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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加利的山风从东非大裂谷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赤道特有的干燥。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山谷间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把城市那些红顶的房子照得像一丛丛盛开的花朵。
卢旺达发展局的办公楼坐落在基加利市中心的商业区，是一栋六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外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李琰站在办公楼顶层会议室的窗前，目光落在远处那座被云雾缭绕的山丘上。
“李先生。”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法语口音。“卡加梅总统已经出发了，大约半小时到。”
李琰转过身，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黑人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花白。
“谢谢。”。
那人走进会议室，在长桌的一侧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摊在桌上。“我是卢旺达发展局矿业部的主任，让.巴蒂斯特·哈吉扎巴。卡加梅总统让我先跟您介绍一下矿产粗加工基地的情况。”
李琰在他对面坐下，把椅子拉近一些。“请说。”
哈吉扎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地图，在桌上铺开。
地图是卢旺达的矿产分布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标记标注着各个矿区的位置和储量南基伍省的布吉齐地区被红笔圈了出来。
“南基伍省的布吉齐地区是卢旺达锡矿资源最丰富的区域，已探明的锡矿储量大约二十八万吨，还有大量的钽、铌和钨矿伴生。目前该地区有几十个小型矿点在开采，年产量大约三千吨锡精矿。问题是，这些矿点都是小规模的手工开采，技术落后，效率低下，浪费很大。”
哈吉扎巴顿了顿，目光落在李琰脸上。“卡加梅总统的计划是，在布吉齐建立一个现代化的矿产粗加工基地，包括一个年处理能力五十万吨矿石的选矿厂、一个年产五千吨锡锭的冶炼厂，以及配套的供电、供水、道路等基础设施。项目总投资预计两亿四千万美元，分两期建设。一期工程一年半，产能达到设计能力的百分之五十。二期一年，全部达产。”
李琰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来的区域停留了很久。“政府这边的持股比例呢？”
“根据卢旺达的矿业法规，政府在任何矿产项目中享有百分之十五的干股。”哈吉扎巴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李琰面前。“这是项目的股权结构初步方案。卢旺达政府持股百分之十五，马岛建设总公司持股百分之五十一，其余的百分之三十四由第三方的投资者持股。”
“第三方投资者是哪些？”
“目前还没有确定。”哈吉扎巴摇了摇头。“可能是C国的矿业公司，也可能是欧洲的企业。卡加梅总统的意思是，这件事由你们马岛来牵线搭桥，我们只负责提供矿权和政策支持。”
李琰沉默了片刻。“哈吉扎巴先生，项目的投资回报周期是多少？”
哈吉扎巴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财务分析报告，翻了翻。“按照当前国际锡价和我们的成本测算，项目的投资回报周期大约六年半。如果加上钽、铌和钨的副产品，回报周期可以缩短到五年。”
李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计算器，快速按了几个数字。
两亿四千万美元的总投资，马岛控股百分之五十一，要拿出大约一亿两千万美元。五年回本，不算暴利，可也不算差。
“这个项目我有兴趣。”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具体的投资协议和股权安排，等我的财务顾问来了再谈。”
“那您的财务顾问什么时候能到？”
“下周。”
哈吉扎巴点了点头。“那我先让人准备协议草案。等您的财务顾问到了，我们再谈细节。”
“哈吉扎巴先生。”李琰将身体靠在椅背上，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淡然。“卡加梅总统为什么要找马岛合作？卢旺达跟C国的关系不错，C国公司在矿业领域的技术和经验也比我们强。”
哈吉扎巴沉默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李先生，您应该清楚，卢旺达在国际上的形象不太好。很多人还记着那场大屠杀，很多人觉得我们是一个战乱频发、种族仇视的国家。C国公司愿意来卢旺达投资，可他们不愿意把最先进的技术和设备带过来。他们怕风险，怕国际舆论，怕得罪刚果政府。”
他顿了顿，站起来，走到李琰身边。
“马岛不一样。没有历史包袱，没有国际争议，别人不会盯着你们。而且你们在刚果金有矿，有利比亚有油田，你们在非洲的布局比任何一家C国公司都广。卡加梅总统看重的，不是马岛有多少钱，而是马岛能帮卢旺达打开国际市场。”
李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目光与哈吉扎巴对视。“卡加梅总统想通过马岛把卢旺达的矿产卖到欧洲去？”
“对。”哈吉扎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卢旺达是内陆国，没有出海口。我们的矿产要出口，必须通过坦桑尼亚的达累斯萨拉姆港或者肯尼亚的蒙巴萨港。这两条路线都要经过漫长的陆路运输，成本高，效率低。如果马岛愿意修一条铁路运费，至少能降低百分之三十。”
李琰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卡加梅这个人看得远，想得深，每一步都在为卢旺达的未来谋划。他想要的不是一个矿产粗加工基地，而是一条连接卢旺达与全球市场的贸易通道。
可惜，想法很美好，就是不切实际。
卢旺达政府刚提出建设出海铁路的规划，分为南北两条铁路线。
北线为基加利起，途径坎帕拉最后连接肯尼亚的蒙巴萨港。全线总长约一千七百二十一公里，总投资预算为四十八亿美元。
南线为基加利起，途径伊萨卡最后到达坦桑尼亚的达累斯萨拉姆港。全线总长约一千六百三十八公里，总投资预算为四十五亿美元。
怪不得愿意将矿主动交给马岛，合着在打铁路的主意呢？！
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会议室深棕色的地毯上投下一片明晃晃的光斑。光斑随着太阳的角度缓慢移动，像一只巨大的金色蜗牛在地毯上爬行。
李琰坐在会议桌的一端，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件。文件是哈吉扎巴留给他的，包括矿产粗加工基地的可行性研究报告、项目投资协议草案、股权结构方案、卢旺达矿业法规汇编。每一份都很厚，每一份都需要仔细阅读和消化。
他翻开可行性研究报告的第一页，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项目总投资两亿四千万美元，其中一亿两千三百万用于选矿厂和冶炼厂的建设，五千六百万用于基础设施，六千一百万用于流动资金。
他翻到第二页，是项目的经济效益预测。按照设计产能，项目达产后每年可生产锡锭五千吨，产值大约八千万美元，利润大约两千万美元。加上钽、铌和钨的副产品，年产值可以突破一亿美元。
他翻到第三页，是项目的风险评估。政治风险、市场风险、技术风险、环境风险，每一项都分析得很详细，每一个风险都有相应的应对措施。
李琰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门被推开，内维斯走了进来，浑身湿透，迷彩服的裤腿上沾满了红色的泥浆，作战靴上糊了一层厚厚的泥巴。
这位在李安然创业初期就跟随莫里斯投奔的元老，原美国海豹六队的突击手，如今已经成长为马岛内卫部队的首席长官，也是李琰在军校学习时候的教官，等同于他的师傅。
“你在鲁丘鲁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李琰问。
内维斯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着，烟雾在干燥的空气中迅速散开，被落地窗缝隙里漏进来的风吹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灰白色丝带。“政府军在基万加重新集结了，兵力大约三十个连，四千多人，还有从布滕博方向增援过来的一个炮兵营，装备了二十六门D-30榴弹炮。”
“他们有没有进攻的迹象？”
“暂时没有。他们还在基万加修整，在等装备和弹药到位。不过马肯加的侦察兵发现，政府军从金沙萨调了一批新装备过来，包括十几辆BTR-80装甲车和几十具RPG-29火箭筒。”
李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RPG-29？那玩意儿能打穿T-55的正面装甲。”
“所以我们得尽快把鲁丘鲁的阵地加固。马肯加已经在镇子外围挖了反坦克壕，埋了地雷，还在制高点上部署了反坦克小组。政府军如果敢来，够他们喝一壶的。”
李琰沉默了片刻。“那边的事你暂时别管了，明天跟我去布吉齐，那边的矿产粗加工基地需要人盯着。”
内维斯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那边不是刚拿下吗？局势还不稳定吧。”
“所以需要我们去稳定局势。”李琰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布吉齐地区的矿产分布图。矿区的范围大约五十平方公里，分布在几个村庄周围。目前有几十个矿点在开采，大部分是小规模的手工作坊，安全状况很差。”
内维斯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彩色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位置，写了几个阿拉伯数字。“这些矿点在谁的掌控里？”
“一部分在卢旺达政府手里，一部分在地方武装和民兵组织手里，还有一部分在刚果政府军手里。卡加梅总统想把整个布吉齐地区的矿权整合起来，统一开发。”李琰顿了顿。“这可不光是商业问题，也是安全问题，需要咱们的人介入。”
“哈吉扎巴把项目的安保交给我了。”内维斯从口袋里掏出卫星电话，翻开盖，按下一串数字，然后把电话放在桌上。“我给雷泽诺夫打个电话，让他从南非那边调一个营过来。”
李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不用了，雷泽诺夫已经在路上了。”
“他要来卢旺达？”
“对。他说这边的情况比我们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