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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时分，我独自一人登上了金河县城西侧的卧龙山。
蒋玲珑给我的那块黑色金属片就躺在我的口袋里，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我，那个女人和她背后的“公司”给我出的难题。
山河堪舆局，千古第一骗局。
这顶帽子太大了，大到足以压垮任何一个心智不坚的人。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我衣衫猎猎作响。
我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旭日初升，金色的光辉洒满大地，将整个金河县城和远处的平原尽收眼底。
千门蓝道，虽以骗术立身，但行走江湖，不可能只靠一张嘴。
三教九流的本事，或多或少都要懂一些。
我师父曾经说过，最高明的骗子，不是让你相信假话，而是让你用他给的九句真话，自己推导出那一句最关键的假话。
因此，对于摸金校尉赖以成名的分金缠山之术，我也颇有研究。
我眯起眼睛，开始审视脚下的这片土地。
远处的金河如同一条银色的带子，自西向东，缠绕着县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玉带缠腰”之局。而在县城的正南方，几座低矮的丘陵连绵起伏，如同伏案的笔架，此为“笔架山”，主文运。
玉带缠腰，笔架当头，这是典型的富贵之地。
但我的目光，很快就越过了县城，投向了更远处的北方平原。
那里，地势平坦，一望无际。
可在我眼中，地下的脉络却并非如此。
一条肉眼看不见的地脉，如同潜龙，自西北方的太行山余脉而来，一路蜿蜒，龙头正对着金河县，龙尾则甩向了东北方向。
那座所谓的“将军冢”，或者说，文物局正在发掘的地方，正好位于龙头的下颚处。
看似是龙口含珠，实则是“龙吞煞”。
那个位置，是整条龙脉煞气最重的地方，绝非什么吉穴。
难道蒋玲珑说的是真的？那座墓本身就是一个陷阱？
我正凝神思索，心中却猛然一动，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风声，鸟鸣，草木的摇曳，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但就在这份自然之中，我却感到了一丝刻意。身后大约二十米处，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古松下，那里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割裂感。
我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指头大小的石子，放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我猛地一转身，手腕发力，石子带着破风的呼啸，如同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向那棵古松的树干中段。
“哎哟！我操！”
一声熟悉的叫骂声响起，打破了山顶的宁静。
石子并没有击中树干，而是在半空中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掉落在地。
紧接着，一道人影狼狈地从大树后面跳了出来，一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一手叉着腰，正龇牙咧嘴地瞪着我。
不是那个不讲义气的王之玄，还能是谁。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道袍，睡眼惺忪，头发乱得像个鸡窝，额头上有一个清晰的红印子，显然是刚才被我的石子给砸的。
“好你个老李！下手这么黑！”他揉着额头，一脸愤愤不平地朝我走来，“道爷我好心好意跟过来保护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救命恩人的？谋杀啊你这是！”
我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冷笑一声：“保护我？我怎么记得，某人扔下二百七十八块的账单，跑得比兔子还快？”
王之玄的脸皮厚如城墙，闻言没有丝毫尴尬，反而摆了摆手，一脸的深沉。
“肤浅了不是，老李。道爷我那是跑吗？我那是战略性转移！我早就看出来那个女人煞气太重，跟你八字犯冲，留下来只会让你破财。你看，我一走，你是不是就破财了？我这是在用我的离开，帮你挡掉一个更大的灾啊！那二百七十八块，是你命中注定要花的‘消灾钱’！”
我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给气笑了。
“照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了？”
“那倒不用。”他大手一挥，顺势就坐到我旁边的石头上，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正是昨晚他从大排档顺走的那几串烤肉。他拿起一串，递给我，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咱俩谁跟谁啊，一顿饭的交情，不，两顿饭的交情了！来，吃串腰子补补。昨晚看你心事重重，怕你没吃好。”
看着他递过来的那串已经冰凉僵硬的烤腰子，我实在是没脾气了。
“行了，”我没接他的烤串，指了指脚下的平原，“别扯那些没用的。你跟过来，不就是想看看我到底有几斤几两吗？”
“嘿嘿，知我者老李也。”王之玄见我不计较了，嘿嘿一笑，把烤串塞进自己嘴里，一边嚼一边站起身，走到我刚才站立的位置。
他学着我的样子，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撇了撇嘴。
“我说老李，你这看风水的本事，是跟你们千门里算命的瞎子学的吧？太业余了。”他毫不客气地批评道，“缠山分金之术，讲究的是‘寻龙、察砂、观水、点穴’。你光看个大势，就跟看姑娘只看脸蛋一样，是看不出内在美的。”
他伸手指着远方，那副混不吝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风门高手的专业与自信。
“看好了，道爷我今天免费给你上一课。”
“你看那条金河，确实是玉带缠腰，但它的‘水眼’在哪？在西南角，那里有个回水湾，水流变缓，泥沙淤积，形成了一个‘死结’。财气流到这里，就散掉了，所以金河县看似富庶，实则留不住财。”
他又指向那条被我认为是龙脉的地势。
“你以为那是龙脉？错！那叫‘潜蛇过江’，是龙脉的支流，而且是死脉！你看它的走势，昂首吐信，看似凶猛，实则外强中干，气数已尽。文物局挖的那个地方，就是这条死蛇的七寸，挖开它，等于彻底断了这条支脉的生气。他们除了挖出一堆破铜烂铁和一肚子晦气，什么都得不到。”
我心中一凛。王之玄的这番讲解，比我所知的任何风水理论都要深刻、直观。
“那真正的龙脉在哪？”我忍不住问道。
王之玄神秘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将金河县和南北两边的山脉都圈了进去。
“你以为的龙脉是线，而真正的龙脉，是面。这整片金河平原，才是真正的‘龙潜之地’！而那条金河，也不是什么玉带，它是束缚住这条真龙的‘锁龙链’！文物局那一挖，等于在这条锁链上，砸开了一个缺口。”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缺口一开，龙气外泄。我们这些人，才能闻着味儿找过来。而真正的好东西，就藏在这条真龙的‘逆鳞’之上。”
他指着我们脚下这座卧龙山向东延伸的方向，那里地势逐渐走低，与几条山谷交汇，最后消失在一片茂密的森林之中。
“那里，才是真正的风水宝地，一个沉睡了数百年的王爷墓，就藏在那条脉络之中。”
“王爷墓？”我皱起了眉头。
一个王爷墓，虽然珍贵，但似乎还不足以让八门齐出，连蒋玲珑背后的“公司”都如此重视。
王之玄仿佛看穿了我的疑惑，他啃完最后一串烤肉，将竹签随手一扔，凑到我身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说道：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些人，都会对这个王爷墓感兴趣吗？”
他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这个王爷，身份不一般。他明面上是皇亲国戚，但他的另一个身份……也算是我们的‘自己人’，是个不折不扣的江湖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