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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商务车在距离将军冢五公里外的一片废弃林场停了下来。
发动机无声地熄火，车厢内陷入了绝对的安静，只有冰冷的雨点敲打在车顶，发出密集的、令人心烦的声响。
“到了。”林悦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打破了沉寂。她的平板上，一张复杂的地形图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一个闪烁的红点标志着我们现在的位置。
“情况怎么样？”我低声问道。
“好不热闹。”林悦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了几幅红外热成像画面，“主墓道入口附近，至少有三股势力已经就位。左侧林子里的是卸岭陈家的人，装备精良，看样子带了不少重家伙。右侧山坡上那伙人，身形飘忽，应该是摸金派的。还有一股……藏在他们后面的暗处，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精英，身份不明。”
我透过单向玻璃看向窗外，外面是黑沉沉的雨夜，远处的山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卧在大地上。
那里，就是即将上演血肉盛宴的舞台。
提前两天就开始在这里蹲守。
车门即将滑开，我却抬起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等等。”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密闭的车厢内异常清晰。
孟山和林悦都看向我。
“我们不能就这么进去。”我说道。
“队长？”孟山不解地问，“计划有变？”
“计划没变，但玩法要变。”我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远处那片被各方势力占据的山林，“这盘棋，是那只幕后黑手布下的。他们把‘长生’这个饵扔出来，就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变成抢食的鱼。我们现在一头扎进去，不过是他们眼中的一条鱼罢了。就算侥幸抢到点什么，也逃不过渔夫的网。”
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水还不够浑，怎么摸鱼？”
林悦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队长，你的意思是……”
“没错，知局，才能入局，最后才能破局。”我转头看向她，“距离各方势力约定的开墓时间，还有多久？”
“根据蒋玲珑给的情报，是后天子时，还有差不多四十八个小时。”林悦迅速回答。
“足够了。”我点了点头，“我们有两天的时间，来放一个烟雾弹。要想揪出这个躲在幕后的棋手，就必须先让棋盘上的棋子全都动起来，甚至乱起来。”
我示意林悦打开平板，将她监控到的各方势力分布图投影在我的战术目镜上。
“我们来盘点一下现在的‘客人’。”我的手指在虚拟屏幕上划过一个个光点。
“守墓派，卸岭陈家，他们是地主，占据了主墓道入口，摆明了要守株待兔。”
“摸金派，藏在侧翼，看家本领就是找我们计划中那种不为人知的入口，他们是专业的，也是最难防的。”
“搬山派，向来独来独往，擅长破解奇诡机关，他们一定也在某个角落，像狼一样盯着。”
“还有，”我点向几个单独的信号源，“南派摸金的胡玄，据说得了他师父的真传，一手寻龙点穴的功夫出神入化。”
“爵门门主阳顶天，吴志豪他爹，这个老狐狸亲自下场，说明爵门对‘长生’也是志在必得。”
“盗门的小芸，别看是个女的，轻功和偷盗的本事天下无双，最擅长在混乱中取走最关键的东西。”
“还有最神秘的，惊门王之玄……”提到这个名字，我停顿了一下，脑海中闪过那个青衣道人的形象，“这个人，深不可测，我们甚至不知道他是来抢东西，还是来看戏的。”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八大门派，谁知道还有多少人藏在更深的暗处，等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孟山听得有些不耐烦：“队长，你的意思我们都懂。说吧，怎么干？怎么把这水搅浑？”
“很简单。”我看向林悦，“给我伪造一份地图。”
“地图？”
“对，一份看起来像是从陈家内部刚刚泄露出来的、将军冢的内部结构图。这份地图上，要标注出一条‘捷径’，通往主墓室，但这条捷径的入口，要设置在一个凶险，九死一生的地方。同时，再伪造一条消息，就说‘长生之钥’并非在主墓室，而是在一个叫做‘陪葬坑’的偏僻角落。”
林悦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明白了！一份真假难辨的地图，一个似是而非的宝藏地点。这会让所有人都陷入猜疑。信，还是不信？谁先动，谁后动？本来各自为战的局面，会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没错。”我冷笑道，“把这份地图和消息泄露给除了陈家之外的所有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陈家想吃独食。我要让他们狗咬狗，把他们全都从藏身之处炸出来。”
“我们不当第一批进墓的先锋，我们要做那个躲在最高处，看着所有人为了我们扔下的骨头，抢得头破血流的观众。”
“等到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从这个被遗忘的入口进去，收拾残局。”
“而那个真正的棋手，看到棋盘失控，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孟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个计划，够阴，我喜欢。”
“那就开始吧。”我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夜雨笼罩的山脉，“林悦，你有二十四小时完成布局。我们暂时后撤，找个地方，看戏。”
“收到。”
“只是伪造，还不够。”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商务车内，林悦和孟山都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何又推翻了刚刚的计划。
我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说道：“一份来路不明的地图，就算再逼真，那些老狐狸也只会半信半疑。它能搅动水面，但掀不起大浪。我们要的，是一个他们明知可能是陷阱，却又不得不跳的阳谋。”
“我们需要一个签名。”我看向林悦，“一个能让这份地图的‘可信度’瞬间拉满的签名。”
林悦是聪明人，她立刻反应过来：“一个权威！一个所有人都认可，在堪舆和古墓地图领域，无人能及的权威！”
“没错。”我打了个响指，“与其我们自己伪造，不如我们‘请’一位大师来为我们画一张图。而且，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去‘请’了这位大师。”
孟山挠了挠头：“这……不是把靶子往自己身上引吗？”
“对，就是要让他们把我们当成靶子。”我冷笑，“所有人都知道我加入了公司。现在，公司的人，大张旗鼓地去拜访一位堪舆宗师。他们会怎么想？”
林悦接口道：“他们会认为，公司动用了强大的资源，找到了这位宗师，并且合作绘制了一份最精确、最权威的将军冢内部图纸！”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从我们手里抢走这份图纸！”林悦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完全理解了我的意图。
这才是真正的烟雾弹。
它的目的不是让敌人去某个错误的地方，而是让所有敌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我们这颗“烟雾弹”本身。
“林悦，找人。我们需要这样一位大师，他必须名声在外，最好是已经金盆洗手，这样他的出山才更具爆炸性。”
林悦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地操作起来，公司的情报网络开始高速运转。
不到五分钟，一个名字和一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葛宏，人称‘葛老’。当代堪舆学第一人，尤其精于明清王陵的图纸绘制与风水脉络分析。十五年前，因为一次事故，他的儿子死在了一座古墓里，他便发誓永不再碰罗盘和图纸，在市中心的古玩街开了个茶馆，不问世事。”
“就他了。”我做出决定，“开车，去古玩街。记住，不用隐蔽，就开这辆车去。我要让所有盯着我们的眼睛都看清楚，我们去了哪里，见了谁。”
黑色的商务车再次启动，这一次，它没有驶向荒郊，而是大摇大摆地开进了灯火通明的市区。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古玩街街口。我和林悦下了车，孟山留在车里，作为接应和威慑。
我们走进那家名为“尘心”的茶馆。
茶馆里很冷清，只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闭着眼睛躺在摇椅上，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
他就是葛老。
我们走到他面前，林悦正要开口，葛老却先说话了，眼睛都没睁开：“两位，我这里只卖茶，不看图，不问卦。慢走，不送。”
“葛老，我们不是来求图的，”我平静地说道，“我们是来请您……画图的。”
葛老终于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浑浊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他打量了我一下，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听不懂人话吗？我说过，金盆洗手，此生不悔。”
“您儿子的事，我们很遗憾。”我没有理会他的拒绝，而是直切要害，“但您想过没有，如果当年您有一份更精确的地图，或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葛老的身体猛地一颤，摇椅停止了晃动。
“我们知道您有规矩。”我继续说道，“所以我们不破您的规矩。公司会支付您一笔无法拒绝的酬劳，作为‘艺术创作’的费用。您只需要根据您脑海里对将军冢的所有了解，为我们画一幅‘艺术品’。至于这件艺术品最后流落何方，派上什么用场，都与您无关。”
葛老沉默了，浑浊的眼中光芒闪烁。他知道，这是个台阶，也是个无法拒绝的交易。
与此同时，我们拜访葛老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迅速传到了将军冢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陈家营地里，一名手下匆匆来报：“家主！李阿宝的人，去见了葛老！”
正在擦拭一把古朴大刀的陈家家主动作一顿，眼中寒芒一闪：“公司……葛老……他们想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传令下去，派人盯死他们，一旦地图到手，立刻抢过来！”
另一边，爵门门主阳顶天正悠闲地品着茶，听完手下的汇报，他笑了：“有意思，公司居然把宝押在这个李阿宝身上。既然他们费尽心思为我们准备好了地图，我们若是不取，岂非辜负了他们一番美意？告诉下面的人，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
一时间，暗流涌动。所有势力的目光，都从将军冢本身，齐刷刷地转移到了我们这支刚刚离开茶馆的“寻图小队”身上。
他们都在等，等着那份由堪舆宗师亲手绘制的地图，新鲜出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