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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马斯·肯普夫走进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走到艾琳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杀了他。”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你是一个杀人犯，感情骗子。”
艾琳娜眼里闪过一丝愧疚，缓缓低下头不言语。
“你不说，没关系。”托马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这个人你认识吗？”
艾琳娜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照片里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脸膛黝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站在一艘货轮的甲板上。
“不认识。”
“他叫朴勇哲，是朝鲜货轮清川江号的船长。他的侄子朴正洙，在乔治城大学跟踪我的外甥威廉·哈里斯。你在那不勒斯的行动，跟这些人有什么关系？”
艾琳娜的依旧低下头不说话，可她无疑中微微移动的脚却出卖了她。
“你认识他，对吗？”托马斯盯着她的眼睛。
“我不认识他。”
“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托马斯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可以放过你。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一笔钱，让你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艾琳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相信我？”托马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这是五百万美元。瑞士银行的不记名本票，只要你说出幕后的人是谁，这张支票就是你的。”
艾琳娜盯着那张支票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你杀了我吧。”她突然大笑起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好容易才在托马斯愤怒的凝视下收住，“你不用骗我，我知道自己死定了。你如果想要报仇，那就来吧。”
“你下得了手。”艾琳娜的声音很轻。“可你不会现在杀。你还有问题没问完，还有线索没查到，还有证据没找到。你需要我活着，至少现在需要。”
托马斯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支票收起来。
“你很聪明。”他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也很愚蠢。聪明的人知道自己的价值，愚蠢的人以为自己的价值永远不会贬值。”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继续审。”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审到她说为止。”
马岛塔那那利佛后山情报中心里，灯光昏暗。
李安然站在屏幕前，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老板，剃刀和艾琳娜被抓了。”安娜的声音从控制台后面传来，语气中带着些许得意。“我们的人在后跟踪，目睹他们最后进入了一间仓库里。”
李安然盯着屏幕上那张布达佩斯的地图，红色的标注点在闪烁，像一个微弱的信号在黑暗中挣扎。
“你大概没有想到最后进去的是谁吧？”安娜继续说道。
“是谁？”李安然很是配合地问。
“托马斯.肯普夫，凯瑟琳的哥哥。我们的布置瞒过了凯瑟琳和CIA，却没有瞒住这个托马斯……不愧是情报界的杰出代表，的确有几分本事。”安娜的言语中似乎带着一点点的欣赏，对于棋逢对手的一丝欣喜。
“托马斯.肯普夫是国防部长的高级顾问，他掺和进来……对于我们后面的推动就有利了。”李安然收回目光，转向安娜，“命令影子小组出击，将人就回来。接下去的好戏，让佐伊接着演下去。”
“是。”安娜回应。
布达佩斯仓库外面的荒草地上，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杂草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小虫在啃噬什么。
在一辆熄火的菲亚特轿车后面，一个黑影席地而坐。
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夹克，脸上涂着黑色油彩，背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HK416步枪。
他的代号叫幽灵，是影子小组的队长。
“滴……”耳机中传来警告，随后有语音传来，“队长，红外线扫描结果情况不太好。仓库里至少有八个武装人员，。他们在仓库的四个角落各设了一个观察哨，两个人轮流值守，每两个小时换一班。仓库大门口有两个武装人员站岗，门内的暗处还有两个机动巡逻。整个仓库的防御布局很严密，几乎没有死角。”
幽灵在脑子里快速推演着突入方案。
正面强攻不可能。仓库大门口有观察哨和巡逻队，而且大门是厚重的铁门，就算用爆破手段炸开，里面的武装人员也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仓库的东侧墙壁上有一扇破窗，窗户用木板封死了，倒是突入的弱点。问题是，那扇窗户的位置离观察哨很近，只有十几米，突入的时候很容易被察觉。
仓库的铁皮屋顶上有几个塌陷的空洞，从那里下去可以直接进入仓库内部，绕开大门口的防御。可屋顶距离地面有将近十米，从空洞里跳下去的时候没有任何掩护，很容易成为靶子。
幽灵从腰间的防水袋里掏出一张仓库的内部结构图，这是佐伊的副手从布达佩斯的城市档案馆里调出来的。
根据结构图显示，仓库的地下有一条排水渠，从仓库的东北角一直延伸到外面的荒草地。排水渠的直径大约一米，可以容纳一个人弯腰通过。水渠的出口在仓库东北方向约五十米处，被杂草覆盖住了。
幽灵按下通话键。“排水渠的出口在仓库东北方向五十米处，可通内部。”
“收到。我现在就去勘察。”耳机里传来副队长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给你办半个小时。”
“明白。”
黑暗里，草丛里的啾啾蛙鸣声响作一片，很好地掩护了黑暗里的行动。
很快，副队长的声音传了回来，“排水渠通畅，完全可以进入仓库内部。”
“五分钟准备，按照计划发起突袭，现在对表……”幽灵压低嗓音发布命令。
五分钟后，几个黑影已经爬到排水渠入口处。
一个黑影将一个罩子将进口围住，随后拿出一把焊枪切割器。
“嘶……”点火后，罩子里面火红一片，好在罩子严实，却没有露出哪怕一丝光亮。
“呲……呲……”紫色的火焰吞噬着井口的钢筋，短短十几秒，钢筋便被高温灼烧成橘红色，随后化作滴滴铁水。
一根、两根、三根……当所有钢筋被烧断后，另外一个黑影抓起一把土覆盖到断口上，随后浇上水。
“嘶嘶嘶……”宛如蚁鸣的声音透了出来，微微白色烟气腾起，很快就消散一空。
所有断口被快速降温后，幽灵把头伸进涵洞，手电筒的光柱照进去。
水渠里很窄，直径不到一米，内壁是混凝土的，表面长满了青苔和霉菌，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绿色。空气中弥漫着腐烂、霉变和老鼠屎混合的气味，熏得人直想呕吐。
幽灵深吸一口气。
水渠很窄，他的肩膀几乎贴着两侧的墙壁。每走一步，鞋底都会陷进淤泥里，要用力才能拔出来。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在潮湿的混凝土墙壁上投下一个晃动的光斑。墙壁上的青苔在灯光下泛着幽绿色的光泽，像一张张扭曲的鬼脸。
走了大约十分钟，水渠开始变宽，高度从一米增加到大约两米，直径也从一米增加到大约两米五。
手电筒的光柱朝前照去，前方大约二十米处，水渠的尽头是一堵混凝土墙。墙的左侧有一个向上延伸的竖井，竖井的顶部是铁质的井盖。
幽灵走到竖井下面，手电筒的光柱照上去。井盖是圆形的，直径大约六十厘米，表面锈迹斑斑，有手指粗的铁条焊成的网格，能看到上面的光线。
幽灵关上手电筒，把耳朵贴在井盖上，听了一会儿。
仓库里很安静，没有人声，只有应急灯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竖井的内壁上，身体向上攀登。竖井的内壁上有一些凸出的钢筋和管道，可以当作攀爬的支点。
他爬了大约三米，头抵住井盖。
轻轻顶了一下，井盖纹丝不动。
他加大力道，井盖还是不动。
幽灵的眉头皱了一下，换了一个姿势，一只手撑住井壁，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一把折叠刀，将刀刃插进井盖边缘的缝隙里，慢慢用力一撬。
井盖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松动了一些。
他继续撬，井盖一点一点往上抬，露出了一条细缝。
幽灵凑到缝边，朝外看去。
仓库里光线昏暗，应急灯的灯光从左边照过来，在他眼前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他能看到仓库中央的那片空地，能看到那几张铁质折叠椅，能看到桌子上那盏应急灯。
井盖被压在了一个废弃的货架上，货架的腿正好卡在井盖边缘。他用手顶了顶井盖，货架晃动了一下，好在没有发出声响。
幽灵停下来，等了一会儿。
没人注意，他继续顶。
货架被他一寸一寸推开，井盖终于完全露出来。
他把井盖掀开，从竖井里爬出去，蹲在货架的阴影里。
仓库里的布局和结构图上的标注基本一致。仓库中央的那片空地上，剃刀被绑在一张折叠椅上，双手被反绑在背后，头低垂着，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
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正在低头看手机。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同样装束的武装人员，手里握着MP5冲锋枪，目光在仓库里来回扫视。
仓库大门口的观察哨有两个人在站岗，门内的暗处还有两个人在巡逻。
幽灵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在心里快速计算着。
八个武装人员。不对，应该是九个。他在仓库外面只看到了八个，可结构图上显示，仓库里还有一个房间，在东北角，被一堆货架挡住了。
艾琳娜很可能被关在那个房间里。
幽灵从腰间的防水袋里掏出一颗闪光弹，握在手里。
“影子小组，我已经进入内部。”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仓库里至少有九个武装人员，剃刀在中央空地上，艾琳娜可能在东北角的房间里。给你们三十秒准备，三十秒后我在里面制造动静，你们在外面同时制造动静。”
“收到。”