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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我伸出的大手，小芸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俏皮地眨了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面盛满了狡黠的笑意，仿佛一只正准备戏弄老鼠的猫。
她完全无视我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装模作样地在自己身上摸索起来。
先是把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口袋翻了个底朝天，露出了几颗糖果和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又拍了拍自己纤薄的T恤下摆，证明里面什么都没藏。
最后，她无辜地摊开两只空空如也的小手。
“给什么呀，阿宝哥？你看我全身上下，除了这杯还没喝完的奶茶，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啦。”她毫无表演痕迹，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恶人。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愈发冰冷。
跟这小丫头打交道，动怒就输了一半。
她最擅长的，就是在你暴跳如雷的时候，用四两拨千斤的巧劲，让你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出内伤。
“我数三声。”我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三、二……”
我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哎呀呀！你这人怎么这么心急嘛！”
没等我数到“一”，小芸突然夸张地惊叫一声，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伸出纤细的手指，直勾勾地指着我的胸口。
“阿宝哥，你口袋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呀？鼓鼓囊囊的，是什么宝贝？”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我胸前那件衬衫的口袋里，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多出了一条银色的链子。
链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我无比熟悉的光芒，正是徐晴雪丢失的那条！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在我盛怒之下，全神贯注地锁定着她的一举一动时，她竟然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偷走的东西，又分毫不差地放回到了我的身上！
这是何等恐怖的巧手，又是何等嚣张的挑衅！
对她我只有哭笑不得。
我从口袋里拿出项链，冰凉的触感传来，确认是真货无疑。我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长本事了啊，小芸。”
“嘻嘻，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徒弟。”小芸得意地扬了扬小巧的下巴，像一只偷到了千年老参的狐狸，那份得意劲儿，简直要从尾巴尖上溢出来，“怎么样，阿宝哥，我这招‘完璧归赵’，是不是比直接还给你，要有新意得多？”
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这丫头，永远能把人气得没脾气。
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重重地坐了下来。
“说吧，你怎么会在这趟车上？”我把项链收好，语气缓和了些许，但依旧带着审视的意味，“看这火车的方向，你也是要去金河？”
“是呀！”小芸吸了一大口奶茶，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金河最近可是热闹得很，我师父说，我要是再不去凑凑热闹，就赶不上趟儿啦。”
“热闹？”我心中一动，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什么意思？金河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县城，能有什么热闹？”
小芸放下奶茶杯，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神神秘秘的语气说道：“你还不知道？啧啧，看来你这个地头蛇，消息不怎么灵通嘛。最近旧江湖的很多势力，都在往金河聚集呢。什么南边玩土耗子洞的摸金校尉，北边扛着大山跑的卸岭力士，还有川渝那边拜关二爷的袍哥会，东北那旮沓请神上身、神神叨叨的出马仙……哎哟，叫得上名号的，叫不上名号的，都跟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似的，拼了命地往金河钻呢。”
她每说出一个名字，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名号，我或多或少都在苏九娘的嘴里听说过。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旧江湖”，是传承了上百甚至上千年的古老门派，每一个都底蕴深厚，手段诡谲，是寻常混混和黑道势力完全无法比拟的存在。
这么多庞然大物，同时将目光投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金河县，这绝不正常！
一个不祥的预感，如同乌云般，猛地笼罩上我的心头。
难道……是冲着我来的？
我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毕竟，从我回到金河县开始和吴志豪的冲突，我搞出的动静，确实不小。或许，我已经触碰到了某些势力的利益，引来了他们的联合绞杀？
小芸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看着我那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奶茶都差点洒了。
“我说阿宝哥，你不会以为，他们都是来对付你的吧？”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哎哟喂，可别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虽然在金河县那个小池塘里算条过江龙，但还没那么大的能量和面子，能让这么多江湖门派联起手来，兴师动众地对付你。你还不够格。”
我被她笑得有些发窘，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更多的是疑惑。
“那他们来金河，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沉声追问道。
小芸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她摇了摇头，那双总是带着狡黠和灵动的眼睛里，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这个嘛……”她拖长了语调，卖了个关子，然后对我嫣然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我不告诉你。”
“你！”我被她这一下弄得差点又冒起火来。
“别瞪我呀，”小芸做了个鬼脸，身体靠回椅背上，懒洋洋地说道，“我这是为你好。阿宝哥，你虽然厉害，但说到底，还不算我们‘老江湖’的人。你没拜过山头，没递过帖子，不懂里面的规矩和门道。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反而会把你卷进一个更大的漩涡里。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守好你的一亩三分地，保护好你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女朋友，别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波及到，就谢天谢地了。”
这番话，她说得前所未有的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
我知道，她没有骗我。
以盗门的通天消息网，她知道的，一定比我多得多。
她不肯说，或许真的是在保护我。
见我沉默不语，陷入沉思，小芸话锋一转，突然又笑嘻嘻地说道：“不过嘛，虽然那件大事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免费送你一个消息，就当是……刚才那个恶作剧，吓到你女朋友的赔礼道歉了。”
“什么消息？”我抬起头，知道从她嘴里出来的消息，绝对价值千金。
“关于吴志豪的。”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处处与我作对，背景神秘的家伙，始终是我心头的一根刺。
小芸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一般，凑了过来，吐气如兰：“你之前不是跟一个叫吴志豪的人，在金河斗得有来有回吗？我实话跟你说吧，那家伙的背景，确实很大，大到你可能都想象不到。”
“他出自江湖八大门中的‘爵门’。”
“爵门？”我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
“对，爵位的爵。”小芸解释道，“这爵门，跟我们盗门、或者刚才说的那些摸金卸岭都不一样。我们混的是地下，是阴影。而他们，走的是阳关大道，是上层路线，在白道上很有实力。门徒遍布官商两界，手眼通天，能量大得吓人。可以说，他们是‘旧江湖’里，最擅长利用规则的一群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一直以为吴志豪背后只是某个有钱有势的家族，却没想到，他竟然牵扯到了传说中的江湖八大门！
“不过嘛……”小芸的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小狐狸般的笑容，“这个吴志豪，在爵门里，算是个例外。他这个人，性格乖张，手段狠辣，有点叛逆。”
“因为啊……他是爵门现任掌门吴顶天，当年在外面和一个风月场所的小姐偷情，珠胎暗结，偷偷生下来的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