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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九个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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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九个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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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进车里,司机早已发动了引擎。
    车子平稳地滑出,汇入省城清晨的车流,我没有回头再看一眼那栋公寓。
    江湖路远,儿女情长最是羁绊。
    楚幼薇这丫头天赋异禀,跟在我身边,反而会因为我的束缚,限制了她的成长。沈一刀的路子野,人脉广,能给她的,是我给不了的广阔天地。
    让她留在省城这片更大的池塘里扑腾,是好事。
    至于危险……江湖之上,何处不危险?
    温室里长不出参天大树,安乐窝里也养不出翱翔九天的雄鹰。
    雏鹰总有离巢的一天,被老鹰护在翅膀底下,永远学不会真正的飞翔。
    该她自己去闯的祸,该她自己去撞的墙,一步都少不了。
    我能做的,只是在她撞得头破血流之前,尽量帮她把那堵墙,推得远一些,再在她摔得最惨的时候,能有个地方让她回头。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市中心的广场。
    晨曦的阳光洒在林立的高楼大厦上,反射出金色的光芒,一片繁华景象。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被一栋商业楼上悬挂的巨型LED广告牌吸引了。
    那广告牌设计得极为新潮,蓝白相间的底色上,是几个灵动飘逸的大字:茉选优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您的二十四小时贴心生活站。
    整个招牌占据了半面墙壁,在周围一众奢侈品广告中,显得既接地气又格外醒目。
    我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
    呵,林茉这丫头。
    这才多久的功夫,她的摊子,竟然都铺到省城最繁华的地段,还整得这么有模有样了?
    “茉上花开”,这名字,倒也挺像她那股子精明又认真的劲儿。
    车子很快驶过广场,巨大的招牌被甩在身后。
    我收回目光,心中的那一丝笑意也随之敛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林茉如此,楚幼薇如此,我也是如此。
    我的路,在河州。
    那里有我的根,也有我的劫。
    抵达车站,换乘了早就安排好的车辆,一路向着河州的方向驶去。
    车子一路颠簸。
    我的心神,却沉静了下来,回到了许多年前。
    师父苏九娘,是个很妙的女人。
    她总说,千门赌术,下乘者玩物,中乘者玩人,上乘者玩势。手上的功夫,练到极致,也只是个厉害的工具。
    真正能让你立于不败之地的,是对人心和局势的掌控。
    为了让我明白这个道理,她在我十六岁那年,带着我,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游历。
    那三年,她带着我拜访了九位“师父”。
    那九个人,都不是江湖上声名显赫的大人物,甚至可以说,是藏在市井角落里的边缘人。
    但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域里,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第一位“师父”,是南城菜市场里一个杀猪的屠夫。
    他姓朱,不修边幅,整日里油腻邋遢。苏九娘却让我拜他为师,学解牛。他教我识遍猪牛羊身上每一块骨头,每一条筋络的走向。不为杀人,只为让我知道,什么叫“精准”。
    一刀下去,不多一分力,不少一分肉,分毫不差。我一开始不服,觉得这脏活累活有什么好学的。朱屠夫也不骂我,只是让我自己动手。我一刀下去,不是肉带骨,就是骨连筋,狼狈不堪。他就在一旁看着,等我满头大汗,才用那油腻的手指,在猪身上轻轻一点。我顺着他指点的位置下刀,果然迎刃而解。他告诉我,人也一样,再强壮的人,也有他的关节和软肋。找到那个点,轻轻一拨,就倒了。
    第二位“师父”,是古城墙根下拉二胡的瞎子。
    他让我每天坐在他旁边,什么都不做,就是听。听风声,听车声,听街上行人的脚步声。他说,眼睛会骗人,但声音不会。他教我从一个人的脚步声里,听出他的胖瘦、年龄,甚至心事。
    有一次,一个男人从我们面前走过,脚步沉稳有力。瞎子师父却突然说:“这人要倒霉了。”我不解。他解释道:“他脚步虽稳,但每隔七步,左脚落地时会有一个极其轻微的拖沓。
    这不是累了,这是心乱了。你看他手上戴着婚戒,但空气里却有另一股不属于他家的香水味。”果然,没过多久,街角就传来女人尖锐的哭骂和男人慌乱的辩解。
    他告诉我,赌场之上,听牌声,听对手的呼吸,听他手指敲桌子的节奏,比用眼睛看他的表情,要准得多。
    第三位“师父”,是终南山一座破道观里的老道士。
    他不教我玄乎的道法,只教我打坐,吐纳。他说,人的精气神,皆由一口气支撑。气长,则命长。气沉,则心定。他把我带到瀑布底下,让我坐在冰冷的潭水里打坐,任凭水流冲击。一开始,我心浮气躁,根本坐不住。
    老道士说:“你连水的声音都静不下来,还想静下赌桌上人心的嘈杂?”
    我咬着牙,一坐就是一个月。
    直到有一天,我能清晰地听到瀑布声中,每一滴水珠落下的声音,而我的心跳却稳如磐石。
    老道士才点头说:“什么时候,你能在一场豪赌之后,依然面不改色,心跳如常,什么时候,你这口气就算练成了。”
    第四位“师父”,是个靠临摹古画为生的落魄书生。
    他教我磨墨,练字,画画。他说,心不静,则线不直。浮躁的人,永远画不出一笔顶天立地的山峰。
    赌桌之上,最忌心浮气躁。他让我磨墨,一磨就是三个月。他说,墨磨得匀,心才能静。心静了,才能在千变万化的牌局中,看清那一丝不变的生机。什么时候,你的心能像这砚台里的墨一样沉静,任凭外界风吹浪打,你自岿然不动,你就不会输。
    第五位师父……他不识字,却认得百草。他教我分辨什么草能救人,什么草能杀人,什么草单独无用,混在一起却能变成剧毒或灵药。他把我丢进深山,只给我一把刀,让我在里面活七天。
    那七天,我尝遍百草,几次中毒,又几次靠着他教的知识解毒
    赌局中,牌的好坏是小变,而整个赌局的资金流向、人心向背、庄家意图,才是大势。
    看清大势,顺势而为,即使一手烂牌,也能赢钱。
    逆势而动,就算天胡开局,最终也会输光。
    当年我年少轻狂,总觉得苏九娘是小题大做,学这些有什么用?我要学的是一招定乾坤的绝世千术。
    所以那三年,我学得并不用心,只是仗着天分高,将每一样都学了个七七八八的皮毛,便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直到后来,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吃了无数的亏,见了无数的人,我才渐渐明白。
    苏九娘让我学的,根本不是那些“技”。
    而是“道”。
    可惜,当年我只学其形,未得其神。
    如今想来,那九位师父,才是真正身怀绝技的世外高人。
    或许有一天,等河州的风波平定,我该重新走一遍当年的路,再去拜会一下他们。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安好。
    我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想那些,还太远了。
    车窗外,河州那熟悉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这座我发家,也差点让我丧命的城市。
    我回来了。
    傍晚时分,我才悄然回到金河会所。
    会所门前车马依旧,霓虹灯已经亮起,看似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以我多年刀头舔血练就的敏锐,还是能察觉到一丝异样。门口迎客的伙计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暗处似乎也多了几双巡视的眼睛。
    看来,我不在的这几天,徐姐他们并未放松警惕。
    我直接从侧门进入,径直上了三楼。
    消息传得很快,我刚在书房坐下没多久,徐姐、陈瑶、阿虎等会所的核心骨干便陆续赶了过来。
    众人脸上都带着关切和询问。
    “阿宝,你可算回来了!”徐姐最先开口,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神色间难掩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省城那边……还顺利吗?”
    她问得谨慎,显然也预感到了什么。
    我示意大家都坐下,亲自给每人倒了杯茶,目光缓缓扫过这些跟随我多年的老兄弟、老部下。
    “省城之行,算是有些收获,但情况……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也严重得多。”我没有隐瞒,但也没有详说风门、火门那些骇人听闻的内情,只是将语气放到最沉,脸色凝重地告诫众人,“沈老板透露了些消息,河州最近不太平,水浑得超乎想象。我们可能被卷进了一些……很麻烦的旧恩怨里。”
    我顿了顿,看到众人脸色都变了,才继续道:“传我的话下去,从今天起,所有兄弟,都给我把招子放亮,夹起尾巴做人!赌场生意照常营业,但绝不允许主动惹事,都给我低调再低调!尤其是,不要去打听、更不许掺和任何跟古玩、风水、外地来的陌生江湖人有关的闲事!一切,等我先把眼前的局面理顺再说!”
    众人感受到巨大的危机感,纷纷凛然应诺:“明白了,宝哥!”
    “阿虎!”我看向最为得力的臂助,“场子里的安保,明哨暗哨,再加强一倍!特别是夜里,眼睛都给我瞪圆了!有任何可疑的生面孔,或者感觉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报我,不许擅自行动!”
    “宝哥放心!我亲自盯着!”阿虎重重点头。
    “徐姐,”我转向心思最缜密的她,“账目往来,还有场子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客人,你多费心盯着点,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资金流动或者打探消息的人。”
    “好,我会留意。”徐姐沉稳应下。
    “陈瑶,”我对负责内务和姑娘们的陈瑶交代,“安抚好下面的姐妹,让她们也都机灵点,接待客人时,耳朵竖起来,听到什么特别的风声,或者遇到难缠的、打听怪事的客人,及时告诉你或者徐姐。”
    “瑶明白。”陈瑶轻轻点头。
    我将任务一一分派下去,确保会所这个基本盘在风暴来临前稳如磐石。
    现在,稳定压倒一切,内部绝不能先乱。
    众人领命,神色凝重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我一人,空气中还残留着茶香和一丝紧张的气息。
    我起身关上房门,落栓。
    没有开灯,任由房间被窗外的霓虹灯光染上一种光怪陆离的色彩。
    我在房间中央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尝试运转师父苏九娘所授的独特呼吸法门,调整内息,让纷乱的心绪逐渐沉淀下来。
    我深深吸气,缓缓呼气,意识向内收敛。
    师父苏九娘的身影在记忆中浮现,她不是那种仙风道骨的高人模样,反而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邪气,但教给我的东西,却往往在关键时刻救过我的命。
    她传授的并非系统的内功心法,而更侧重于精神的凝练、感知的锐化,以及对自身情绪和气息的绝对控制。她常说:“阿宝,江湖路,拳脚是硬道理,但心眼要是跟不上,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遇事,先静心,心静了,眼才亮,手才稳。”
    随着呼吸渐渐绵长深邃,脑海中杂乱的念头像水中的泥沙慢慢沉淀,心绪逐渐恢复清明。
    当年跟随师父漂泊江湖,她像个率性而为的游侠。
    师父从不让我正式拜师,当初,只是让我以晚辈礼相见,恭敬伺候。
    她与那些高人或是叙旧,或是交易,或是切磋,而我则在一旁静静看着,听着,偶尔被那些脾气古怪的老头子老太太考较几句,演示一二。他们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或多或少都点拨过我一些东西,或留下几句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的话。
    但那时我年纪尚轻,阅历浅薄,许多精妙之处只觉得神奇,却如同囫囵吞枣,并未能完全理解、消化,更谈不上融会贯通。许多珍贵的知识和技巧,就像一颗颗蒙尘的宝珠,散落在记忆的深处,等待着重见天日。
    而现在,我李阿宝能够活到现在,是这些本事。
    集百家之长的我,又怎么会怕这几个小小的门派?
    或许……
    我的背后,也站着许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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