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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玲珑的话语，让我心中激起千层浪。
平衡。
一个听起来宏大而虚无的词，却被她赋予了无比沉重的分量。
我试图去理解这背后的逻辑，但长久以来形成的思维定式让我感到一丝混乱。
“既然要维持平衡，那为什么还要介入？”我追问道，“让陈家继续守着，让那个墓永远不见天日，不是最稳妥的平衡吗？”
“你以为我们想介入？”蒋玲珑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李阿宝，你要明白，平衡是动态的，不是静止的。你以为你不动，世界就跟着你一起静止了？错。”
她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那些被分割开的、光怪陆离的空间。
“把‘里世界’想象成一片黑暗的森林。”她的声音悠远而清晰，“森林里有各种各样的生物，捕食者、被捕食者、分解者……它们共同构成了一个脆弱的生态系统。我们公司，不是想把这片森林改造成城市公园的园丁，我们是护林员。”
“护林员不会去消灭狼群，因为狼群的存在能控制食草动物的数量，防止植被被过度啃食。护林员要做的，是观察，是记录，是确保这片森林不会燃起一场把所有东西都烧光的野火。而现在，那座墓，就是一片过于干燥的林区，已经有火星在上面闪烁了。”
她转过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你以为只有我们在盯着那座墓？卸岭陈家的衰落，不是秘密。当年被他们用血腥手段镇压下去的仇家，几百年来觊觎墓中宝藏的各路人马，都在蠢蠢欲动。风声已经传出去了。我们得到确切情报，有人已经准备动手。我们不介入，这片林区迟早会爆发一场混战。到时候，死多少人，流多少血，会对普通人的世界造成多大的冲击，都将是未知数。”
“与其被动地等着大火烧起来再去救火，不如主动点燃一根可控的火柴，引导火势的走向，在它烧到不可收拾之前，取走最核心的东西，然后让剩下的归于平静。这就是我们正在做的事。我们不创造平衡，我们只是在天平即将失控的时候，加上或拿走一枚最关键的砝码。”
她的解释让我茅塞顿开，也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在这家公司的眼中，所谓的江湖恩怨、门派争斗，都不过是天平上可以计算和利用的砝码。
“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
“你明白就好。”蒋玲珑似乎对我的领悟能力还算满意。
她按了一下桌上的通讯器。
“让他们进来。”
办公室的门无声滑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肌肉贲张的男人，正是之前我在格斗场见过的那个孟山。
他穿着黑色的作战背心，手臂上的肌肉如同花岗岩一般坚硬。
他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目不斜视地站在一旁，像一尊沉默的铁塔，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身白色研究服，手里捧着一个半透明的平板电脑。她的气质知性而冷静，行走间，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平板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引起她的兴趣。
“给你介绍一下你的队员。”蒋玲珑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两件新采购的设备。
她指了指那个沉默的壮汉：“孟山，你见过了。”
“给你介绍一下你的队员。”蒋玲珑的语气像是介绍两个工具，“这位是孟山，前特种部队总教官，精通格斗、潜行和野外生存，他会负责你们行动中的所有安保工作。”
那个叫孟山的壮汉朝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一言不发。
“这位是林悦，”蒋玲珑指向那个年轻人，“别看他年纪小，她是国内最顶尖的精密仪器专家和机关术研究者。上到最先进的电子锁，下到古代墓穴的机括消息，没有她解不开的。她会负责为你们破解墓中的机关，并提供技术支持。”
林悦扶了扶眼镜，对我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李哥好，你的事迹我听说了，一个人能在陈家的四方阵下撑那么久，厉害。”
蒋玲珑打断了他的话：“你们的任务细节，林悦会向你说明。公司为你们这次行动准备了最顶尖的装备，稍后他会带你去领取。记住，我们的原则是‘非必要不接触，非必要不冲突’。拿到东西，立刻撤离。”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一支安保专家，一支技术专家，再加上我这个熟悉路径的“向导”，这确实是一个完美的行动小组。
“从现在开始，这个三人行动小组，由你担任队长。他们两个，听从你的差遣。”
“别高兴得太早，队长。这个位置可不好坐。”
她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一股冰冷的压迫感笼罩了整个办公室。
“我们的时间不多。据我所知，摸金派的人已经踩好盘子，后天晚上子时，就会动手开墓。你们的任务，就是跟在他们屁股后面，一起混进去。”
“摸金派？”
“没错。让他们去打头阵，当探路的石子，替我们解决掉外围的麻烦。陈家的人手，大部分会被他们吸引过去。”蒋玲珑的计划冷酷而高效，“而你们，就要趁着这个混乱的窗口期，直奔主墓室，拿到里面的东西。”
“但是，你别以为自己是队长就高枕无忧了。到时候墓里，可不止摸金派和陈家的人。那地方现在就是一块扔进饿狼群里的肥肉，各路牛鬼蛇神都会闻着味凑过去。到时候必然是高手云集，你自求多福。”
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提醒你，来的人，没有一个是善茬。你的任务不是跟他们逞英雄，拼拳头，而是要运用你的智慧，在他们中间斡旋，像一条泥鳅一样滑进去，找到缝隙，拿到东西就走。这考验的不是你的身手，是你的脑子。”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蒋玲珑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或鼓励。
“李阿宝，你只有一次机会。公司给你配备了最顶尖的人员和装备，但能决定你生死的，只有你自己。”
她缓缓地靠回椅背，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话语里的内容却比刚才更加残忍。
“到时候，你要是命丧当场，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就只是派人去给你收尸了。别指望公司会为了你一个刚入职的新人，去和整个江湖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