过去主动跟他说话更诚恳,还是等他过来找自己更自然?
就在她还在脑子里疯狂组织措辞的时候,那个身影已经从书架上拿了书匆匆转身走了o
他没有过来。
法芙娜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心里涌上了一阵浓浓的失落。
可这份失落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就被她狠狠压了下去。
这算什么?
她可是法芙娜,连几百年间错综复杂的历史真相,她都能从浩如烟海的谎言里一点点扒出来,难道还挽回不了一个朋友吗?
法芙娜的行动力一向很强。
他不过来,那她就找过去!
反正亚恒拿了书,肯定是要在这里看的,他肯定还在这座图书馆里,跑不掉的——
法芙娜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长发,又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重新恢复成了那个自信昂扬丶从容优雅的大小姐模样。
她合上了面前的书,站起身,迈着坚定的步子,朝着亚恒离开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
图书馆里的地形实在是错综复杂,等她穿过好几排书架,终于在那片偏僻的角落里找到正独自坐在书桌前丶背对着她的亚恒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涌上心头。
就是这里了。
法芙娜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连忙加快了脚步,朝着友人走了进去。
她已经急不可耐了。
她迫切地想要解开两人之间的误会,想要跟他道歉,想要跟他解释一切,想要跟他重归于好。
想要重新找回之前那段,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天,却让她感到异常快乐和充实的日子。
可就在她走到一半的时候,桌前的亚恒似乎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转过头,视线正好和法芙娜撞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的瞬间,亚恒手里的书页猛地顿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是肉眼可见的慌乱,紧接着又变成了犹豫。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合上了手里的书,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缓缓地朝着她走了过来。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为什么那么奇怪?
法芙娜有些疑惑,不过现在也没工夫想那么多了。
「亚恒!我————」
没事的,他已经主动走过来了,说明他也没有真的想跟自己决裂。
他就算骂自己两句也认了————只要————只要他能————
可她的话刚开了个头,就被亚恒开口打断了。
出乎她意料的,少年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愤怒,只是用一种略显生分客气的语气朝她开了口。
「法芙娜小姐————」
亚恒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给她浇了个透心凉。
他刚才————叫她什么?法芙娜————小姐?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
之前他们相处的时候,他要么大大咧咧地直接喊她的名字,要么乾脆连名字都不叫,直接凑过来敲她桌子。
有时候小情绪上来了,会故意阴阳怪气地在她名字后加上「同学~」
要是实在是急眼了,亚恒甚至敢指着她的鼻子大叫「死蓝毛!」
但从来————从来没用过这种生疏到近乎刻意的敬语。
就像在对待一个需要敬而远之的贵族大小姐一样————
就像其他人做的那样。
法芙娜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亚恒看着她这副样子,眼神闪烁了一下,接着用有些疏离但不卑不亢的语气继续道。
「关于前两天的事情,我仔细想了下,确实是我的错————不小心冒犯到了您,希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放在心上。」
他顿了顿,目光垂了下去,避开了她的眼睛,声音又轻了几分。
「另外,关于我们之前的那个约定,法芙娜小姐已经帮了我很多,已经算完成了——
以后就不麻烦您了,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话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对着法芙娜,深深地鞠了一躬。
法芙娜已经彻底呆滞住了。
她的瞳孔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其实从亚恒喊出那声「法芙娜小姐」的时候,她就已经完全听不见后面他在说什么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疯狂地振翅。
可她还是无比清晰地明白了亚恒话里的意思。
他这是要与她,彻底划清界限?
要把他们之间那虽然只有短短十几天的丶却又无比珍贵的交集,抹得一乾二净?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明明已经想好了要跟他解释一切,明明她都已经鼓起了全部的勇气,主动朝着他走过来了————
为什么他要说出这种话?
法芙娜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她再也维持不住自己那层自此从懂事以来就一直试图强撑起来的东西。
那层坚硬的丶高贵的丶无坚不摧的外壳。
法芙娜从小到大都活在时渊家大小姐的身份里,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能维持着最完美的体面和优雅。
哪怕是被长辈刁难,被其他贵族在背后非议,被同龄人孤立疏远,她都能面不改色地应对,从来没有在人前失态过一次。
可现在,在亚恒震惊的目光里,在图书馆里其他闻声看过来的诧异的视线里。
那位从来都以高贵优雅示人的时渊家大小姐,那位在所有人眼里都高不可攀如冰山一
般冷硬淡漠的法芙娜。
突兀地栽倒在了图书馆的地板上。
膝盖撞在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她蓝色的长发散落一地,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她甚至都忘了拿手帕去擦,只是胡乱地用袖子抹着脸上的眼泪,一边哭,一边浑身发抖,断断续续地抽泣着,「为什么————亚————亚恒————」
「连————连你也这样————」
她就这么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在人来人往的图书馆里,毫无形象地大哭着。
像个被抢走了珍贵宝物的小孩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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